第132章 消失的人(六) 她顶嘴像戳
金属管已经变形散架, 椅背上沾满黑红色的血迹和浑浊的黏液。
咕。
白睨举起折叠椅,要再次砸下去,手忽然受到阻力停下。
“够了。”
米哈伊尔抓住折叠椅, 慢慢从她手里取下来, “它不会动了。”
地上留下一滩血肉模糊的东西,一根折断的金属管扎在里面, 插得不深,慢慢地随着化下来的碎肉滚到地上。
“咚。”
折叠椅被丢在地上,彻底散架了。米哈伊尔的手忽然一顿,转而扶住她的肩膀。
“伤口裂开了。”他盯着白睨的手臂,咬牙道。原本缠紧的绷带往下滑了一段, 白布晕开一片殷红。
“你担心流的血不够多,决定亲自来放血吗?我们还没倒退到中世纪。”他按住她的伤口, 瞥一眼地上的丧尸, “换个地方,我重新给你包扎。”
房间安静下来, 这时候他们才听见某个角落滋啦响个不停,发出一声声询问。
“白?听得到吗?”
“听到请回答。”
白睨和米哈伊尔对视一眼。米哈伊尔从货架底下捡起对讲机, 按下PTT键。
“听得到。什么情况?”
听到他的声音对面略微一顿, 很快继续道:“我们还没找到那东西, 和你们确认一下这边的情况。白睨怎么没有应答?”
“那东西在我们这里。”米哈伊尔道,“已经解决了。我们打算换个地方, 她需要处理伤口。”
“在你们那里??我们现在赶过去。”对讲机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白睨想,坦迪估计也tຊ很惊讶,丧尸怎么会在他们这里,明明锁门了。
这里差点上演一场完美的密室杀人案。
若说是运气问题,那他俩也太倒霉了。白睨难以接受这个说法。
或者……丧尸是故意的呢?
那它在楼梯上褪去外壳的举动就能解释得清了。
金蝉脱壳, 声东击西。
已经进化至高阶的病毒,是有可能做到这一点的。
但这还不是让白睨最毛骨悚然的地方。
为什么选择藏匿在医药仓库?
因为它知道,人类队伍里有一个人受伤了。而冷藏室附近,就有一个堆满伤患最需要的医疗物品的仓库。
但是使用这一整套计策,要考虑的变量很多。这意味着它对基地构造和人员有足够的了解,而这份了解,就从老威尔的记忆而来。
让她分神的那几声名字和“痛”,就是证明。
也就是说,它不仅具有人类的捕猎思维,而且会反过来利用人类的认知。
那么,在行动的到底是谁?
是被病毒操控的老威尔,还是吸收完老威尔的记忆、完成进化的病毒?
白睨不可能知道这一个问题的答案,但有一个“人”或许知道。那就是被病毒感染、但还没有被完全侵占意识的“教授”。
而教授将转化的过程描述为“病毒将人类吸收、消化后进化,让人类被更高级的系统接纳”。
这句话的语义前后听着有些矛盾,那是因为它是站在丧尸或者说病毒的角度进行“布道”的。所以站在人类角度的白睨,明白重点在前半句。
人类会被病毒吸收、消化,人类是病毒进化的养料。
在行动的是病毒。至少老威尔身体上的病毒,已经通过他的记忆养料,学习了人类的认知、思维和情感。
……在短短一天里?
·
一缕微薄的阳光从窗洞照进来。
门外传来咕噜噜的推车声音,还有奥兰多图斯朝气十足的问好声。堡垒里的幸存者开始了新的一天。
白睨躺在医疗室的床上,无聊得做起眼球运动。
算上出入基地的那次抽血体检,她也只来过这里两次。但医疗室实在没什么好看的,这里应该是由储物间改造的,空间并不大,塞一张桌子、一张床、两个柜子就很吃紧了。
克拉莉斯帮她重新包扎后就走了,临走前再三叮嘱她好好休息。
“包扎太频繁会增加感染风险,你今天最好别再乱动,也不要再换绷带了。”她语气严肃,“这次虽然没有伤到大血管,但也伤到了肌肉组织。肌肉需要一段时间修复,如果用力或者频繁地撕裂伤口,不仅恢复慢,还可能留下后遗症。”
说完,她看向米哈伊尔。
“看住她。”
这位医生好严格。
白睨默默收回右手,换成左手在腰上挠了两下痒痒。
米哈伊尔沉声道,“我知道。”
她也没想跑啊?犯得着像看管犯人一样看她吗?
至少给她颁个见义勇为奖,她好歹是昨晚唯一拿了人头的人吧?
克拉莉斯走后,米哈伊尔去桌边倒了一杯水。他把水递到白睨嘴边,见她试图自己接,手往后一躲。
“左手也不行?”
