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番外：汐引力（二）
萧言汐在补妆的间隙，听徐静说完了上次会议的内容。
“季总要听我的想法？演员什么时候在宣发上有这么大的话语权了？”
宣发和热度挂钩，公司向来有专人负责，还要跟平台和资方对接，只要能把热度炒上去，什么手段都会用，演员只有配合的份。
毕竟，如果让演员自己去想——
“我想做个PPT讲两个小时人设和剧情。”
徐静看着萧言汐这张漂亮脸蛋，偏偏漂亮脸蛋只要下了戏，就只剩下一股子平静疏离。
“我的姑奶奶，老一辈都很少这么宣传了，你可千万别真跟季总这么说，要是传出去了，咱们团队没法做人了！”
说不准到时候萧言汐小牌大耍的词条就会挂在热搜上。
萧言汐点点头：“我知道，我会按照你教我的去说的。”
导演助理那边过来催：“言汐姐，下一场戏要开拍了。”
“来了。”
萧言汐跟徐静打了声招呼，走向拍摄场地。
徐静看着萧言汐青竹般的身段，再次叹气。
比起圈子里那些并肩作战多少年的团队，她和萧言汐算是半路搭伙。
去年她捧了七年的小花刚拿了奖，眼看正要长成公司的金字招牌，转眼却要跟她解约。
她从商业利弊到个人发展、再到昔年情谊，低三下四的讨好了大半个月，最后只换来对方一句：
“徐姐，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人往高处走，有新东家看上我，也是对你的肯定，你不能为了自己的事业就耽误我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知道拦不住，签字放人。
那段时间，她成了整个公司的笑话。
当初非要签下这小花，说必有前途的是她，如今确实有前途，只是没在她这个花盆里开花。
她被公司排挤到边缘，连带着手下的其他艺人都移交给了其他人。
一个经纪人的眼光和决策都受到了质疑，几乎已经快要失去在这个行业立足的本钱。
这个时候，一部电影筹备选角，她被拉去帮忙。
茫茫人海中，她见到了萧言汐。
比起那些前呼后拥的演员，萧言汐显得格外安静，安静的有些孤寂。
她坐在长长的队伍末尾，手机上播放的是一部同导演拍摄的，十年前的电影。
她时不时拖拽进度条，将那个女配的一场戏来来回回的翻看，好像要将每个走位和表情都刻进脑海里。
可那时，徐静只有一个想法：这姑娘会演戏吗？
那张脸漂亮是漂亮，但圈子里从来不缺美人，缺的是“戏精”。
萧言汐的眼神很静，气场也淡，像一棵青竹，远不如那些花枝招展的牡丹和玫瑰来的抓人眼球。
可前面排队试戏的女演员演了一场又一场，有的声嘶力竭，有的仰天长啸。
各家团队也不住的上前推荐，偶尔能得到副导演几句夸赞。
是个人都会打听打听前面的情况。
但萧言汐依旧一心扑在那个旧电影上，好像前面的人演的好与不好，都与她无关。
那天徐静出奇的有耐心，忙完之后就在旁边等着，一直等到萧言汐被叫进去试戏。
她抽到了一场情绪很复杂的戏——
女配在计谋失败后，枯坐在房间里，依旧和过去一样平静的部署着她所谓的大局。
理性知道她此生再无指望，可倔强的本性让她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败，突如其来的消息更是带来了灭顶的苦难：她的所作所为，害死了这个世上唯一深爱她的人。
这场戏是这个角色的杀青戏，要表达的内容太多了，绝望、不甘、悔恨、心痛、甚至疯癫后又要维持体面与尊严。
算不上运气不好，这种戏份要是演好了，立刻就能让导演记住她。
但也算不上运气好，毕竟没有前期铺垫，突然要进入这么复杂的情绪，也不是容易的事。
徐静激动的几乎有些发抖，没由来的，她觉得这个年轻的女演员会给她惊喜。
必须给她惊喜。
好像这是她在一场溃败之后，迎来的胜利曙光。
萧言汐坐在椅子上，平静的摆弄着棋子，眼泪却轰然坠落。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真正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颗接一颗的从脸颊滑落，挂在下巴上摇摇欲坠后，落在棋盘上。
她像是完全没发觉自己在哭，平静的落泪，平静的下棋，眼眶和鼻头都红的发艳。
直到噩耗传来，棋子掉在地上。
她蹲下身去捡，却将背影留给观众，颤抖的肩膀暴露了她濒临崩溃的情绪，却没有发出一丝哭声。
过了一会，她才回到椅子上，眼泪依旧坠落，可那双眼睛里只剩下无边的冰冷和高傲。
她俯视着台下众生，眼神淡漠凉薄，说出这场戏里仅有的一句台词：
“棋子，本来就是拿来牺牲的，埋了吧。”
随后，她的眼神渐渐变得空洞，瞳孔都有些扩散，睫毛却一颤一颤，好似听见那个人被埋进土里，一下一下钉住棺材的声音。
“咔——”
全场惊醒，副导演眼里的惊喜毫不掩饰，这个角色几乎是板上钉钉。
徐静等萧言汐交涉完走出来后，才冲上去，确定萧言汐现在没有团队，立刻提出了签约的想法。
“凭你的演技，我可以把你捧成这个时代独一无二的巨星！”
萧言汐只思考了几秒，说：“徐女士，我知道圈子里不成文的规定，只要想崭露头角，就得陪人吃饭喝酒。
这些事我都做不了，我也不求大放异彩，我就凭我的本事争取一些配角戏份，就足够了。”
徐静再三保证，绝对不会把她推出去陪资方，终于把人签到了自己名下。
那部电影上映后，她给萧言汐安排了几次曝光，萧言汐也算小有名气。
本想一步一个脚印往上走，可《辞忧》这么大的制作，竟然直接砸在了她们头上。
敏锐的嗅觉让她意识到，只要这次运作得当，萧言汐会成为现象级爆款的顶流女星。
可问题就在“运作”上。
说白了，她们现在是“德不配位”的尴尬情况。
虽然萧言汐是女主，但咖位不高，不少人都说她们是走后门的，夹着尾巴做人还来不及，又跟周煜这个流量小生不对付。
这位可是对家公司力捧的男星，来给萧言汐做男主，本是自带流量的好事，可要是得罪了，那就是铺天盖地的黑料等着萧言汐接盘。
徐静正琢磨着，片场已经起了冲突——
周煜烦躁道：“导演，她不配合，这场戏怎么拍啊？”
萧言汐蹙眉道：“剧本里没有吻戏，我没准备。”
周煜喊道：“吻戏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啊，有什么要准备的？我吻你的时候你别躲就好了呀！”
这场戏是鬼王结界，男主被困许久，终于见到如天神下凡的女主，得救之后回到落脚处休养。
后续的剧情是女主要去单挑鬼王，周煜却在两场戏中间擅自加了吻戏。
“我的女神从天而降，我情到深处吻她不是很正常吗？”
萧言汐试图讲道理：“周老师，我这个角色现在没心思谈恋爱，而且你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我战斗力拉满，你亲过来的时候，于情于理我都不可能躲不开。”
周煜两手一摊：“你觉得我不讲理是吧？行啊，我刚正好崴脚了，我要休息，你自己拍吧。”
“你……”
“大家都看到了，是她不配合，我也没办法。”
周煜丢下这句话，直接回了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