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二夜·落幕 这个吻比以
这个吻比以往的更加直接、明了。
没有舔触和碾磨, 他甚至没有闭眼,瞳孔贴近白睨眼前,像一面灰蓝色的玻璃, 近得看不清彼此。
嘴角旁泄露的气息炽热、急切, 每一次呼吸他都压得更近。这温度像要把她烧化了,从小腹一路烧上脸颊, 连带着大脑也被卷入翻涌的热流里。
她费力抓住那片动荡中唯一漂浮的木板,好不容易夺回一丝清明,发现自己被夹在坚韧皮革和厚实肌肉的缝隙中,窘迫地推了推他的胸膛,“好、好了……”
米哈伊尔略微松开手, 下一秒又把整个人重新塞回怀里,下巴埋进她颈侧磨蹭, “天啊, 我以为……”
白睨只能用手去推他的脸,尽管看上去像轻拍他的脸, “好着呢,那家伙一定会后悔没把我杀了。”
“别这么说。”
砰砰。一只傀儡撞上车门, 青灰的脸挤压在玻璃上瞪着他们。
白睨啧了一声, “先把丧尸清理了吧。”
“不回去吗?”米哈伊尔摇下车窗, 给丧尸额头来了一枪。
车窗缓缓关上,白睨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这上面有的单词我看不懂,你能看看吗?”
米哈伊尔接过纸,摊开看见三张手绘图,对着备注沉吟了一会儿, 道,“这是三个著名的去脑动物实验,你听过无头鸡实验、断头青蛙反射实验和去大脑皮层猫实验吗?”
白睨抿着嘴摇了摇头,她生物并不好,顶多从科普视频里学点浅显的生物知识,这种已经超出她的涉猎范畴了。
“第一个是农夫发现的,一只鸡在被砍头但保留部分脑干的情况下活了十八个月,这十八个月里依然能站立和走路;第二个实验里青蛙被去除大脑但保留脊髓,在受到刺激时仍会产生反射动作;第三个实验和第一个类似,猫在被切除大脑皮层后依然能在跑步机上自动行走。”
“这三个实验说明人类的生命由脑干维持,脊髓进行反射运动,因此在失去大脑皮层的情况下生物依然能存活甚至活动。”他抬起头,微微皱眉,“你从哪儿找的这个?这和病毒有关吗?”
“不一定和病毒有关,但可能和那个高智丧尸有关。”白睨将自己在人偶师家中看见的情景简单描述,最后道,“所以我怀疑它做过改造实验,强化病毒或者转移了核心控制区,既然你说这三个都是脑实验,那病毒核心控制的应该还是脑部。”
起码还有弱点,并非无懈可击。
米哈伊尔略一思考,“那它的弱点可能在脑干?”
白睨回想起它颅骨被掀开的画面,不由地一阵恶心,“它还有大脑。”
“因为它没必要切除大脑,它只想缩小弱点的体积。”米哈伊尔道,“虽然不知道它的办法是什么,但可以试试摧毁它的脑干。”
白睨盯着那张纸上的手绘图,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脑干……在什么位置?”
米哈伊尔抬起手,身子往前倾,“这里。”
他的指尖轻轻按在她后脑偏下的位置,靠近颈椎连接的地方。
“差不多是后脑勺最下方,贴近脊椎的区域。严格来说在头骨里面更靠前一点,但从外部攻击的话,大概就是这个方向。”他沉声道,“对人类来说这里也是致命部位,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皮肤泛起一阵酥酥麻麻,有点痒,白睨不自觉耸起肩膀,“知道了。”
停顿半晌,她忽然又被圈住。米哈伊尔用力抱了一下她,两秒后自己松开手臂,眼睛笑得眯起。
“我真的很高兴。”他说。
“……”
这样下去不能好好干活了。
白睨赶紧大力拍拍他的肩膀,偏过滚烫发红的脸,“不管怎样,我们必须尽快消灭掉它。它已经掌握了改造手术,如果这次让它逃掉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做什么,一旦它转移阵地,我们又会陷入被动防守。”
米哈伊尔点点头,“好。”他忽然想起什么,手伸进外套内衬拿出一个东西。她定睛一看,心情激动起来,是她的手机!
