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瘦长怪物 解锁bos
它的皮肤因脱水而干瘪, 紧绷地裹在骨骼上,身躯泛着死灰,表面覆着一层粉尘般的干屑。它身形很瘦小, 蜷缩在木桶后被挡住大半。
因此白睨和米哈伊尔一开始都没注意到。
两人站在远处, 伸出狼牙棒试探性地碰了碰。
干尸一动——硬邦邦地倒在地上,一阵灰尘扑开飞散。
白睨连忙捂住口鼻, 眯着眼确定尸/体并没有动弹,这才敢上前查看。
干尸身上没有血迹,手握一把磨钝的小刀,穿着黄色T裇和军绿色短裤,衣服虽然色泽黯淡但完好无损。
“白睨, ”米哈伊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看墙上。”
她抬起头, 借着手电的灯光看见墙上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刻字。
[声音没有了, 丧尸离开了吗?为什么爸爸妈妈还没有打开地窖]
[我听到走动的声音,但是没有人说话]
[我不敢出去, 我害怕]
[它们在走动,在搬东西]
[妈妈的腌甜菜快吃完了。我好想妈妈]
[我害怕死]
[叫声离我好近, 我不想变成丧尸]
[是阿奇杀了大家吗?爸爸说他已经变成丧尸了, 可是为什么要回来?]
[道格叔叔说过丧尸夜视能力不好, 我可以晚上逃走。]
[我梦见爸爸妈妈,他们流了好多血]
[我害怕变成丧尸]
[好饿]
[饿]
[我会失去力气, 然后死去]
[我要出去,我要勇敢]
[盖子被压住,我出不去了]
[我好饿]
[好饿]
……
手电筒的光冰冷刺目,白睨强迫自己看到最后一行字。
刻痕越来越浅,到最后她已经分不清那是刻下的, 还是土墙粗糙的纹路。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墙边佝偻的身躯上,它蜷缩成小小一团,几乎融进地窖的阴影中。
可在化为阴影之前,这具身体也曾痛苦、期待、挣扎,也曾努力地活着。
它身下散落着几缕金色,白睨蹲下来用手电一照,认出这些是掉落的头发,忽然想到屋里那只幼年丧尸头上的棉线。
相同的颜色。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那些眼睛点上颜色的傀儡究竟代表什么。
代表这座村庄里曾经活生生的村民。
而能够这么细致复刻出这些生活场景的,只可能是居住或者曾经住在村子里的人。
阿奇。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白睨现在才发现自己错了。
她一直认为高智丧尸可能保留着人类思维,并被这个猜想吓得夜不能寐。可真正的恐怖应该是,它拥有人类的思考能力,但并不遵循人类的道德标准。
在它的认知里,村庄、身体、景观、记忆,只是一套结构中的不同部件。只要结构成立并且看似能够运作,人是否还活着已经不重要。
比无脑丧尸更恐怖的是伪“人”。
“我们晚上离开。”白睨道,“从后院绕出去,回到山脚沿原路继续,只要动静小一点,应该不会引起丧尸注意。”
她顾虑山上那些被捆在一起的丧尸,担心在大棚被烧掉后,那些丧尸会被转移。鹿林山就夹在宽巷镇和鹿泉村之间,那些丧尸还能转移去哪里?
那种数量级一旦被引入村子,他们很难逃出生天。
更糟糕的情况是,既然那名高智丧尸来自这个村庄,对这里的地形必然了如指掌,谁也无法保证对方不会再搜一轮。
在这里逗留越久,对他们越不利,保险起见还是尽快离开。
·
微弱的荧光在地窖中亮起,时间显示19:00。外头正该是暮色渐褪、夜色未至的时候。
两个人悄悄靠近地窖盖子,白睨比划手势示意她来,一手用手机将顶上的木桶收走,一手拖住厚实的板材。
掌心摸到几道月牙状的抓痕,她立刻意识到这是那孩子留下的。
手臂克制着使劲,木板静静抬起。
静谧的余晖给屋舍镀上一层融蜡般的冷意,草丛和树叶的剪影摇晃着。白睨露出半个脑袋观察了一会儿,见没有丧尸靠近,才将整个盖子打开,小心翼翼地爬出去。
保持着扶住木盖的动作,她稍微弓身不让身影完全暴露在矮墙上。村子里没有一丝异响,仿佛那些“村民”已提前安眠。
不用想,都知道是假象。
她转身半圈,看见两轮月亮挂在空中。
一轮是细细的新月;另一轮是被木条分割成一格一格、像巧克力般的烛光。
整座村庄只有这一处光源。那间屋舍的外观与其他房屋类似,由浅灰色石砖砌成,二楼的斜顶上开了一间三角形的小山墙,墙上嵌着双扇玻璃窗,就是从这扇窗户里透出饱满的烛光。
忽然从窗户中掠过一长长的身影。
白睨心下一惊,压低身子。再看那窗户,却空无一物。
她抬手碰了碰米哈伊尔,他们轻轻攀上矮石墙,从后院翻到小路上。
太阳即将落下山头,石墙的影子拉得很长,白睨脸上明一阵暗一阵,不时抬头看翻红的云层,只求夕阳停留得再久一点。
再回头望向那扇窗户,烛光却熄灭了。她心感不妙,恨不得这双腿自己跑起来。
两人跑出拐角,不由地因黄昏光芒眯起眼睛。
视线前方映出一截矮小的逆光身影。
傀儡丧尸头发花白,眼眶里充满蜡油,缝着粗线的嘴唇带着诡异笑意,双臂在挣扎中挪动滚轮,轮椅嘎吱嘎吱前进。
米哈伊尔收回搭在枪杆上的手,白睨默不作声硬着头皮上,眯着眼睛举弓飞出一箭。
虽然几乎算得上盲射,箭矢嘣地插在丧尸脑袋上,不偏不倚。轮椅嘎吱往后一带,陷入静止。
虽然不清楚傀儡丧尸怎么被放出来了,但这验证了她的想法:此地不宜久留。白睨垂下弓箭,正欲继续往前。
一个高大的身影赫然出现在轮椅旁边。
那是一具樵夫模样的傀儡丧尸,肩背宽阔,身躯僵硬笔直。粗麻绳从它的手掌一路缠到肘关节,将一把斧子死死焊在手上。它没有立刻动作,只微微垂着脑袋,斧面反射出一线苍白的寒意。
白睨硬生生刹住脚步,但鞋子还是踢到一块碎石——
咔、咔咔……
樵夫的脑袋猛地一甩,绑在手上的斧头顺势抡起,直直劈来!
