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天色微亮, 浅浅的光透过窗棱照进室内。
苏轻沫动了动身子,浑身酸疼得很,一想起昨夜, 脸又红了。
她微微抬眸看着身旁的幸司衍。他呼吸匀和, 醒着时疏离的眉眼, 此刻却无端柔和,嘴角还噙着浅淡笑意,勾起的弧度好看极了。
苏轻沫看得有些痴了,她一介凡人, 何德何能, 得他如此相待?
他说待出了阵, 便要去祭拜她父母。那时她意乱情迷, 一时口快应下, 可此刻清醒过来, 才觉多么荒诞可笑。
即便他愿意,世俗的眼光呢?
世人会说他不顾伦常,诱拐亲侄媳。也会说她水性杨花,纠缠未婚夫的叔父。无论哪一条, 都足以将他们淹没在唾沫里。
至于真相……小桃已死,师姐不会站出来, 始作俑者幸奕辰更不会认,这是个死结。
放在腰上的手动了一下,打断她的思绪。
幸司衍声音低哑,带着笑意:“轻沫,想什么?嗯?”
尾音挑起,几分轻佻。
苏轻沫垂眸,落在他腰间的手紧了紧:“只是觉得不真实, 仿若梦中。”
幸司衍眸色一暗,贴紧了她:“这样可还觉得不真实?”
苏轻沫只觉得一股异样,那股雪松香已侵入。
“道尊,您……”她气息乱了,红着脸侧过头。
“嗯,还这般害羞?”他吻上她的唇,“看来是我不够努力。”
话音方落,苏轻沫的身子颤得更厉害了。满心满眼都是他,再也分不出半个字去回应。
二人缠绵至午后才恋恋不舍起了床。
幸司衍给她施了灵力,身子并未怎么酸疼,可苏轻沫就是觉得莫名异样。走路时双腿微微发软,腰肢也使不上力。
她扶着门框走出院子,便看见幸司衍坐在石桌前,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摆弄。
晨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金色光晕。他低着头,手指修长灵活,动作专注细致。
苏轻沫走近,才发现他握着一枚小巧的玉符,正用指尖凝着灵力,一笔一划地刻画着什么。
玉符通体莹白,质地温润,在阳光下泛着柔和光泽。他刻得很慢,很仔细,每一笔都带着灵力的微光。
“道尊,您在做什么?”苏轻沫在他身边坐下,好奇地看着。
幸司衍没有抬头:“给你做一枚护身玉符。”
他顿了顿,声音平淡:“你身上没有灵力,万一遇到危险,连自保的手段都没有。这枚玉符中封存了我三道剑气,危急时刻捏碎它,剑气会自动护主。”
苏轻沫怔怔地看着他手中的玉符,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可是……您不是已经给过我玉符了吗?”她想起昨日那枚封存了神识的玉符。
“那枚是用来联络的。”幸司衍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这枚是用来保命的。不一样。”
他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刻画。
苏轻沫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他身边,看着他一点一点地将灵力注入玉符之中。
阳光渐渐升高,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很近。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幸司衍终于停下。他将玉符举到眼前仔细端详,确认无误后,递到苏轻沫手中:“好了。”
苏轻沫接过玉符,入手温润,上面刻着细密纹路,在光线下隐隐流动着灵光。她将玉符小心地贴身收好,抬起头对他笑了笑:“多谢。”
幸司衍看着她唇角的笑意,目光柔和了几分,伸手轻轻拂过她鬓边的碎发:“你戴着它,我安心些。”
午后,二人再次出发探查阵眼。
这一次,幸司衍没有急着赶路,而是牵着她慢慢走。山路蜿蜒,两旁野花盛开,偶尔有几只雀鸟从头顶飞过,清脆的鸣叫声散开。
苏轻沫走在他身侧,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宁。仿佛这条山路,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也未尝不可。
行至昨日那片寒潭,潭水依旧清澈见底,那块刻满符文的青石依旧立在潭水中央,光芒比昨日又暗淡了几分。
幸司衍在潭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水温,眉头微微蹙起:“水温比昨日高了几分。”
“嗯?”苏轻沫也蹲下来,学着他的样子伸手探入水中。
潭水果然带着微微的温热,不像昨日那般冰凉刺骨。
“阵眼的灵力正在加速流失。”幸司衍站起身,目光落在那块青石上,“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十五日,此阵便会自行崩解。”
苏轻沫心头一紧:“那我们……”
幸司衍握住她的手,语气笃定,“阵眼的状态虽然不稳定,但我能感觉到,它对我的灵力已经有了反应。只要再给我几日时间,便能找到破解之法。”
苏轻沫心中一松,唇角浮起一抹深深的笑意。
回程路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像一幅水墨画。
晚风拂过,带来草木的清香,夹杂着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
苏轻沫走累了,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歇脚。幸司衍在她身边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只水囊递给她。
苏轻沫接过水囊,拔开塞子,一股清甜的蜜香扑面而来。她喝了一口,水是温的,甜味很淡,不腻口,带着百花蜜的芬芳。
“这是……”她有些惊讶地看向幸司衍。
“此前出去探查时,在后山崖壁上发现了一个野生蜂巢。取了一点回来兑水,你尝尝看,若是喜欢,明日再去取些。”他语气平淡,可听在苏轻沫的耳中却格外温暖。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水囊,又喝了一口。那股清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几分。
她想起他大清早便出门探查,原来是去了后山,还惦记着给她带些甜头回来。