“掉在壁炉了。我想如果能找到你,你肯定需要它。”他将手机连带充电宝放在她手里。
白睨双手托住,手机屏幕亮起,电量是满格的。
米哈伊尔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枪,“你要手枪还是步枪?”
“手枪,我来开车吧。”她拔掉充电线将手机塞进口袋,接过手枪和备用子弹。她抬头看向米哈伊尔,他正在调整步枪背带,神情已经恢复平静但嘴角微微上扬。
白睨俯身上前,趁其不备行了个贴面礼,“我也很高兴。”随后身子往前一侧,坐到驾驶位上。
调整好后视镜,镜子里米哈伊尔给她飞了个吻,直起身趴上车顶。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稳住握着方向盘的手踩下油门。
越野车疾驰撞开一切挡路之物,枪声在风中呼啸,弹壳如暴雨霹雳啪啦从车顶弹落。
几只兽态丧尸从屋顶滚落,米哈伊尔见缝插针把新弹匣插进枪里,掌心用力拍一下,枪口调转瞄准另一侧的傀儡丧尸。
金属车顶嗡嗡作响,偶尔弹壳从车窗蹦到她大腿上,白睨咋舌,象征性地开了几枪,然而在她的子弹打中之前,那些丧尸的额头上已出现弹孔。
米哈伊尔见她驾车往一个方向去,问:“要去哪里吗?”
“去他家,它有可能会在那里。”她打了把方向,车灯扫过一排破败的屋子。“它这么执着地把村子复刻成记忆里的样子,对它来说,家大概还是有点特殊意义的。”
“家的意义?”米哈伊尔歪了歪头,“你觉得它还有感情?”
“未必。”一串枪声在车顶炸开,白睨不得不把声音抬高一点。“它可能还保留着人类的思考能力,但剩多少以及有没有感情,就不好说了。一个人感受着自己的身体逐渐腐败,但意识尚存,时间久了思维肯定会产生变化。如果病毒也在争夺大脑控制权,它大概早就不像原来那个人了。但可能脑海里还有以前的影子,所以在变成丧尸后还在做和之前类似的工作。”
那扇老虎窗浮现眼前,渐渐地近了,窗户里没有一点光。
“它在追逐影子。但也只是那样了。”白睨侧过脸,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一排排屋舍,那些房子被修补回完整,就像照片里的样子。
但里面的傀儡再怎么修补改造,也不是以前活生生的村民。
“走吧,去它家。”米哈伊尔弯下身来,从座椅上捞弹匣,“后座有手雷,够把它炸成碎片了。”
白睨收紧下颌。
是该有个了结了。
它毁掉大白,毁掉她的家,毁掉了所有村民的家。
就为了拼凑它自己的精神家园?不要招她笑了。无论它是丧尸还是人偶师阿奇,答案都不重要,它已经罪无可恕。
人偶师的屋舍就在眼前,还要拐过一个弯。车灯扫过歪斜的篱笆与残破的院墙,白睨利落地左打方向盘,车尾甩开一个弧度,朝那栋屋子直直冲去。
就在这时——
“砰砰!”
几声枪响从黑暗里炸开。
车门突然凹陷,她反应过来有袭击,刚要提示米哈伊尔,就听见他低头吼道,“小心左边!”
紧接着又是一串枪声,突然一声刺耳的爆裂声从车底传来!
“嘭!”
轮胎瞬间炸裂,橡胶碎片四散飞溅,车头猛地一沉。方向盘在她手里疯狂抖动,越野车像被一股力拽了下,整个车身向一侧甩去。
白tຊ睨咬紧牙关,用力反打方向盘,双臂被震得麻木。
轮毂刮着地面拖出一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在黑暗里一路迸溅。
车子失控地滑出去几米,最终狠狠撞上路边的石墙。
·
白睨缓慢地眨眼。
耳朵里阵阵嗡鸣,她轻轻晃了晃脑袋,发觉安全带勒得胸口发疼,有点喘不上气。
车厢里弥漫着刺鼻的气味。她的意识依然模糊着,但双手先动了,费力地解开安全带,然后发现车门好像被什么东西抵着,无法推开。
忽然一声巨响,冷风灌进车厢,呛人的气味总算被卷走。
“白睨!”
