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潮气(五) 我可不像你
“尼科, 你们还记得吗?”
“尼科?”有人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他不是在出外勤任务的时候感染的吗?”
“哎等等, 他后来是不是回到了基地……”
“什么叫是不是, 你是年纪大脑子不好使了吗?他就是回来过。”有人啧了一声,“你们忘了?老威尔就是那次没的。”
“噢, 对……老威尔就是被那东西吃了……”
“马克西米利安!”
面前的坦迪哗啦站起身,刀叉盘子在桌上重重震了一下。白睨赶紧抓住她的手,劝她先冷静。
吧台边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朝她们看来。坦迪一脸怒容,要不是被白睨扯着, 怕是已经冲过去了。
马克西米利安听到那声怒吼也抖了一下,回过神来看到坦迪怒视着他, 脸色恢复了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不屑地转起手里的叉子。
“人都死完了,还有瞒着的必要吗?如果当初不瞒着其他人消息, 让他们知道是达米瑟尔感染了尼科,德雷克也就不会被她害死了。”
“你不要在这种时候胡说八道!”坦迪猛地往前一步, 白睨也跟着站起来否则完全拉不住她, “达米瑟尔那时候已经注射了中和剂, 血液检查也没有问题,你又有什么证据说是她感染的?”
“证据?”
嗤笑一声, 马克西米利安毫不示弱怼了回去,“那你倒是解释解释,照顾她的尼科转化了,和她一张床的德雷克感染了,堡垒里这么多人, 怎么就**专挑她身边的人出事?”
他抬眼看向坦迪,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烦躁,“一次是倒霉,两次还**是倒霉?你愿意信她无辜就相信吧,反正人都死完了,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
“你怎么敢这么说!”猛地挣开白睨的手,坦迪冲上去揪起马克西米利安的衣领,愤怒咆哮,“你再敢给她泼脏水试试!她就是被你们这群人害死!”
“坦迪!”白睨上前想拉住她,但没来得及。沙包大的拳头撞上了马克西米利安的颧骨。
砰!
见水吧里打起来了,吧台后的员工和一两个看客也赶紧过去劝架,有人拉扯着想反击的马克西米利安,有人挡在坦迪身前生怕她再动手,现场乱成一锅粥。
白睨费了好大劲才和其他人把二人分开,短发也在这场拉锯战中变成了鸡窝头。坦迪被她拉到桌边,手臂留下几道发红的指印,眼睛还在冒着火气。
马克西米利安的颧骨红肿起来,眼神变得很冷。
“***的。”他推开挡在身前的人,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水吧。
门被重重甩上,门框都差点被震裂了。
水吧的空气里沉寂下来,桌椅歪歪扭扭,像沙滩上的贝壳散落得到处都是。
吧台边的人面面相觑,转过身默默喝起水。过了一会儿,耶翠克忽然聊起天气,其他人也说起夏令时的情况,默不作声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带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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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西米利安怒气冲冲地往房间走,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沉重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
另一道更轻的脚步上追上来,他低头一看,是那个“新”来的女的。
“你又要干嘛?”他转过身摆出警惕的姿势,以为白睨是来揍他的。
她没想动手,动手没法达成自己的目的。
“以后别再到处说达米瑟尔的事情。”
她站在下面的台阶上,眼皮半敛,眼睛斜着望向他,“你怀疑谁是你的事,但没有证据就不要在公共场合说得和真的一样。人已经死了,事情还在调查中,至少给她留点清静。”
“你管得是不是有点太宽了?”
马克西米利安冷笑一声,“我只是把我知道的事和猜想说出来而已,有谁相信,有谁有别的想法,那是他们的事。”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
“话说回来,达米瑟尔可能具有感染性的这个猜测,最早不是你提出来的吗?”
白睨的眉头微微皱起。
马克西米利安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怎么?你可以怀疑她,我就不能说?还是说只有你们觉得合理的怀疑才叫调查,别人说出来就是污蔑?”