“道尊,那蜂巢在崖壁上,且蜜蜂会咬人,取蜜可危险?”她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关切。
幸司衍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无妨,还难不倒我。”
他说着,接过水囊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后将塞子塞好,收回怀中。
苏轻沫看着他自然而然的动作,他喝过的水囊,她喝过的水囊,两人共用一只,竟没有半分嫌弃或避讳。
这个认知让她的脸颊微微发热,她低下头,假装在看脚下的蚂蚁搬家。
幸司衍见她忽然安静下来,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耳根泛红,便知她在想什么,唇角微微一勾,也不点破,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苏轻沫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抽开,任由他就这样握着。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回到小院时,天色全然暗了下来。
苏轻沫进了厨房,将白日里采的一些野菜洗净,又取了几根野生山药,准备做些简单的吃食。幸司衍本想去帮忙,却被她推了出来:“道尊您歇着便是,我来就好。”
幸司衍便没有坚持,只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碌。
灶膛里的火光映着她的侧脸,她的动作不算娴熟,却认真得很,每一样食材都洗得干干净净,切得整整齐齐。
经过阵中两月相处,他倒是摸清了她的习性,她做事认真,为人温顺单纯,从不会与他置气,受了委屈也只默默藏在心底,不吵不闹。心性坚韧安稳,从未轻言颓丧,也从未因幸奕辰之事迁怒于他,依旧守着心底温和,从无半分怨怼。
这般想着,只觉得她很好,哪哪都好。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若是能一直过下去,倒也不错。
不多时,苏轻沫端了一碗野菜汤和两块山药糕出来。汤里加了少许野生药材,清淡爽口。糕煎得两面金黄,外脆里糯。
幸司衍尝了一口汤,点了点头:“不错。”
苏轻沫得了夸奖,眉眼弯了弯,也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入夜,幸司衍照例在院子里打坐调息。
苏轻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侧过身,透过半开的窗棂看出去。他坐在月光里,脊背挺直,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灵光。
她看了好一会儿,那股湿意又涌了上来。
她咬了咬唇,掀开被子,赤着脚走下床,轻轻推开房门。
幸司衍听到动静,睁开眼,见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站在门口,月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
“怎么起来了?”他站起身,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手这么凉。”
苏轻沫没有说话,只是往前一步,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双手环住他的腰。
幸司衍微微一怔,随即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怎么了?睡不着?”
苏轻沫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嗯。”
幸司衍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孩子:“那我陪你躺一会儿?”
苏轻沫在他怀里又点了点头。
幸司衍弯腰,将她打横抱起,走进屋内,轻轻放在床上。他自己也躺了下来,将她揽入怀中,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苏轻沫窝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香,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那股湿意却越来越浓。
她咬了咬唇,小声开口:“道尊……”
“嗯?”
“您……不想要吗?”一旦心里的防线被突破,一回和无数回倒显得毫无区别,甚至只会让欲望更加强烈。
幸司衍的身体微微一僵。他低下头,对上她那双在黑暗中亮晶晶的眼睛,声音有些沙哑:“轻沫,你今夜怎么这般主动?”
苏轻沫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轻轻吻上他的唇。她无端生出不安来,有种预感,马上便要出阵了。
而她,很舍不得他。
那个吻很轻,很柔,像羽毛拂过水面,却在幸司衍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闭上眼,加深了这个吻。
月色温柔,一室缱绻。
恰在此时,阵灵的声音便同时在识海中炸响。
那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促,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一道无形的强制力,瞬间缠绕上两人的肢体。
苏轻沫的身体猛地绷紧,她感觉到一股陌生的热流从丹田处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幸司衍也好不到哪里去。他闷哼一声,额角的青筋瞬间凸起,牙关紧咬,竭力压制着那股几乎要冲垮理智的冲动。
“道尊……”苏轻沫的声音带着颤意,“阵灵它……”
“我知道。”幸司衍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中翻涌着压抑的暗潮,“轻沫,你可愿意?”