她还没完全缓过神,只觉得整个人被一股蛮力从座位里拽了出来,脚踉跄了一下,被他拖着快速离开道路。
余光里,那辆越野车已经亮起火光,火焰在黑夜中摇晃跳动,几只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傀儡丧尸正围拢过来。
引擎盖下不断传来“噼啪”的爆裂声。
米哈伊尔猛地把她压下去,二人扑倒在篱笆后面。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撕裂夜色,火光从车厢内爆发而出,无数碎片飞射将丧尸群掀翻在地。
白睨被紧紧压在地上,仍能感觉到高温热浪从头顶掀过去。
几秒后,爆裂声渐渐沉下去,只剩火焰在残骸里噼啪燃烧,以及滚滚冒出的浓烟。
但很快,火焰顺着荒草丛卷上台阶,将木门、地板一一点燃。
路边的屋舍被火光吞没。
她慢慢爬起来,声音嘶哑,“你还好吗?”
若不是他反应及时,被炸成碎片的就是他们了。
“好着呢。”米哈伊尔仰过去,咳嗽两声,“咳咳——要让它后悔没把我炸死。”
他摸了摸胸口和肩膀,一下坐起来,发现步枪掉落在路中央。
这时候,二人看见大火前站着一个黑影。
蜷曲纠结的红发在风中摇晃,高瘦的丧尸面向火焰,呆呆地看着。木门框发着焦黑的泡,从墙体剥离掉下来,消失在火海中。
白睨摸上腰侧的手枪。
人偶师转过身来,惨白的脸面无表情,一双漆黑的眼洞钉向他们,手上握着一把手枪。
正是白睨丢的那把。
除此之外,它还戴了一顶针织帽,严实遮住头顶。
“别把它帽子摘下来,”二人缓缓起身,白睨低声道,“你不会想看的。”
话音刚落,“砰!”。
子弹擦着米哈伊尔头顶飞过,卡进身后的墙体。
两人同时朝不同方向翻滚出去,白睨顺势扑到一排破损的篱笆前,抬手就是两枪。子弹划破火光中的烟雾,打向那道高瘦的身影。
人偶师却在枪声响起的瞬间动了。
它身形快如闪电,子弹擦着手臂飞去只刮出一小片黑印。
几颗子弹袭来,白睨闪向一侧躲避,再抬起头,却发现人偶师不见踪影。
另一边,米哈伊尔与她对上视线,很快移开。她的目光扫过被火焰照亮的道路、草丛,却没见到它的影子。
头顶忽然拂过一阵风。
白睨猛地抬头。
一道黑影从屋顶边缘翻落下来。
“砰!”
她立刻侧滚,子弹打在地上溅起粉尘。
人偶师已经落下,动作快得像捕猎的野兽,落地瞬间就绕向侧面冲出。
白睨立刻抬枪。
“砰!砰!砰!”
三枪连射。
每一枪都打在躯干上,丧尸几乎没有停顿,在火光与阴影之间不断变换位置。
太快了。
白睨几乎跟不上它的轨迹。
那影子往角落一滚,消失在石墙后面。白睨依然保持举枪姿势,眼睛快速瞥向米哈伊尔,他正悄悄从屋前往外撤。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
“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沿着篱笆慢慢移步,她继续道:
“我知道你叫阿奇,从一个被你做成傀儡的孩子的笔记中看到的。我猜你应该还记得这个名字,只是越来越模糊了,对吧?”
“我还看见了你以前的那些作品,那些温馨的人偶场景,但你好久没碰那些东西了,是做不出来了吗?”
