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涌浪(三) 病毒表现出
米哈伊尔一夜未回。
第二天, 白睨在水吧也没有见到他。直到她爬上顶楼,才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正在棚屋前推着小推车,将羊粪拉到耶翠克棚屋的门口。
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但她没有上前, 而是带着一丝心虚扭过头去,匆匆走向瞭望塔。
坦迪靠在瞭望塔外, 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换班的时候她和马克西米利安打了个照面,但谁都没有搭理谁。
见白睨垂头丧气地从棚屋方向过来,她将“索罗金在棚屋那儿,你看见他了吗”这句话咽回了肚子里,尴尬地拨弄着额前的红发, 一言不发开始新一天的巡逻。
二人巡到棚屋区域时,米哈伊尔已经离开了。就在她们准备离开时, 耶翠克忽然从自己的棚屋里怒气冲冲地跑出来。
“看看你们做的好事!你们必须赔偿我!”
“发生了什么?”坦迪皱眉, 白睨也不明所以。
耶翠克站在她们面前,大喊大叫:“你们那条蠢狗咬伤了我的羊!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们是不是故意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白睨觉得这人又开始发癫了。小白是牧羊犬,再怎么调皮, 怎么可能去咬他的羊?
“别想抵赖。”耶翠克指着自己的棚屋, 非要让她们去看看, “那伤口分明就是狗咬伤的!”
围栏的角落里,缩着一只瑟瑟发抖的母羊。
白睨第一眼并没看出它身上有什么异样, 直到耶翠克把它的毛翻开,她才看清在靠近腹部的位置有一小滩血迹。
但伤口很小,根本看不出是不是咬伤的。
白睨有些生气。之前她兑现了自己的承诺,让自己棚屋里的公羊和耶翠克的母羊配了种,没想到他还不消停, 无凭无据地就敢污蔑小白。
“以我这么多年养羊的经验,这就是咬伤!”耶翠克一口咬死是小白做的,“肯定是你家狗在放风的时候咬伤的!你们不就是不想让我多几只小羊吗?”
“你凭什么说它咬的?”白睨绝不惯他,指着围栏上戳出来的铁丝,上面粘着暗色的痕迹,看着像是血迹,“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没打扫好羊圈,让它被铁丝或者木刺划伤了?”
“绝不可能,我养羊这么久都没出过这种事!”
白睨觉得这人已经开始说胡话了。不说绵羊难免会有磕伤、刮伤,它们互相顶撞打闹时偶尔也会受伤。耶翠克养了这么久的羊,怎么可能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
“谁知道呢,”她冷笑一声,“可能是杀人蚊咬的吧。”
“你这疯子,究竟想干tຊ嘛!”耶翠克叫骂着往她们靠近一步,被坦迪用铁棍顶了回去。
“你又想干嘛?”坦迪吼道,“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好啊,你们巡逻队的互相包庇,还拿棍子威胁我!”
“别瞎吵吵,你昨天什么时候离开棚屋的?”
“下午。”耶翠克又不满起来,“我是受害者,你还审问我?”
“呵,昨天整个下午小白都在帮忙巡逻,然后就一直待在房间里,直到现在都没出来。”白睨抓住时间上的漏洞,“它要怎么咬你的羊?”
“这……”耶翠克犹豫了一下,还是不信服,“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昨晚又没有监控,你偷偷把狗放出来其他人也不知道。”
昨天晚上在棚屋的只有米哈伊尔,也不知道要是耶翠克知道了,会不会改口说是米哈伊尔咬的。
白睨翻了个白眼,“买个防蚊纱窗吧你。”
耶翠克又开始大吵大闹,说要召集其他人开会调查真相。白睨让他尽管去开,再拖下去,羊身上的伤都快好了。
最后是坦迪把她拉走了。
骂了一通,白睨的心情并没有转好,反而更差了,心想晚点回去绝对要和米哈伊尔吐槽。
哦,差点忘了,米哈伊尔不在家。
好烦啊。
“别管他了。”坦迪宽慰她,“那家伙有一点不顺心就要给别人泼脏水。”
至少还有人和她站在同一条战线。白睨点了点头,沉默地走下楼梯。
巡逻至第三层,按照惯例,她们要去看一眼玛雅的情况。
玛雅的情况并没有好转。坦迪说她的癔症更加严重了,但基地里没有治疗的药物。
“玛雅,”坦迪忧愁地看着桌上的盘子,里面的土豆泥已经发干发硬了,煎鱼也是全尸,“你怎么都不吃东西?拜托了,吃一点吧。”
女人面色憔悴,抱膝靠着墙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是在和谁对话,白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麻布头巾被她踩在脚下,皱巴巴地沾满灰尘。
坦迪全程被她当作空气,实在没有办法,只能默默收拾了碗盘,然后帮她梳起头发。玛雅的头发很长,乱糟糟地像麻丝缠在一起,塑料梳子很难梳开,梳齿都崩断了两根。
她只是抱着膝盖呆呆地坐着,消瘦的身子缩成一团,像一只蜷起来的鼠妇。
白睨帮她倒了新的水,放在她手边。
她突然伸出枯瘦的手紧紧抓住白睨,水杯掉在地上撒了一地。
“带走她……离开……”那双原本无神的眼睛此刻大大地圆睁,露出充满鲜红血丝的眼白,“不要!……要带走她……!它在阻止我……求你带走她!”
