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蛇愣住了。
蛇听见了另一个蛇格在耻笑他。
折在笑话他,“我提醒过你,不要轻视她。不要强迫她。她不会轻易屈服。”
而当时的兰舟,不以为然。
看不起折所谓的“攻心”之策。
现在才会被女孩骤然反将一军。
兰舟恼羞成怒,“你是故意的!故意让着我,然后看我如此是吗?”
折回应他以慢吞吞的笑声。
折不再提醒他,更不会指点他了。
李希夷死死掐着巨蛇的七寸,看着发愣的蛇。
因为过度用力,她的齿关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恐惧、愤怒、求生欲交织在一起,肾上腺素暴涨到极限。
她翻身而起,将蛇反压在下位。
轻而易举到她也愣了一瞬。似乎这蛇傻眼到忘了反抗。
不过,她没有多想,而是抓住时机,半跪的大腿发力,用肩膀生生顶开了棺盖。
右肩传来可怕的骨缝摩擦声,随后是疼痛。
“帮忙——”她大喊。
林三水就在近前,他立刻完全推开了棺盖,伸手去拉跪坐在棺内的发小。
发小红着眼,朝他看来,脸上犹带恶狠狠的表情。
那恶狠狠只松懈了一瞬间。
而下一秒,她的身体就被青白色的蛇身一圈圈缠住,飞出棺材。
青白色的身影似一泓幽泉,在雨夜中倏忽游走,只发出鳞片摩擦地面、肚腹滑过水洼的声音。
只一个错眼不见,那青白色影子就钻过墙根下给猫留的破洞,没入了茫茫雨夜的黑暗中,再也看不到了。
只有一声尖锐的求救,在夤夜中响起。
……
“那个大师啊……当然是……和我做交易啦……”
“不然,你以为他以前被反噬的白癜风,是怎么凭空好的?”
“徒弟?哈哈哈徒弟只是工具而已。没资格知道一切,不是吗?”
“你把人想得太好了,真是天真得可爱呀。”
“人心难测,和我在一起不好吗?”
李希夷被关在山洞里三天了。
她每天都要听这条蛇废话。
李希夷靠着洞壁,隔着重重草木,窥探业已放晴的天空。
碧蓝如洗,几无白云。
这是小河村附近的一座山,她小时候贪玩到过山脚附近。但她怀疑林三水是否能循着踪迹找来。
因为狡猾的兰舟,逃出老宅之后,轧过草丛,又游了水路,转了好几道,才转回这灯下黑的荒山来。
他给她找水源、找食物,但不放她走。
大约她那一把雄黄粉、一掐,真惹到了蛇的自尊心。
他非要和她签订契约。
要她、她的后代世世代代结缘,供奉他。
“呸。”那是李希夷的回答。
大部分时候,她不说话,不搭理,连眼神都不给他。
要给眼神,也只有蔑视。
这条蛇似乎是受。虐狂。她对他越不好,他反过来使尽浑身解数讨好她,求她接受契约,软的硬的手段都用尽了。
可李希夷就是不松口。
她不想和这种报复心强的生物纠缠。
哪怕结下善缘,她也无法预计,什么时候会被冷不丁咬上一口。
兰舟气馁无比,“你为什么就这么犟?”
李希夷回他一个白眼。
到最后,兰舟不堪其辱,疯狂在她面前发疯、自。残。
只为求她一顾、求她妥协一二。
但依然未果。
接着蛇短暂地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
看到的是中毒发烧、脸颊发红的女孩,人已经昏迷了过去。
李希夷是被舔醒的。
蛇在吮吸她破损的指尖,并抽空口齿含混地解释,“你指尖的伤口,沾到了雄黄粉,中毒了。”
他在帮她吸出余毒。
那是种矛盾的触感。
有尖锐的针刺痛。
被舌尖温热地包裹,又时不时冲淡这种痛感。
温柔又残暴。
痒和痛无法完全分割。
——她中毒了,他总会吸吮她的指尖,确认没有余毒才罢休。
是折。
阳光好的时候,折会变回原形,
用蛇尾巴卷着她晒太阳。
阳光很好,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李希夷身下垫着鳞片凉飕飕的蛇,也不会觉得阳光晒得人燥热。
她有时会这样睡过去,躺在蛇的身体上。
“反正蛇不会身体麻。”她醒来后会这么说。
而折又会慢吞吞地笑很久。
李希夷有点迟疑,“会吗?”
她没有得到蛇的答案。
因为夜间,那蛇又自我攻击式地蜷缩了。
他在洞中时而是人形,时而是原形。
一次次,他跪在她的膝头乞求,“给我生个幼崽吧。”
那样他们还有联结。
蛇喜欢贴在她柔软脆弱的腹部。
“你听,说不定是蛇蛋在里面裂开了。”
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在这点上,李希夷是很清楚的。
好在……折再次出现,结束了蛇的疯言疯语、疯狂行径。
折叹息着找来了山间的草药,捣碎后,敷在李希夷淤青的肩头。
她撞棺材盖那下,用了很大的气力。
可从未呼过一声痛。
只是忍耐着,等淤伤自己好。
“从小到大,你一直是个很逞强的人。微微。”
折说完,又道:“你回去吧。”
四个字,终于让李希夷的眼中迸发出光彩,“那兰舟?”