“明明还有人类的记忆,却只能置身于浑浑噩噩的丧尸群中,这很恐怖——更恐怖的是,你每天都能察觉到自己变了,外貌、味觉、嗅觉都在变化,还有那种控制不住的嗜血欲望。”
“你不想那样,因为一旦那天真的来了,你就彻底地死了。你在尸群生活,但你最讨厌丧尸,也害怕自己会变成行尸走肉。”
“所以你拼命用别人的生活来拼凑自己的人生,用每一片碎片刺激、提醒自己,回想当人的那种感觉。但是——”
不可能回去的。
山上堆着尸山,村里走着假人。它做出这些事,已经离人很远了。
但她还没说完,黑影突然从阴影冲出,轮廓在眼前猛然放大。
甚至能看到针织帽下渗出的液体。
就在这一瞬,枪声从后方响起。
碎片飞溅,人偶师的脑袋往后一仰,一团黑雾从它左眼爆开。
它滚到一边,捂着破碎的面具,愤怒地咆哮着。
米哈伊尔顶着步枪,枪口瞄准那瘦高的身影。
“离开!”他大喝一声,白睨立刻往他的方向倒退后撤,将她与丧尸的距离拉远。
她的目光聚焦在人偶师身上,完全没注意到斜上方缓缓逼近的影子。
等她通过余光注意到光线的晃动,已经来不及了。
一只兽态丧尸从天而降。
巨大的冲击猛地撞上胸口,她被带倒在地,“咚!”
脑袋剧烈一震,夜色、火光、人影,在眼前揉碎成波点。
她瞬间失去了意识。
丧尸双爪钳住白睨的肩膀,张开血盆大口,猛一低头。
一颗子弹即时贯穿它的脑门。
“白睨!”米哈伊尔刚开枪清理掉丧尸,正要上前查看,却见人偶师朝他冲来,本能调转枪口。
没想到人偶师突然调转方向,一把钳住白睨挡到身前。他瞳孔一震,硬生生停住板机上的手指。
双方陷入僵持,枪声停下,空气里只剩下火舌舔舐木头的爆裂声。
米哈伊尔手指按在板机上,瞄准点在人偶师的头顶、肩胛、白睨颈边来回移动,额角沁出薄汗。
人偶师很高,比他还高出一截,目测接近两米。为了用白睨挡住自己,它的后背佝偻隆起,被黑血污染的白面具凑到她头顶,仿佛在嗅闻活人的气息。
它略一停顿。
米哈伊尔死死盯着它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大脑飞速运转考虑着射击角度和落点。可下一秒就见它手指收紧,钳住白睨的脖子似要咬下。
米哈伊尔心里警铃大作,抬起枪口!
但更快的是——
白睨从下捞起手臂,用尽全力抡出一拳!
拳头狠狠砸在丧尸的下颌。
“咔!”
一声清脆的声响从骨骼间传出。
人偶师的脸狠狠偏了过去,歪斜的面具下露出错向一侧的下巴。猝不及防地,它将白睨狠狠甩了出去!
白睨在地上滚了两圈,灰尘糊了视线,原本就眩晕的脑袋更加胀痛,无力地动了动手指,一时爬不起来。
米哈伊尔适时开枪,却见人偶师猛地压下身子,四肢着地诡异爬行,眨眼就窜到他身前。
待他再开枪时人偶师突然飞扑,几发子弹没入它的腹部,但它已经抓住了他!
帽夹早已脱落,在米哈伊尔和它翻滚缠斗时,那顶帽子也掉了下来。
腐恶的组织液滴落在他脸上。
Ugh——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她说别看头顶了。
米哈伊尔眯起眼,死死用前臂卡着它的下颌。
另一只手用力抵着它的肩臂,全身肌肉绷紧鼓起,咬紧牙关。
人偶师身形虽瘦,力量却恐怖至极。
仅剩的一只蓝瞳从眼洞从露出,空洞地锁定着他的脸。
他憋得脖颈发抖,手臂发力青筋暴起,一点一点将它往外推。
·
白睨猛地呼出一口气,干呕了两声,艰难地慢慢爬起。
晃动的视线里,两个高大身影重重撞到地上。她晃了晃脑袋,脑袋里的钝痛反而更严重了。
她倒吸一口冷气,但一想到米哈伊尔,右手下意识摸向腰侧。
手枪不在。
她抬头一看,手枪正躺在不远处,刚要去拿,忽然顿住脚步。
不行,他们贴得太近,子弹容易贯穿误伤他。
她只能换刀握在手里,指甲狠狠嵌进掌心,传来的疼痛让大脑清醒了一分。
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白睨迈开虚浮的脚步。
米哈伊尔与人偶师僵持着,眼见它被一点点推开,形式即将逆转。
忽然,人偶师抽出左手猛地掐住他的喉咙。
