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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阵 第22章

种树小能手 · 武侠仙侠 · 232 KB · 2026-10-14 20:51:31

第22章

  可他……他如何能与亲侄子的未婚妻做这样的事!

  幸奕辰,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

  那时的幸奕辰,尚是青涩飞扬的少年郎,天资聪颖, 修为进境极快, 是他颇为看好的后辈, 甚至一度觉得,此子心性虽有些跳脱,但本质不坏,若加以引导, 未来可期。

  其天赋, 几乎能与自幼跟在自己身边, 精心教导的云止比肩。

  然而, 后来幸奕辰的修为忽然停滞不前。

  他暗中查探, 竟发现这侄儿为求捷径, 私下修炼了门中明令禁止的、有损阴德的掠夺之法,暗中窃取同门根基稍弱弟子的部分修炼成果,虽不致命,却足以毁人前程。

  此事触及幸司衍底线, 他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当即雷霆震怒。

  彼时老掌门尚在全力保幸奕辰, 只言他年少才行将踏错,顾及戒律长老颜面与宗门声誉,最终将此事压下,对外宣称幸奕辰是练功出了岔子。

  但幸司衍自此与这侄儿疏远,几乎断绝往来,只维持着表面的宗门辈分。

  幸奕辰也深知触怒逆鳞,再不敢以叔侄相称, 只恭敬唤他“掌门师叔”。

  再后来,宗门遴选首徒。

  合欢宗首徒之位,不仅意味着弟子中的至高权柄,更代表着宗门未来继承人的候选资格。

  论修为根基、心性品行,幸司衍本更属意自己一手带大的云止。

  然而两年前,幸奕辰不知从何处得了大量天材地宝,修为竟在短期内突飞猛进,一举在宗门大比中夺魁,赢得首徒之位。

  这几年,幸奕辰行事似乎收敛许多,未再出过大错,勤勉修行,处理宗门事务也渐有章法。

  幸司衍虽不喜其早年行径,但观其后来表现,以为他终是收了心,慢慢将些许宗门事务交托,芥蒂虽未全消,却也稍缓。只是那份源自血脉的亲厚,早已荡然无存。

  如今想来,他修为精进的时间段竟与苏家之事重合,怕是与苏家这门亲事,从始至终,恐怕都是一场算计。

  若是如此,那苏轻沫的坠崖,是否也……幸司衍眸光骤冷。

  “道尊?您醒了?”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惊喜。

  幸司衍转身。

  只见苏轻沫不知何时已回来,正站在屋门内不远处。她换回了之前那身勉强晾干的破烂衣裙,外面松松罩着他母亲那件过于宽大的青色外衫,勉强蔽体。

  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新添了许多擦伤和划痕。双手更是红肿破皮,看起来触目惊心。

  她头发依旧湿漉漉地披散着,小脸苍白,唯独一双眼睛,因为看到他醒来而亮晶晶的,满是喜悦。

  见她这般狼狈不堪却满眼关切的模样,幸司衍到了唇边的询问,忽然有些问不出口。

  那些关于她如何采药、如何渡药的细节,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她手上的伤,“你的手。”

  苏轻沫下意识将手往身后藏了藏,挤出一个笑容:“没事,不小心划的。道尊您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无碍。”幸司衍道,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多谢。”

  这声道谢,含义颇深。谢她扶他回来,谢她冒险寻药,或许……也谢她那不得已而为之的渡药。

  苏轻沫脸微微一红,连忙摇头:“若不是为了我,您也不会受伤……”

  她忽然想起那未完成的指令,以及后来阴差阳错的完成,脸颊更热,声音也低了下去,“那个……指令,好像……过去了。”

  幸司衍自然知晓。他醒来时便察觉,那困扰他们的第六道指令束缚已然消失。只是,完成的方式……

  两人之间一时陷入微妙的沉默。

  暮色渐浓,屋内的光线愈发昏暗,唯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可闻。

  奇异的氛围悄然弥漫开来,夹杂着未散的药香、血腥气,和她身上挥之不去的淡淡桃花暖香。

  幸司衍的神色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静,他将视线落在苏轻沫,上下里外,似想将她看穿。