“我应付得了。”
李希夷吃惊地看着他。
将信将疑。
-
第二天,折找回食物。
一大早,李希夷吃了很多果子,还带了一部分在身上,算作食水的来源。
绝食只是她用来气兰舟的假象。
根本不可能绝食的。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她出发之际,兰舟出现了,他先自软了下来,拉住她的手臂,“求你了,留下吧,和我在一起吧。”
下一秒,蛇完全变了个语气,折占了上风。
他说:
“走吧。”
他在肉眼可见地扭曲。
李希夷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山洞。
她向着晒太阳时看到的山路跑去。
山里又下起了小雨。
她在烟岚云岫之间穿行,石间有清溪流出,空蒙翠色沾湿她的衣袖。
李希夷发挥了十九年生涯里所有的求生知识,在山里奔走了四天。终于下了山。
小河村记忆里童年的小卖部时,终于跑过去,看到有熟悉的村民在,才彻底昏了过去。
-
李希夷一瘸一拐地逃走了。不知道她身后的山中,草木被压下深深的一道痕迹。
蛇一直跟着她。
-
林三水发动了很多力量找她,带着果篮来医院探望她时,还问起来,“山里那么危险,有熊的,你怎么下来的?”
李希夷的一条手臂打着石膏,她用另一只手接过削好的苹果,咬了一口嘎嘣脆的果肉。
“运气。”
-
暑假结束,李希夷坐上飞机,回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大学。
有林家从中斡旋,她因为“山中徒步迷路,受伤住院”,而比平时晚上一些时日回校,也没有引起什么特别的关注。
平静的大学生活恢复了。
疯狂补课的李希夷,借了舍友不少的笔记,天天泡图书馆,一个月后才正正式回去上课。
上课后,是班长、团支书例行开大会,鼓舞大家好好学习,积极参加学校活动。
李希夷困得在书桌前小鸡啄米。
看上去就是班长说什么,她都点个头。
有求必应,事事有反馈。
班长十分欣慰。
“对了,这里要特别表扬下解折。”班长声音洪亮地道,“虽然是转学生,但是人家毕竟是舞蹈生,这回舞蹈大赛多亏他,咱们班才能拿奖。”
转学生?
什么转学生?
李希夷顺着班长的视线看过去,瞬间瞳孔放大。
椅子刺啦一声。
李希夷腾地一下站起来了。
“我……班长不好意思,我闹肚子了!”
她低着头撒腿冲向走廊。
而转学生也跟着出去了。
于是乎,从开班会的三楼,到三楼往下的楼梯,到校园的混凝土路面,
到绿化带之间的石板小径。
转校生跟了她一路,话还很多。
“我想通了。”
“不契约也没事,你可以收我当宠物。”
解折的声音还越来越大。
“我给你当牛做马。”
李希夷想跑路,
又怕他吼出来,附近的人都听见了。也不敢甩开他太过。
最后他撞在李希夷骤然停下的后背上,揉了揉鼻子。
“走……嘛。我请你吃饭。不去食堂。”
两个人到校园附近最贵的一家餐厅落了座。
李希夷:“肉痛不?”
解折:“不会啊。我洞里有好多值钱的东西。”
“跟你们有钱人拼了!”李希夷的餐盘里的餐刀一直轻微颤抖,说话的声音也压低了狂抖。
解折毛茸茸地走开了。乖巧礼貌去找服务员。
“能麻烦拿条毛毯来吗?我同学有点冷。”
李希夷绝望地把餐刀放回了雪亮的盘子里,扶住了额头。
她就知道,她和蛇讲不通。
毛毯拿来了,盖在了李希夷的腿上。
她终于不发抖了。
解折欣慰地松了口气。
这场饭吃得上多姿多彩。
每当无人在附近时,折和兰舟交替出现。声音性格完全不一样。
李希夷沉默地切开肉排,该配合演出的她演视而不见。
但这不妨碍对面戏精的快乐。
“嗯呢,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他?”
“无所谓啦。”
他笑笑,“你们人类说的,两个都要不就好了?”
“噗。”李希夷呛到了。她比了个大拇指,“还是您敢想。”
戏精沉浸在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幻想里。
“对了,有了蛇蛋嘛,跟你姓。”
李希夷瞠目结舌,“您真是紧跟时代的步伐。”
解折很上道地拿出手机,“我拿手机上过网了。”
他说,他还有宏伟蓝图计划,都排好了。
李希夷人麻得有点想笑,她叉了块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是是是是,您说。”
折:“一三五我,二四六兰舟,周日发小。排班就好了。很公平的。”
刀叉碰到瓷盘的声音一顿。
李希夷:“不!!!我不允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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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不允许!”
