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鹿泉村 这副本今天
火焰坠落在大棚上, 沿着支架迅速扩散,断裂的木头掉落在盆栽中,火苗大口大口吞噬植株, 燃烧成赤红的火炬。
大棚的另一边还没烧起来, 白睨果断拖拽出燃/烧瓶砸下。随着几声清脆炸响,大火舔着酒精漫开, 整座大棚很快被浓烟包裹。
管里面有什么,她又不进去。
空中弥漫着刺鼻的怪味,白睨赶紧捂住口鼻准备撤退。
这时眼前出现她意想不到的一幕——
原本在棚屋旁徘徊的丧尸纷纷发出咆哮,如飞蛾扑向火海。黑色人形在烈火中扭动,在狂乱中兴奋舞蹈, 细长手臂随着挥舞一截一截掉落,仿佛烧尽的木炭。一股浓烈的尸臭和焦味从大棚里涌出。
喜山苗的气味刺激到了周围的丧尸, 丧尸的吼叫又刺激了远处的丧尸。
听见从山地远处传来的阵阵躁动, 米哈伊尔低声催促:“快走。”
俩人一撩腿溜了。
他们飞也似的在树林里穿梭,不顾身边狂暴的傀儡往山下奔去。大部分丧尸都被铁丝和木钉束缚在原位, 只能扭动挣扎,嘴里发出粗哑的呼吼。周围其他丧尸听到同类的叫声, 就像狼群嚎呼般用更凶狠的叫声回应, 嘶吼在山林中此起彼落声声不绝。
在可怖的亢奋氛围中, 也有部分丧尸挣脱了束缚。二人刚跑过一张木制吧台,上身白衬衫、下身黑围裙的酒保不顾被固定在桌上抓住酒杯的手, 疯狂甩动脑袋,随着一声毛骨悚然的断裂声,丧尸整条手臂被扯断,一端仍钉在桌上,另一端经脉藕断丝连, 黑血淌了一地。
丧尸吼叫着,甩动双腿朝他们冲来!
狼牙棒一旋,“砰!”丧尸脑袋像旋钮向后转去,身子随惯性噗通倒地。
“手断了就请病假啊!”米哈伊尔一把收回狼牙棒,闷闷喊道。
是丧假不是病假吧!
这个念头在白睨脑中划过。忽然,从树林深处爆发出一声巨大的咆哮。
声音粗粝而暴烈,盖过所有杂乱的弱小的吼叫,震得枝叶簌簌作响落下枯叶。
愤怒。
被冒犯、侵扰的愤怒。
白睨几乎是一瞬间就感受到其中的情绪,就像动物听见异类野兽发出的暴怒信号,大脑自动接收,只冒出一个念头:
跑,立刻跑。
寒意遍布四肢百骸,她拽过米哈伊尔的手臂,如箭一般朝着反方向的斜坡窜了出去。她甚至来不及细想那是什么,这声音如何不一样,只本能地感受到那东西极度危险。
只要跑慢一步就可能被撕碎!
咆哮声在山林里来回悬荡,叫人分辨不出是否就在身后,每当觉得逼近却荡开很远,可下一秒又在耳边回响。
两个人四条腿拼命摆动,连回头的空隙都没有,简直像踩着碎叶滑行。
白睨越跑越快,拨开一丛枝叶,视野豁然开朗。
天地交接,屋舍低伏。
他们猛地刹住脚步——几块碎石顺着斜坡滚下去,在眼前蹦蹦跳跳地化为黑点。
山林里再次响起丧尸的嘶吼。
这和刚才二人滚下去的坡度差不多,胜在不是悬崖,白睨没多废话,只喊一声:“下去!”便蹬着山坡滑了下去。
“嘿!”
怎么也不商量一句,跟被撵急了的兔子似的。
米哈伊尔暗暗吐槽一声,来不及多想也跟着跳了下去。
只要稳住重心跑得够快,斜坡反而成为加速道,他们以来时数倍的速度,疾速冲向山脚。
咆哮声被远远抛在身后,似乎还在山林里反复冲撞。
白睨扭头往山腰望了一眼,可除了茂密重叠的灌木与树干,什么都没看见。
·
等终于听不清丧尸的吼叫,二人才缓下脚步,气喘吁吁。
在空气墙外就把副本燎了,就是爽!
肾上腺素还没退下,白睨兴奋得在原地打转。要不是她的系统不会说话,她此时一定会揪住它的耳朵好好炫耀一番!
只给自己这种破烂金手指又怎样?她还不是——
“白睨。”米哈伊尔一把拉住她,低沉的声音隔着口罩传来,“嘘,进村了。”
进村?
