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拉比林托斯生物研究所(八) 为什么所有
玛尔奇曾经说过, 前一支外勤队伍在研究所内进行任务时分散了。
但那次任务中,他们应该带回了实验所需要的物资和器械,否则无法建立起研究部, 也无法研制出第二代中和剂。
如果关键物资都存放在低温储藏区, 而进入这里又必须通过指纹验证……那么在第一次任务时,斯塔肯大概率进入过这片区域。
再结合斯塔肯不愿让他们靠近低温tຊ储藏区的态度, 白睨猜测这里发生过什么。
二人已经来到另一条走道,她把自己的推断告诉米哈伊尔。米哈伊尔挑了挑眉,“我猜,他并没有把事情处理干净。”
“很有可能。”白睨道,“要想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 只能我们自己去找了。”
但是这么多房间,他们从何找起呢?
白睨思考着这个问题, 这时她听见从远处传来压低的呼喊声, 是斯塔肯找来了。
“走这边。”米哈伊尔拉起她的手,朝声音的反方向悄声移动。
白睨垫着脚尖小步快跑, 前方的灯一盏盏亮起,身后的灯一盏盏自动熄灭, 黑暗追赶着他们。
一个想法忽然闯进她的脑海。
这些蛛形丧尸是疫苗研究失败的产物, 斯塔肯说是因为他们用蜘蛛进行了实验。他们并没有研制出抵抗病毒的疫苗, 而是误打误撞研究出了新的病毒毒株。
在进入基地之后,白睨见过这种融合了其他物种生理特征的丧尸。
尼克。
尼克被感染后, 变异成具有鱼类特征的丧尸。它们都属于异形丧尸。
在这一带出现了两种异形丧尸,会是巧合吗?
还是说,这种病毒毒株其实出自同一人之手?
尽管他们还不清楚斯塔肯的真实身份,但他大概率曾在拉比林托斯研究所任职。
只要他掌握问题疫苗的制作原理,就能在物资充足的情况下, 将问题疫苗复刻出来。
白睨的心脏砰砰直跳。她终于明白,他们所面对的是一个和丧尸教授同样疯狂的人类。
突然,米哈伊尔停住脚步。
“白睨,你看那里。”
一小滩黑色从门缝渗出,凝固在地板上。
“那是……?”
米哈伊尔靠近那滩干涸的液体,又抬头看了看那扇门。这扇工业门厚重方正,门槛很高,黑色的密封胶条牢牢堵住四条门缝;门板上,一支粗大的迫紧手柄嵌在锁扣之内,正处于上锁状态。
“这是冷库。”米哈伊尔握住手柄往上提拉,门板发出轻微的震动。卡在解锁的临界点,他看向白睨,“要打开它吗?”
“我来开门吧。”
白睨接过他的位置,握住长柄稍稍用力,往上提起把手。
门是朝里开启的。密封胶条松开门框,一股冷气从缝隙中冒出。
不知道是不是门板本身太沉,白睨推得很是吃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对抗她的力量。
门缝一点点扩大,露出地上的一双腿。
“地上有东西。”米哈伊尔端着枪,从门缝往里望了一眼。
两秒后,他收回视线,“你要看吗?”
看,为什么不看。
既然他这么说了,门后就是安全的。白睨没有松开手柄,探头往里一瞧,才看到是什么东西在和她角力。
门后坐着一个人。
男人僵硬地靠门坐着,一只手仍贴在门板上,门板上布满血手印,诉说着他曾经多么绝望地拍门求救。
第一眼,白睨就和那张结着冰霜、毫无血色的脸对上了。
意识到这只是一具尸/体,而不是丧尸,她又往里面看了几眼。男人穿着一件冲锋外套,白睨一开始以为衣服是暗红色的,直到看见肩膀处未被浸染的灰色布料。
死者受过伤,流了很多血。
从门外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他们把门推开一些,走进冷库。
白睨检查了一番,发现尸/体的腹部有一道枪伤。子弹是从正面打进去的,导致死者大量出血。按照她的经验,这个位置的枪伤不会立刻致命,但死者究竟是死于失血过多还是低温,只有法医能解释清楚了。
冷库中央还有一小滩血,滴落状的血迹从那处一直延伸到门边,然后就中断了。
“咔啦,咔啦……”
听到一阵轻响,白睨抬起头,发现米哈伊尔居然在玩门上的机关。
“你在做什么?”
“我发现了应急开关。”他拨弄着凹槽里的金属杆,“这种冷库肯定会在里面配备逃生装置,免得有人被锁在里面活活冻死。”
“所以这扇门可以从里面打开?”