  苏轻沫被他沉静的目光笼罩,一时有些无措。她心里自然明白,他那样的人,目光从来澄澈淡漠,俯瞰众生如观池鱼,又怎会对自己生出一丝半毫别样的心思。

  可那视线落在身上,温温凉凉的,却仿佛带着温度抚摸着她,让她没来由地耳根发热。

  她慌忙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揪扯着衣裙,只觉这份没由来的窘迫与羞怯,比先前任何指令都更让她心慌。

  “手。”他再次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苏轻沫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指的是自己藏在身后,伤痕累累的手。她犹豫着,将手从背后伸出,摊开在他面前。

  原本白皙纤柔的手掌此刻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和淤青,看着狼狈又可怜。之前强撑着不觉得,此刻被他平静的目光注视着,那火辣辣的痛感似乎又清晰了起来。

  幸司衍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点极其微弱的苍青灵光。

  那点灵光轻盈地落在苏轻沫的手上,化作一股清凉柔和的气息,缓缓渗入伤口。

  苏轻沫只觉得手上一阵清凉舒爽,那刺痛感迅速减轻,一些细小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结痂。

  虽然重伤处依旧,但痛楚已大大缓解。这突如其来的细致关怀,让她心头猛地一颤,一股酸涩又温暖的暖流涌上鼻尖。

  她慌忙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瞬间泛起的水光,低声道:“多谢道尊。”

  幸司衍收回手,指尖那点灵光也随之熄灭。

  “理当如此。”他并未再多言,仿佛这只是随手为之。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苏轻沫呆立了良久,才发觉室内变得昏暗难辨,她摸着到桌旁点燃了油封。

  苏轻沫白日里一心记挂着他的伤势,自己也忘了寻些吃食,此刻松懈下来,饥饿感便明显起来,胃里隐隐发酸,连带着手脚都有些发软。

  她撑着疲惫的身子,慢慢挪到屋后的小厨房。

  还未进门,便瞧见里头透出暖黄的光亮,里头柴火竟燃着。

  她怔了怔,扶着门框望去,只见灶台前立着一道苍青色的挺拔身影。

  幸司衍微微侧着身,衣袖半挽,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正执着一柄长勺,不紧不慢地搅动着锅中微沸的汤水。

  氤氲的热气缭绕而上,柔和了他惯常清冷的轮廓,跳跃的火光映在他沉静的侧脸上,竟给那出尘的姿容平添了几分罕见的温润烟火气。

  他做这样的事,姿态依旧从容,带着隔绝于尘嚣的神性。

  苏轻沫看得有些呆住,下意识摇了摇头,轻声自语:“果然是饿得狠了,都头昏眼花了……”

  那样云端之上的人,怎会在此间庖厨之地?

  “鱼汤,还有些顺手采的野菜,将就着用些。” 清冽的嗓音自身前响起,苏轻沫瞪大了眼,竟然……非是幻觉。

  幸司衍已熄了灶火,端着两只粗陶碗转过身来。

  汤色乳白,缀着几点翠绿,香气虽淡,却莫名勾人食欲。

  他经过她身旁,衣袂拂过微带夜露寒意,似乎打算将碗放在外间桌上便要离开。

  苏轻沫心下一急,也顾不得多想,手指已先于意识,轻轻拽住了他苍青色道袍的袖口。

  她抬起眼,迎上他回转的目光,眸子里水光潋滟,映着灶膛里未尽的余晖,声音温软:“道尊,您的伤……也需进补。一块用一些,可好?”