“不行,你现在最好连头发丝都别乱动。”
白睨觉得他这样有点烦。
她忍不住顶嘴,“如果我是美杜莎,我现在会反驳的。”
“但是你不是。现在张嘴。”
嘿,反了天了他。
但白睨现在不好乱动,她怕后遗症。她只能瞪他一眼,张开嘴由他递水。
喝了两三口,嘴边的水移走了。白睨见他把杯子放在床头,知道他现在要开始了。
果然,下一秒,米哈伊尔就开口道:“你刚才到底在干什么?”
“打丧尸啊。”
“那用得着打那么多下?你有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用受伤的手臂吗?”米哈伊尔绷起脸,“你都没有痛觉的吗?”
有的,有的,大概是在碘酒擦上去的那一刻痛麻了。
白睨撇了撇嘴,“补刀嘛。”
“你管那叫补刀?那是鞭尸。”
“那这么说打丧尸其实就是鞭尸。”
“……你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是吗?我感觉我骨头牙齿拳头指甲都挺硬的。如果嘴巴最硬,我下次会考虑用嘴把丧尸咬死。”
米哈伊尔没招了。在她面前他的气从来憋不久,她的嘴确实硬,顶起嘴来像戳针,几下就把他的气扎漏了。
“我觉得更有可能把它们再气死一次。”米哈伊尔叹了口气,“多的我也不说了,至少今天你要好好休息吧?”
“那统筹和瞭望的工作怎么办?”
“够了,白睨,现在是世界末日。你少出勤一天不会扣绩效的。”他啧了一声,“芳塔那边会协调人手的,集体组织不就是这个作用?如果一个伤员的空缺都填不上,那组织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白睨没有继续顶嘴。
“你就好好休息一天吧,行吗?”米哈伊尔放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你太紧绷了。我以为加入基地至少能让你好过一点。”
她沉默了几秒,轻声道,“现在有谁好过呢?”
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这句话用来形容现在的人类再准确不过,也十分讽刺。
“你可以向我学习。”他直起身耸了耸肩,“做一根松紧自如的弦。”
“……自恋狂。”
这时候,米哈伊尔腰间的对讲机响了。他没有立刻接起来,而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往外走去。白睨想听听他们说了什么都没办法,门被他关上了。
过了一分钟,米哈伊尔走进来,面色不是很好,“今天轮班时间改了,我现在要带小白过去。你一个人在这里能行吗?”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白睨用下巴示意门外,中庭的人声和推车声越来越频繁。昨夜的插曲没有影响基地的运转,天一亮,所有人依然要为面包和淡水忙碌。
踌躇了几秒,他最后把对讲机塞到她的左手,道,“有事情就联系其他人,克拉莉斯每个小时都会来医疗室检查一次。你不要偷偷下床,也别劳神想太多,多睡一会儿。”
“你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怀疑你们是不是瞒着我什么。难道我受的不是擦伤,是稍不留神就会一命呜呼的内伤?”
“我真想拿胶带给你的嘴堵上。”他俯下身亲了她一下,“我走了。”
米哈伊尔走了。
医疗室安静下来。少了个人说话,白睨只能对着天花板干瞪眼。
要么是熬过头了,要么是肾上腺素还没消退,她能感觉自己的精神已经疲乏,但大脑莫名清醒。
她无法停止思考。进入游戏以后,她几乎一直都是这个状态。
脑海里一会儿出现全身肿胀的尼科,一会儿出现扭成团的老威尔,一会儿出现向她展示疫苗的玛尔奇。
她总觉得,每一幅图像都缺一块拼图。她预感只要能解开这些疑团,自己就能接近这个世界的真相。
可她还没能找到那条把它们串起来的线。
白睨懊丧地叹息,下意识抬起左手,想啃指甲。在进入游戏之前她已经戒掉这个坏习惯很多年了,如今一朝回到学龄前。
咚咚。
门被敲响。
听那敲门的力度,白睨就知道来的不是米哈伊尔。她瞬间紧张起来,抓起对讲机。
嘎吱——房门打开。
来人戴着严丝合缝的面罩,轻步踏进门槛。
“玛尔奇?”白睨一愣,上半身慢慢靠回枕头,但手上还握着对讲机,“你来医疗室有事吗?”
玛尔奇却直接往床铺来了。他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外兜里,平静道:
“克拉莉斯手上有工作,让我帮忙来看一眼。”
“……然后?”
“我来看一眼。”
白睨觉得,她要不还是回房间休息吧。
三岁小孩都不需要每个小时喽一眼,她更像一只刚出生不久就断奶了、需要人类二十四小时监视的小动物。
“……谢谢你了。”她皮笑肉不笑道。
“举手之劳。”玛尔奇蹲下来,提起床头边的垃圾桶,里面堆着刚换下来的绷带和污染过的棉签,“你还需要什么吗?水?早餐?”
白睨摇了摇头,她刚刚才喝过水。
“我还不饿。”她道,“我有一个问题。这两只丧尸,能用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