她越说越激动,指甲深深地抠进白睨的手臂。“啊!”白睨吃痛想要挣脱,又怕一用力就让这具虚弱的身子骨彻底散架。
“玛雅,你怎么了?”坦迪一手握住她的手腕,想要制止她的动作。
“啊!!闭嘴!”
玛雅爆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声音瞬间刺痛二人的耳膜。她猛地收回手,又缩回到角落里紧紧捂着自己的耳朵,还没梳好的头发披散在面前。
“好吵……好多声音……”她小声抽泣着,将脸埋在膝盖上,不再让她们靠近。
白睨和坦迪揉着耳朵,面面相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只能收拾完残局,然后默默退出房间。
白睨不断回想着玛雅的话,总觉得她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可她怎么想都不明白。
她捂着胸口,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
堡垒里的情况可以说是很糟糕。
克拉莉斯破坏的是控制实验室的配电柜,但是短路产生的电流烧坏了主配电线路,堡垒的照明、监控和公共插座大面积失电,只有那些连接独立应急电源的设备还在运转。
但受到损坏的是配电系统,不是发电系统。维修组将一部分太阳能板独立出来,组装成小型的临时供电线路,给一部分重要设备提供电力,居民也可以用它给移动设备充电。
但这样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午饭时间,玛尔奇、坦迪、芳塔、白睨、米哈伊尔和丹尼尔聚集在会议室里。
白睨坐在桌边大口大口啃着一块干巴巴的鱼饼,想尽快填饱肚子。不知道是不是厨房用电受到影响的缘故,今天的午饭比起以往的简陋许多,里面还有点半生不熟。
会议还没正式开始,她看了看桌边坐着的其他人,有些奇怪为什么只有这几个人参加会议,马克西米利安也不在这里。
而且开会的时间临时变动,开始得比以往要早。
她又看向坐在斜对面的米哈伊尔。米哈伊尔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一副“生人莫近”的冷淡样子。
似乎是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异样的气氛,在场没有一个人打听两个人的情况。坐在白睨右边的丹尼尔更是把嘴牢牢闭上,装作很忙地反复核对册子上的数字。
左边的坦迪也在吃饭,期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小声嘟囔:“会议一结束我就要回房间,直接睡到晚饭时间。”
白睨将最后一点鱼饼塞进嘴里。她刚一吃完,玛尔奇就开口了。
“很抱歉,临时把大家提前叫到这里。”他调整了一下面罩,让麻布严丝合缝地贴住额角,继续道,“有些事情,我得先和各位商量清楚,再决定该怎么对外公布。”
“是什么事情?”
“首先是克拉莉斯的事情。我翻看了克拉莉斯办公室里的文件,觉得这件事必须要和德雷克还有达米瑟尔的事情联系起来。”
他提出了一个新的猜想,认为病毒很可能是德雷克从拉比林托斯生物研究所带出来的。
在那个密闭的、聚集着众多丧尸的地方,病毒很可能产生了变异。德雷克被丧尸首领“斯塔肯”咬伤,因此感染上这种病毒。
中和剂也许起到了一定作用,但并没有将这种病毒清除。而这种新型病毒无法用原有的检测手段识别,这才导致感染没有被及时发现。
玛尔奇认为,克拉莉斯可能是在检测德雷克的血液样本时被感染的。当时他也是需要隔离的外勤人员,检查工作只能由她独立进行。
至于达米瑟尔,应该是在和德雷克共同生活期间感染的。
玛尔奇拿出几份文件,放在桌上。
“比较奇怪的是,根据我在克拉莉斯的办公室里找到的文件,她知道德雷克被感染了,但并没有告诉我。”
丹尼尔翻阅着其中一份文件,“会不会是她发现自己也被感染了,所以想要隐瞒感染源?”
“有这种可能。”
玛尔奇挑出一份资料夹,将它摊开放在桌子中间,以便让其他人看见。
这就是白睨在办公室里找到的[V-OBS-017]号文件。再次看见标签上的编号,她的心脏仍不受控制地急促跳动。
那份资料夹中,有一份关于达米瑟尔的记录。
那是一份关于达米瑟尔尸/体的检查记录,但其中的用词明显超出了旁观者应有的视角,显示记录者正是行凶者本人。
而结尾的一句话更是让当时的白睨不寒而栗:
[这种病毒表现出一种此前未被观测到的应激性特征,当宿主生命受到严重威胁时,病毒会迅速增强活性,接管对宿主身体的控制。]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