那股力量大得惊人,几乎要把他的颈骨捏碎。
米哈伊尔被迫松开一只手还击,掰住它的手指费劲往外撬,试图把它们一一折断,呼吸断断续续,眼前开始模糊。
记忆开始走马灯。
但画面刚在那间阴冷的童年房间里亮起,他就把它掐断了,瞪着眼,硬生生把那一丝即将溃散的意识拽回来。
太糟糕了,回忆里百分之八十的东西都糟透了。
人生好不容易才尝到一点甜头,他才不想——
丧尸最后一根手指被他掰断。
他不想英年早逝啊。
喉咙像被火烧一样tຊ疼,米哈伊尔拼着最后一口气,把那只掐在脖子上的手慢慢拉开。
人偶师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手掌用力往下碾压。
米哈伊尔的肌肉在极限边缘紧绷,力量正在一点一点被榨干。
视野再次发黑。
“噗——咯。”
脖颈上的力道消失。
米哈伊尔的眼睛缓缓睁开一丝缝隙。
逆光中,白睨正跪在它身上,双手紧握刀柄抵住胸口,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那一刀上。
黑血顺着鲜红的发丝,滴滴答答落下。
人偶师的身体僵硬不动。
白睨一推,它像一只断线的傀儡,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小刀几乎整片没入丧尸后脑,白睨扯住绳子,刀刃从裂缝中被顺滑牵出,在空中悠悠晃动,落下血点。
她扬起手里的吊坠。
“完美的回礼。”
白睨的嘴角带着劫后余生、喜不自胜的笑意。
她身后火焰翻涌,一面屋顶轰隆塌陷下去,火星被热浪卷起,在夜空下四散飘飞。
米哈伊尔撑着地面坐起,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他摸着脖子先看向倒在地上的丧尸,一脚把它踢翻过去。
尸体毫无反应。
伸手将其脖子扭断,米哈伊尔这才呼出一口气。
他抬头看向白睨。
火光映在她脸上,半明半暗,发丝与尘土黏在额角,眼中笑意熟悉。
“你还站得住吗?”他声音嘶哑。
白睨静默不语。
忽然跪坐下去。
米哈伊尔直起身一把托住她的手臂,“嘿——”
“没事,肾上腺素下去了而已。”
白睨闭了闭眼,等那阵眩晕慢慢过去,才重新睁开。
村庄安安静静,只有大火燃烧的声音,浓烟似一棵高耸的黑树插入天幕。没有更多的兽态丧尸,也没有傀儡丧尸——可能只是没出来,但对他们而言,已不足为惧。
米哈伊尔抱着她,侧头听了一会儿,轻声道。
“走吧,或许下次再来打扫。”
白睨点了点头,重新站直身体,刀光在手中晃了一下。她将吊坠拆解拼回原样,挂回脖子上。
人偶师的尸/体只是静静躺在地上。
一切真的结束了……大概。
·
二人将人偶师拖进大火,确认般的盯着那具黑影被火焰吞噬,化为一点点飞灰。
天色在不知不觉间变浅了。东边的云层透出一点灰白的光,虽然还没照到他们头上,但应该快了。
夜晚终于结束。
“走吧。”米哈伊尔又道,叹息一声揉了揉脑袋,“再撑下去该猝死了。”
“话虽如此……”白睨环顾四周,“但回去的车子没了啊。”
米哈伊尔一下僵住,意识到了这严峻的问题。
“这……”
难道得走回去?
二十分钟的车程,走回去要多久?
“别慌。”白睨摇了摇手指,“我已经找到代步工具了。”
闻言,米哈伊尔眼睛一亮,“你找到车子了?”
点点头,白睨指向隔壁屋檐下。
一辆质朴的自行车稳稳停放在门廊上。
“……”米哈伊尔脖子前倾,愣愣地盯着那东西。
“代步工具?”
“或许今天我们可以尝试一下低碳出行。”她侧过身去,一展手臂。
米哈伊尔看看自行车,看看正在熊熊燃烧的屋子,再看回自行车。
沉默。
白睨已经走到自行车旁,站在后座边憋笑。
米哈伊尔愁眉苦脸,但也只能认命般地走过去。
这就是他的命了。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白睨胸口滑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