“原则上是这样。”米哈伊尔从门边退开,让她来看,“但装置被人为破坏了。”
这种应急开关是按压式的,需要将金属杆往里推进,触动锁舌,门就能从内部打开。可眼前这个装置只剩半截残杆卡在凹槽里,另外半截杆子和按压头都不见了。
白睨盯着凹槽中那圈火药熏染的痕迹,道,“开枪的人对这里很熟悉。”
大部分人并不知道冷库内部设有应急开关。能在短时间内找到并且破坏它的,大概是熟悉这座研究所的人。
米哈伊尔又在尸体脚边蹲下,米从凝固的血泊中拨出一把手枪。枪身上同样残留着血迹,他卸下弹匣,里面没有一颗子弹。
“你看这里。”
门板、墙上留下了数枚分散的弹孔,并没有集中在某处。
“这里爆发过冲突。”他低声道,“有两把枪。”
死者在冷库中正面中弹,然后举起枪朝前方射击。不管他是为了还击还是阻止门被关上,最后他还是被困死在了这里。
问题是,是谁朝他射击的呢?
——白睨眼前出现斯塔肯的脸。
是真真切切的脸,躲在门缝外。
“小心!”
二人几乎同时往门后一滚,“砰砰!”两枚子弹与他们擦身而过,射入地面!
白睨靠着墙面喘息,手脚冰冷。刚才若是慢了半秒,他俩就要和身边这人作伴了。
见没有射中,那人立刻从门外退开,但没有放弃开枪。又有几发子弹射进来,在地面和墙壁留下一串弹孔,枪声震耳,碎屑飞溅,冰霜簌簌落下。白睨在心中暗骂,那家伙这时候知道用枪了!
米哈伊尔倾身靠近,将她护在手臂下。等枪声一停,他甩去发丝上的碎冰,猛地抬起步枪,冲门缝外连开数枪:
“砰、砰、砰!!”
这几枪瞄准的是天花板。弹壳噼里啪啦地掉在地面,爆音在走道上空久久回响。
米哈伊尔在警告对方:双方火力差距摆在这里,再敢往里面开枪,自己盲射也能把他打成筛子。
门外的枪声果然停了,只剩下急促而破碎的喘息声。
“斯塔肯。”
门内,白睨一字一顿地问,“这个人是你杀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不……”斯塔肯的声音抖得厉害,“我不想杀他的。”
“但你最后杀了他。”
“我真不想杀他,那只是一场意外!”
“意外?你是指他意外发现,你不是‘斯塔肯’吗?”
这句话将斯塔肯一直以来苦苦构筑的心理防御彻底击碎了。
从喉咙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他抬起枪口朝门缝疯狂射击。
他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非要追根究底?
那个人是这样,他们也是这样!
如果那人在指纹验证通过后不非要看屏幕,就不会发现权限账户和“斯塔肯”的名字对不上;
如果这两个人不在研究所里乱走,就不会找到这间冷库,更不会发现这具尸/体。
明明只要没人探究,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真相就这么重要?比让他这个活生生的人好好地活下去,更重要吗?
“是他的错,只要他视而不见,或者答应我不说出去就好,那场意外就不会发生!”
斯塔肯情绪激动,“他说——他说要告诉其他人,说基地不会留一个来历不明、还冒用别人身份的人。现在都世界末日了,这些还重要吗?基地里难道就我一个人身份有问题吗?为什么只抓着我不放?”
“所以你开枪了?”米哈伊尔在心里估算着对方还有几发子弹。
“我没有想杀他!”斯塔肯猛地吼道,“我只是想吓他,让他闭嘴!是他非要扑上来抢我的枪,是他先动的手!”
“枪走火了,那不是我能控制的,我也吓傻了!我没想过会打中他……”
斯塔肯喘了几口气,语气里忽然多了一丝怨毒。
“我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你们不会明白的,因为你们来的正是好时候。那时候谁没有一技之长,就没法在基地立足。如果我无法证明自己足够有用,我就会被分配去寻找物资。”
“我不可能去的,你们也看到了,现在基地里还剩多少人。我要是在那些队伍里,早就死在外面了!”
“我只是不想死才借用‘斯塔肯’的身份,瓦鲁里他没见过斯塔肯,但他知道这家研究所,知道这个名字的身份。”
“我呢?我替斯塔肯安排会议,整理资料,接那些永远接不完的通讯,把他信口胡诌的话整理成发言稿,连他的邮件都要让我去编辑!我是不懂研究,可替他正常说话的人一直是我!如今他死了,用不上这个名字了,我拿来用一下又有什么问题?”
他的声音因颤抖而模糊不清,时而充满怨恨,时而像在求饶。
但白睨清楚,困兽的求饶并不意味着它已经认输;只要她稍有松懈,对方随时可能反扑,狠狠咬上她的喉咙。
她从PhantoChtຊat里拿出一把手枪,攥在手里。
“我只是想活下去。”“斯塔肯”呜咽着。
如果斯塔肯没有白日做梦,开启疫苗项目;如果外勤队队员不探究他的名字,不和他争吵;如果白睨和米哈伊尔没有发现这间冷库里的秘密。
他就能好好地活下去。
他只想回到基地,藏在那个偷来的名字后面,不必担心身份败露,也不必担心有人把队员的死和他联系起来。
继续那毫无意义,却还能看海、喘息的日子。
——白睨知道,斯塔肯是不会放下枪,让他们安然离开这里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