苏轻沫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她的指尖滚烫,带着微微的颤抖,可目光却坚定得没有半分退缩。
幸司衍读懂了她眼中的意思。他低下头,吻住她的唇,不再克制。
阵灵的指令一道接一道地砸下来,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
每一道指令都比前一道更加露骨,更加直白,像是迫不及待地要将二人逼到极限。
幸司衍依令而行,苏轻沫将脸埋在臂弯里。他的手掌覆上她的腰窝,动作轻柔。
她咬住唇,呜咽声还是从唇齿间溢了出来。
相贴的瞬间,两个人都轻轻震了一下。他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与她十指相扣,按在枕侧。
苏轻沫的呼吸碎成断断续续的音符,手抓住他的手,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她看不见他的脸,只能感受到他的温度,以及他落在她之上的吻。
阵灵并未就此罢休。紧接着又是一道指令降下。
幸司衍将她翻转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然后托着她的腰,让她坐起身来。她双手撑在他的胸口,低头看着他。
这个姿势让一切都变得更加清晰。她能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情绪,能看见他因隐忍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能看见他喉结上下滚动的弧度。
“轻沫……”他握住她的腰,声音低哑,“你……”
苏轻沫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扶着他的肩膀,试着动了动。
幸司衍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阵灵的命令一道接着一道,仿佛要将之前所有克制的份量,在这一夜里全部补偿回来。
侧卧。幸司衍从身后拥着她,一手环过她的腰际,一手托着她的脸颊,让她偏过头来与他接吻。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坐拥。他靠在床头,她背对着他坐在他身上。他的手臂环在她身前,下巴搁在她的肩头,呼吸灼热地拂过她的耳廓。
还有更多她从未想象过的姿态。他托着她的腰将她抵在墙上,冰凉的墙壁与滚烫的胸膛形成鲜明的对比,让她不由自主地弓起身体贴向他。
他将她放在窗边的矮榻上,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亮了她泛红的肌肤和迷离的眼神。
每一道指令降下,他便换一种动作。
他的动作始终带着克制和温柔,即使在最难耐的时刻,也不曾真正弄疼她。
苏轻沫的意识浮浮沉沉,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流泪的,只知道泪水顺着眼角滑落,被他温柔地吻去。
“轻沫,”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压抑的喘息,“看着我。”
她睁开眼,对上他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
“无论阵灵下什么指令,”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心中唯有你。”
苏轻沫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将自己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声音哽咽:“我也是……唯有道尊。”
次日午后,阵灵的最后一道指令降下时,两人都已到了极限。
幸司衍将她平放在床上,自己撑在她上方。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中有询问,有珍重,有不舍,唯独没有半分勉强。
苏轻沫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的眉骨、他的鼻梁、他的唇线,最后停留在他的心口。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们一起。”
幸司衍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那一瞬间,两人的灵力忽然同时暴涨。
至阴与至阳两股力量在二人体内奔涌交汇,顺着经脉流转,最终在丹田处汇聚成一团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从二人的丹田中缓缓升起,穿过血肉,穿过骨骼,最终在二人之间凝聚成形。
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缓缓浮现在半空中。
那玉通体圆润,白色华光流转,圣洁澄澈。玉身表面隐约可见流动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山川河流的脉络。
合欢玉成。
幸司衍伸手,那枚玉便轻轻落入他的掌心。触手温润,带着淡淡的灵力波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随即,苏轻沫看见那枚合欢玉慢慢被他封印进自己的体内,白光也随之消失。
“道尊……可是怕有人来抢?”她不解。
“嗯,幕后之人定已知晓,此法以策万全……除非本尊死,否则……”幸司衍说得波澜不惊。
苏轻沫却心头一颤,她上前紧紧拥抱住他:“您别……我不允。”
幸司衍回报住她:“你放心,能伤我者不足五人。”
“那也不允。”苏轻沫贴着他的胸口拼命摇头。
“好!”
与此同时,四周的空间开始剧烈震动。
墙壁上的裂纹迅速蔓延开来,屋顶的瓦片哗啦啦地掉落,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露出底下翻涌的白光。
“阵要破了。”幸司衍迅速起身,一把将苏轻沫拉入怀中,用外袍裹住她的身体,“抱紧我。”
苏轻沫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口。
下一瞬,整个空间轰然崩塌。
白光吞没了一切,苏轻沫只觉得身体一轻,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托举着向上飞去。
时空瞬间转换,二人扎眼竟身处寒潭边。
耳边充斥着呼啸的风声和碎裂的轰鸣,她闭紧双眼,只知道死死抱住身前这个人,不敢松手。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停了,震动也停了。
苏轻沫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幸司衍怀中,四周是茂密的树林。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两人身上。空气清新而湿润,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苏轻沫怔怔地看着头顶的天空,看着那些真实的、没有被阵法扭曲的阳光和树影,眼眶忽然湿了。
她看向不远处,正是自己掉落的万丈悬崖——噬灵渊。
幸司衍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搁在她的发顶,轻轻拍着她的背。
“出来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没事了。”
“嗯。”苏轻沫将脸埋进他的胸口,用力点了点头。
“啧!堂堂无情道尊,竟公然在此与一凡人女子搂搂抱抱。幸掌门果真是修真界一大笑话。”
随着沙哑阴冷的声音落下,一道阴暗之力自虚空处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