  幸司衍脚步顿住,垂眸,视线落在她拽住自己袖袍的手指上,那手指纤细莹白,指尖还带着白日留下的浅浅红痕。

  静默一瞬,他嘴角几不可察地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稍纵即逝。

  “好。” 他应道,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少了些惯常的清冷。

  苏轻沫心尖儿微微一颤,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原来他也会答应这样细小的请求,原来他并非永远那样遥不可及。

  这个认知让她鼻尖莫名一酸,眼眶竟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在昏黄的光线下盈盈生辉,好不委屈。

  幸司衍将她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见她这般模样,倒像是自己方才欺负了她似的。

  他难得放缓了语调,声音虽仍清冷,却似解释:“本尊虽修无情道,却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并非草木顽石。”

  苏轻沫听到此处,不仅轻笑,仙门和凡人便是形容他的心如顽石,原来他这当事人并不知晓。

  两人在厨房旁的小木桌边坐下。

  这一餐,是苏轻沫落入这诡异合欢阵以来,吃得最温暖,最踏实的一顿。

  连日的害怕、委屈和疲惫,仿佛都在这碗热气腾腾的汤里得到了短暂的慰藉与放松。

  她小口啜饮着鱼汤,惊讶地发现,即便没有多余的调料,这汤的味道也远比她煮的鲜美醇厚。鱼肉嫩而不散,野菜清香犹存,火候恰到好处。

  她忍不住抬眼偷偷看他,实在难以想象,这样一位看似不沾人间烟火,清冷如雪巅寒松的人物,竟有这般细腻的厨艺。

  “想知道?” 幸司衍并未抬头,却似感知到她的目光,淡声开口。

  苏轻沫迎着他的目光,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他执勺的动作依旧优雅,“幼时父母皆在,母亲喜好美食,我便时常在一旁学着料理些简单吃食。后来……”

  他顿了顿,语气无波无澜,仿佛在说旁人的事,“独自清修,辟谷之余,偶尔动手,也算…未曾全然忘尽人间滋味。”

  原是如此。苏轻沫默默点头,心里那点惊讶化作了更复杂的情绪。

  她安静地喝着汤,暖意从胃里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两人之间并无太多交谈,只偶尔有碗勺轻微的碰撞声。

  他依旧疏离,她却奇异地觉得,此刻的他,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像一个真实可触的……人。

  碗筷收拾妥当,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狭小的厨房。夜色已浓,院子里只余月光清辉,在地上拖出两道疏淡的影子。

  苏轻沫走在前头,脚步不自觉地放得有些慢。快到主屋门前时,她忽然察觉身后那沉稳的脚步声停住了。

  她回身望去。幸司衍立在几步开外的月华下,苍青色的衣袍仿佛晕着一层薄薄的冷光,并没有要一同进屋的意思。

  夜风拂过,带起他几缕未束的墨发,那身影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寂,也……格外遥远。

  她心头没来由地一紧,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想起他或许未愈的伤,又念及这院内另一间厢房早已破败不堪,怕是无法住人。

  犹豫片刻,她垂下眼睫,声音轻软开口:“道尊,您身上有伤,夜深露重……今夜,还是您睡榻上吧。”

  她说完,脸颊便微微热了起来。这话里的意思,分明是默许了,甚至隐隐期待着,两人能如昨夜那般,至少在同一个屋檐下,各自安歇。

  幸司衍闻言,眸色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月光落入他眼底,映出一片沉静的幽深。

  他静默了一瞬,那停顿短暂得几乎难以捕捉,却让苏轻沫的心轻轻提了起来。

  “你住主屋。”他终于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淡清冽,听不出什么情绪,“屋后,还另有厢房。”

  苏轻沫一怔,下意识道:“那间屋子年久失修,怕是……”

  “无妨,”幸司衍截断了她的话,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本尊已稍作修缮,尚可栖身。”

  言罢,他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屋后那条被荒草半掩的小径走去。

  苏轻沫独自留在主屋门前,望着他的背影,不由地想起二人唇舌交缠,脸上那点薄红尚未褪尽,此刻又“轰”地一下烧得更烫,直蔓延到耳根。

  她仓皇地转身,快步走进主屋,反手合上了门扉。背靠着微凉的门板,她轻轻吁出一口气,心口却莫名有些发空。而身体也因方才的胡思乱想,起了湿意。

  夜色渐深,这一夜阵灵很安分,似对二人主动配合格外满意。

  幸司衍开始在榻上盘腿而坐,进行调息,周身苍青色光芒隐隐。

  片刻后,他指尖微动,一道极其隐秘的传音波动悄然溢出法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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