“当时的情况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你不要信口雌黄。”白睨冷声道,“尼科的情况存在疑点,当时条件不够我才提出那种可能,只是为了避免屋内其他人被感染。”
“而且这个猜测在被玛尔奇否定后,就一直封锁在我们几个人之中。我可没有让不实消息传出去。”她做了个深呼吸平复心情,才继续道:
“正常死者不会转化成丧尸,达米瑟尔的感染原因还存在疑点,既然事情有蹊跷,就不能仅凭猜测把责任都推到她身上。”
“一旦这种风气形成,以后堡垒里每次发生意外,都有人捕风捉影、寻找替罪羊,局面只会变得难以控制。”
马克西米利靠在墙上,双手环起,神情冷淡地看着她,“可你别忘了,只过去一年,病毒就已经变了。以前不会发生的事,现在未必不会发生。”
“醒醒吧。”他摊开手,“你们觉得这些怪事背后是有人搞鬼。但说实话,很多时候事情就只是变了这么简单。与其让他们陷入猜来猜去,不如把话挑明了。”
“再说,就算等调查结果出来不是这个原因,又有什么关系?达米瑟尔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感觉到委屈的。”
白睨觉得和他已经无法沟通了。
因过于无语反而笑了一下,她抬起头,道:
“所以你是为了让自己这个‘外勤人员’不被怀疑,故意引导他们去怀疑达米瑟尔吗?”
马克西米利安站在楼梯上,没有反驳也没有说话。
白睨摇了摇头,转身往楼下走去,现在觉得与其和这种人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去找米哈伊尔。
只有找到真相,才能真正减少基地里流传的揣测。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叫住了她。
“站住。”
白睨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装得倒是挺像。”马克西米利安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讽刺,“说得好像你有多在乎达米瑟尔,多在乎基地里的人一样。可说到底你不也是为了自己?”
白睨背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只觉得这家伙是破防了,于是继续往tຊ楼下走。
然而马克西米利安直起身子,一句接一句道:
“怎么,被说中了所以不想回答?你们这种人最有意思了。”
“嘴上喊着为了大家、为了真相,说得自己像什么救世主一样。实际上不就是想让事情按照你们的想法走吗?既能证明自己比别人聪明,又能让一群人听你的。”
白睨终于再次转过身来,将怒火压抑在心里,回以他轻蔑的眼神。
“如果你把所有试图让事情变好的行为都理解成控制,那我实在没什么好解释的。只能说偏执的人无法想象自己不曾拥有过的东西,比如责任感和同理心。”
马克西米利安大声地“哈”了一声,慢慢从楼梯上走下来。双方像对峙中的野兽,死死盯住对方。
“责任感?同理心?”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词,“你还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你们这种人最有意思,总是一副冷静、理智、什么都考虑过的样子,好像别人开口之前都没动过脑子,只有自己知道事情该怎么解决。”
“可说到底,你真的是想帮别人吗?还是你只是喜欢这种感觉——看着别人因为你的决定改变,看着他们相信你、依靠你,再理所当然的获得好处。”
他眯起眼睛,嘴角抽搐了一下,“别装了,论虚伪和自私我可比不上你。女人真是满肚子算计,还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白睨绷直脖子与他怒目而视,胸口涌上一阵说不出的烦躁。
这种被人强行拆解、曲解,再套上一个她从未想过的理由的感觉,令她感到深深的厌恶。
与此同时,马克西米利安压低声音,气息嘶嘶作响:
“而且也别想着劝服我了,我不是紧紧跟在你身边的那条狗。”
最后一句话踩中开关,瞬间点爆了白睨的怒火。
但她没有发火,恰恰相反,她整个人瞬间冷却下来。
刚才翻涌的烦躁和怒意,被一把雪彻底扑灭,只剩下冷冰冰的灰烬消融于雪水之中。
白睨从来不喜欢马克西米利安。
尽管在一开始遇到的时候,她觉得对方的思维与想法和自己的有些相似。
但相处的时间越久,她就越不喜欢这个人。
果然啊,他们并不是同一种人。
想到这里,她莫名感到一阵轻松。
“虽然你大概听不进去人话,但我还是好心地、耐心地告诉你。”
她脑袋轻倾,面前的人在她眼中斜成不同的角度。
“当我选择从农舍出来,我清晰地意识到我加入了一个集体。我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影响别人,而别人的每一个选择也都会影响到我。我相信我的到来能让堡垒变得更好,也希望从别人那里得到回应。”
“所以是的,我确实喜欢看到别人被我而影响,喜欢我信任我,将珍贵的东西分享与我。”
她的声音放慢,轻而上扬,“为什么会不享受——这真的很、爽、啊?”
“你也别搞错了,说实话我不是很在意你,又怎么会费心思去控制你?”
“我操控他人也好,影响他们也罢,再怎么算计,也没有一次去操纵别人的恶意,让别人变得不好过。而你,马克西米利安——”
“你没怎么动心思,就能把事情推向更糟的方向,这何尝不是一种本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