白睨眨眨眼,顺着他的视线往前望去。
稀稀落落的阔叶树后,几间石砌农舍显出轮廓,屋瓦残缺不齐,墙体爬上藤蔓,没有一丝生气。
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头脑里莫名的亢奋瞬间洗了个干净。方才全身被逃命的刺激感控制 她完全分不出神思辨认周围的景象。
直到站在斜坡边缘,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们已经进入鹿泉村的外围。
乡间的迷宫小道紧贴屋舍,荒草萋萋,如宽巷镇那般没有一丝人迹。
白睨噤声,瞅瞅眼前延展的乡间小道,再看看米哈伊尔,指指鼻子。
米哈伊尔动动鼻子,掐掐脖子,摇摇脑袋。
得,又是难闻的尸臭味。
她抹了把脸,有种刚从一个副本逃出来又被丢进另一个副本的感觉。
这副本今天是非闯不可吗?
虽然如此,但她打量四周后发现二人此时背靠鹿林山,又在村子边缘,房车就停在山脊脚下,只要他们绕着山脚走肯定能找到车子。
意味着他们并不需要深入村庄。
米哈伊尔显然也是这么想,手指指着午后偏西的太阳,然后指向山脚的一条小道,示意往那边走。
白睨点头,踮着脚尖跟上。
鹿泉村一片寂静,和她之前预想的兽态丧尸根据地的景象完全不一样。
但她还记着先前看到的纸条,散落在外的兽态丧尸就出自鹿泉村。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经过一幢小屋时,白睨看到门前的一把垫着流苏毯子的老式摇椅,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村子的总人口不过两百出头,在丧尸末日里反倒成了一种幸运,也许会像奇平洼那样,只出现一两个感染源。
而且这类非景点的小村落老龄化严重,如果行动迟缓、体力衰退的老人成为感染源,理论上只要村民反应迅速,情况很容易被控制住。
这样一来,纸条上的“沦陷”一词,可能暗示鹿泉村在危机爆发后坚持了一段时间。
当然这点不能确定。白睨能确信的是,与鹿泉村一山之隔的宽巷镇,因为人口较多、应急能力有限,在丧尸危机中几乎没有能力坚持。
如果是这样的话,鹿泉村第一时间需要防守的就是从宽巷镇溢出的丧尸。
但丧尸会绕路或者翻山找来这个偏僻村子么?想到末日前期的普通丧尸,她对此感到怀疑。
她倾向认为是先有特殊丧尸,然后特殊丧尸攻破了鹿泉村。
白睨大脑快速运转但没有耽误动作,贴着石墙从屋檐下猫过。
檐边瓦片在墙角投下淡影,瘦长的荒草轻蹭篱笆,村里的风昏昏沉沉,连微弱的木头吱嘎声都显得困倦。
就像一个平静的适合休憩的下午。
……不对,哪儿来的吱嘎声?
二人顿住脚步。
白睨慢慢回头,望向身后的摇椅。
摇椅是静止的,此时也没有风。
声音的来源是隔壁的石砖小屋。
小屋修着双扇平开窗,半边敞开。木头受力的摩擦声虽然细微,但在这片死寂中十分清晰。
二人扶着石墙,默默对视。
米哈伊尔皱眉,斜眼。
白睨略一思考,点头。
来都来了,不明不白地离开,总觉得有点亏。
于是,他们悄悄折返,贴着墙溜到石砖小屋的窗台下。吱吱呀呀的声音清楚地传入耳朵,木头仿佛就在头顶震动。
白睨摇了摇手指,从怀里掏出手机。确认手机处于静音模式,她打开拍摄模式,将摄像头靠近窗台,偷偷摸摸举高露出一角,对准屋内按下拍摄键。
手指没有松开,在她微转角度时手机无声无息地拍了百张照片。最后她收回手机,示意米哈伊尔一起躲回石墙后,才凑在一起打开相册。
窗户里面是一间不大的起居室,石墙被刷成偏灰的浅色,窗户正对壁炉,台上留下一圈被烟火熏深的痕迹。
靠墙放着一张旧木餐桌,桌上凌乱地堆着几只色彩鲜艳的毛线球,金属织针像细长的花束插在球上。餐桌旁,木制摇椅被挡住一半,露出弧形的扶手。
摇椅上坐着一个“人”。
老人干瘪的嘴唇被粗线来回缝合,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几缕干枯的白发从针织帽中垂下,遍布皱纹的青灰色的脸上,眼眶深深凹陷,眼睛……
在死气沉沉的眼白中,挤着一对生硬的灰蓝眼珠。
摇椅上的无疑是一只丧尸,像山上那些场景的材料一般被铁丝固定在躺椅上。一双僵硬的尸手顶在一起,指节微曲,握着两根细长的织针,膝盖上垂着已经织了一半的米色毛衣。
那对蓝色眼珠看着有些奇怪,不像嵌在眼白中,反而像一点点堆叠上去的。白睨盯着,兀然想起纸人的眼睛,这不是纸人那样平面的眼tຊ睛,但其中的空洞如出一辙。
这到底是什么?白睨想起记忆里那个阴气森森的娃娃,眼中嵌着反光的玻璃珠。但这肯定不是玻璃珠,老人眼中的色块粗糙且黯淡,更像是颜料。
她双指按着照片里的眼睛,不断放大,直到那只眼睛几乎充满屏幕才停下。
最后,二人都看清,丧尸眼中布满层叠的沟壑,并非平面或玻璃。
眼眶里堆满了蜡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