“咣!”
她险险侧身避开,铁斧用力敲在石墙上,劈开一道裂缝。斧刃随即被惯性拖着,胡乱划切空气,又朝米哈伊尔扫去。
“它看不见!”白睨滚开几步远,“别出声!”
狼牙棒勉强架住斧柄,金属相击撞出火花。米哈伊尔咬牙咽下剧痛,随后感到手上一轻,抬头却见寒光一闪,竟又朝着白睨劈去。
白睨贴地滚开,手掌顺势一摸,从地上抓起一块掌心大小的石块,反手掷向另一侧的墙面。
石块撞上石壁,发出一声脆响。
樵夫傀儡的动作骤然一顿,斧头调转方向砍上石墙,“咚!”几颗碎石从墙上滚落。
二人屏住呼吸,轻轻抬起脚,紧接着大步往前冲去!
不打,溜了!
“噶——”就像反应过来被耍了似的,丧尸从扯开黑线的嘴里发出一声嘶吼,提起斧子追赶其后。
村子本就不大,两人揣着命狂奔,顾不上身后越聚越多的男女老少各种丧尸,卷着沙尘冲向村子外围!
很快一排篱笆出现在眼前,可篱笆上的画面却让他们头皮发麻。
十数只稻草人被插在野地上,戴着打满补丁的尖顶宽檐帽,脑袋用粗布包成球形,一双双骨瘦的手掌从收束的袖口里挂下。
这又是什么鬼!
白睨在心里咆哮着,眼睁睁看着野地逼近,那些被啃食得只剩白骨的脚掌清晰出现在眼中。
“吼!”身后高处暴出一声吼叫,几只兽态丧尸追到临近屋檐,如大型猫科动物般纵身跃tຊ下。
“无意冒犯!”低吼一声,白睨右腿高抬轻松翻过篱笆,进入野地。
米哈伊尔不小心碰到一根稻草人,哪知道布脑袋咕噜噜就滚下来,绳结松脱,露出一颗白骨化的头颅。
“!”他抬脚一踢,脑袋像炮弹一样飞射出去,正好将逼近的兽态丧尸打翻。
“抱歉,就当复仇吧!”气喘吁吁扔下这一句,他甩腿就跑。
两人一头扎进野地,脚步不停,呼吸粗重,身后的嘶吼与撞击声紧追不舍。
前方地势下倾,他们顺着坡势狂奔而下,视野瞬间展开——那辆熟悉的黑色MPV就停在坡下!
“白睨!”米哈伊尔把猎枪一抛,落在白睨怀里,“帮忙清场!”
完全不需要回应,二人同时间滚入车中,米哈伊尔扑到驾驶座,手指去捏火线。白睨将枪托抵在胸前,连连扣动扳机,火光在门外忽闪忽灭,子弹精准打中出头丧尸,几发便推后敌线。
车身一震,“嗡——”铁厢抖动起来。
她收起枪支,啪地关上车门。
原以为万事大吉,头顶突然传来咚的一声。
白睨刚抬起头,就和那张倒挂的脸一窗之隔。
红发如燎烧的茅草挂下,那张脸瘦削如梭,盖着一层死白的浆粉,与泛青的脖颈反差极大。它的眼角狰狞地扯开,紧紧贴在玻璃上,白睨从那浑白的瞳仁中看见自己惊恐的脸。
“走!”米哈伊尔一脚踩死油门,完全没有加速过程,车子以在弦之势弹射出去。巨大的惯性瞬间将车顶的东西掀翻,只听咚咚两声,那不明之物从车顶甩落。
白睨赶紧爬到后窗,在昏暗不明的夜雾中,只能看见地上一团模糊的黑色。
然后,那团黑色慢慢伸张,拉长,变成一条瘦长的影子,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