李希夷醒了。
她不在餐厅,在校外租赁的家中,在黑夜的带落地窗的卧室中。
窗外,商业楼的巨屏播放着当红纸片人,与深蓝色的夜幕相映。
室内,地毯边,昏黄色的夜灯下,林三水抱着画板在画画。沙沙沙的笔触,是无师自通的ASMR。
他听见动静,朝床边看来,关切问:“又做梦了?”
“嗯。”
李希夷披衣下床,推门进浴室。
大片的好梦深蓝色中,属于浴室的灯光乍然亮起,有些醒目的刺眼。
刷刷的出水声中,能看见映在门上的隐约身影。
李希夷淋浴出来,裹着浴巾,擦擦半干的头发,坐在床边发呆。
林三水拿了吹风机,帮她吹干头发。
呼呼的吹风机声音,掩盖了一切乱涌的暗流。
直到吹风的噪音停息,林三水挂好吹风机,揉了揉女友的头发,轻声问:“梦到什么了?和我说说。”
“我……”李希夷的喉头生涩地动了一下,“梦见他了。”
林三水眼底微微起了一片阴翳,又被他伪装的笑意所掩盖。
“美梦就当真的,噩梦就当梦都是反的。”
李希夷欲言又止,觉得喉头如同生锈的零件,卡顿无比。以至于她有很多话想说,临了情绪积压在胸腔里,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原来,她已不能流畅地、随心地表达。
“你忙吧。”她听见自己说。
倏地,她感到身体一轻。
男友双手提起她双肋,提拎到床上,而后他双手撑在她双腿两侧。
自己则亲昵地贴在她耳侧,“需要助眠吗?”
“不要,好累。”
林三水:“那我倒一点葡萄酒给你?”
李希夷缓缓地点了点头。
厨房的方向传来开冰箱、倒冰块的声音。
李希夷用被子裹着自己。
她喜欢喝一点酒晕乎乎的就不会做梦了。
但还是会经常梦到大一的暑假,梦到老宅的第七夜。
梦到那座山。
林家的能量比她想得还要大。
她逃出去不久,林三水带着巡山队就找来了。
“给。”
男友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林三水一条腿跪在床上,一条腿还站在床边,就着她的高度,将酒杯递给她。
李希夷借过酒,轻轻地、慢慢地抿完了,将酒杯还给他。
她躺下了,头脑晕乎乎的。
那真是很血腥的场面。一条死在山洞里的永无超生的蛇。
一段又一段,就像爷爷曾经烹煮过的蛇羹。
血色在充满沸水的锅中弥漫。
咕嘟咕嘟的,青白色的,一截截在符水中冒着泡。直到化成一摊血水。
五徒弟收服了折。
以物理毁灭的方式。
那件事后,三水提出了交往。她答应了。
好像这件寻仇的事,点燃了某种开关。
让她学会了用激烈的情.爱,宣泄极度的痛苦。
她的身体里好像藏着安全阀失灵的天然气,不断泄露。
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脑子里杂乱的念头,根本停不下来。像蛇缚一圈圈绞紧,让她窒息,直到绞杀,直到互相血融于水,再也不会分离。
三水总会很温柔地吻吻她濡湿的鬓角,“乖,就当做了一场梦好了。”
“没有人应该被责怪。”三水说。
真的吗?
李希夷想,她在这件事上卑鄙得不可思议。
她带着五徒弟找到了蛇的山洞。她用甜蜜华丽的语言引.诱和劝哄。
让蛇心甘情愿踏入她的陷阱,赌一个被爱上的可能。
然后,蛇输得一败涂地。
那是条不会反抗的蛇。
他爱上了仇人的后代。忘记了初衷,丢弃了自我,捧着甜腻的真心,被踩得稀巴烂。
五徒弟都没想到,自己的布置会实现得那么容易。
物理人.道。
过于心狠手辣,有伤天和。
那之后,五徒弟拍拍事主李希夷的肩膀,叹道:“以后,多行善吧。”
那之后,李希夷在现实中,表现一如往常,依然懒散戏精。
失去了“债主” ,她的运气好到不可思议。比从前要平顺许多,总能化险为夷、幸运连连。
但是她自己知道,
有哪里不一样了。
愧疚只在梦中有所冒头。
如果,那天她没有带人回去山洞……杀他……
会和梦中一样吗?
他会变成转校生,来找她。
如果,那天他执着一点,自私一点,跟着她下山,会不会就不会变成一段段的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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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还想写个人鱼的(我这肮脏跳舞的人外xp),已经被榨干了,遂放弃。
收拾收拾,去存稿亡妹那本了。
感谢读者一路支持,有缘再见啦。
祝大家生活一切顺心,健康开心不缺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