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幸司衍踏过最后一级台阶, 离炎宗的山门便在眼前。
离炎宗处北域,虽带离炎二字,实则并不炎热, 山门雕刻着烈焰纹饰, 栩栩如生。
他刚站定, 山门便缓缓开启。
门内走出一行人,为首的正是一身赤炎道袍的离炎宗掌门风清离。他身后则跟着几位长老,几人面色凝重。
“幸掌门!”风清离快步迎了上来,拱手行礼, 语带几分急切, “一路辛苦!快请进!”
幸司衍还了一礼, 神色淡然:“风掌门客气, 请。”
风清离点了点头, 侧身引路, 将幸司衍请入山门。
两人并肩而行,穿过重重殿宇,朝宗门走去。身后几位长老紧随其后,只是紧绷的脸上明显松缓了些。
离炎宗内处处可见火属性灵气的痕迹, 廊柱上嵌着赤红的灵石,庭院中遍植火枫。
“风掌门, ”他边走边问,“信中只说镇宗之宝异动,却未言明详情,可否细说?”
风清离的脚步顿了一顿,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此事……说来话长。幸掌门随我到密室一叙。”
他说着,加快了脚步。
一行人穿过最后一道回廊, 来到一座独立的偏殿宇前,殿门紧闭,守门的长老,见风清离等人到来,上前行礼。
风清离挥了挥手,待守门长老退开,他上前几步,双手结印,一道赤红的灵光自他掌心凝聚后飞出,没入门上禁制,随后殿门缓缓开启。
“请。”风清离侧身示意。
幸司衍点了点头,迈步跨过门槛。
殿内正中置一张石桌,桌上摆着一盏长明灯,灯火摇曳,四壁光影浮动。
幸司衍眼神扫视,发现四面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
风清离跟在幸司衍身后走了进来,随手关上了殿门。那几位长老则留在了门外,并未跟进。
“幸掌门,请坐。”风清离指了指石桌旁的蒲团。
幸司衍依言坐下,目光落在风清离脸上,等着他开口。
风清离沉默了片刻,给幸司衍倒了一杯,又给自己添了一杯,这才缓缓开口:“幸掌门,可了解离炎宗的镇宗之宝?”
“略有耳闻。”幸司衍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放在掌心里轻轻转着,“传闻离炎宗有一枚离炎珠,乃开派祖师取自北域地心之火所炼,蕴含着最天地间纯正的火焰之力。此物不仅是贵宗的镇宗之宝,更是维系离炎宗地脉灵气的核心。”
风清离点了点头:“不错,那枚离炎珠,便是我离炎宗的根基所在。此珠一旦出了问题,整个离炎宗的灵气运转都会受到影响,甚至可能引发地脉崩溃,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而就在半月前,离炎珠……开始异动了。”
“异动?”幸司衍放下茶杯,此时间和合欢玉诞生时间重合,他心中隐有猜测。
风清离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起初只是轻微的灵力波动,每隔几日才会出现一次,持续不过片刻。我以为是寻常,并未在意。可后来,那波动越来越频繁,到如今,每日都会发作数次。”
“我召集宗内几位精通阵法与炼器的长老一同查看,却始终找不出异动的根源。离炎珠本身并无损毁,灵力也未衰减,可它就是……不安分。我便猜测其受了什么引动……”
幸司衍的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沉吟不语。
风清离看着他,继续道:“我本不欲惊动外人,可眼见异动日益加剧,心中实在不安。思来想去,便想到了幸掌门。合欢宗虽不以阵法见长,但幸掌门修为登峰造极,修真界中少有能及。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况且,天沧宗与岳城之事后,我总觉得,这背后怕是有什么联系。”
幸司衍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茶水入口微苦,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是北域特有的驱寒茶。
“风掌门,”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风清离,“可否带我去看看那离炎珠?”
风清离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当即站起身来:“幸掌门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密室,穿过几条长廊,来到一座独立的院落前。院落四周布满了禁制,层层叠叠。
风清离取出令牌,一一解开禁制,这才推开了院门。
“离炎珠便供奉在阁楼顶层。”风清离一边引路,一边解释道,“焰心阁乃我离炎宗禁地,非掌门许可,任何人不得擅入。自其他宗门相继出事,我宗便加强了禁制。”
幸司衍点了点头,跟着他走上楼梯。
阁楼内陈设古朴,每一层都摆放着各种与火相关的法器与古籍,墙壁上绘着火焰图腾。越往上走,空气中的火灵力便越发浓郁,温度也逐渐升高。到了第四层,一股热浪在空气中涌动。
正中设白玉台,中间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赤红色珠子。那珠子通体晶莹剔透,内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灼热的火灵力源源不断涌了出来。
可此刻,那珠子却在轻轻震颤着,表面的光芒忽明忽暗。
幸司衍站在玉台前,静静地看着那枚离炎珠,伸手探查。
风清离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脸上,却未出言打扰。
过了许久,幸司衍才缓缓开口:“风掌门,这离炎珠异动之前,可有什么异常之事发生?”
风清离仔细回想了一番,摇了摇头:“并无异常。宗门内外一切如常,既无外敌入侵,也无内乱发生。就连附近的妖兽都安分得很,未曾有过什么异动。”
“那……贵宗可曾接待过什么可疑之人?”
风清离皱了皱眉,思索了片刻,忽然道:“你这么一说……倒确实有一件事。”
“何事?”
“大约一月前,有一位自称是游方散修的修士前来拜访,说是途经此地,想借贵宗的火灵池淬炼一件法器。我当时并未在意,只让弟子带他去火灵池看了看。可他并未淬炼法器,只在池边转了一圈便离开了。”
幸司衍的眉头微微一动:“可还记得那人相貌?”
风清离努力回想了一番:“外表看约莫四十出头,中等身材,面容普通,穿着一件黑色道袍。说话声音很沙哑,看着无甚特别。”
幸司衍沉默,这番话,与天沧宗宗主所说的,几乎一模一样。又是那个黑衣人。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那枚离炎珠上。珠子的震颤比方才更剧烈了几分,表面的光芒闪烁不定。
“风掌门,”他缓缓开口,“若我所料不错,贵宗的离炎珠异动,恐怕与天沧宗遭窃之事,出于同一人之手。”
风清离的脸色一变:“幸掌门的意思是……”
“有人在暗中布局。”幸司衍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沉沉的寒意,“玄机阁、岳城、天沧宗,如今又到了离炎宗。每一步都踩在关节上,环环相扣,步步紧逼。”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而他们最终的目标,恐怕不仅仅是这些宗门。”
风清离的呼吸微微一滞:“那他们想要什么?”
幸司衍并未回答,只重新看向那枚离炎珠,沉默了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一物,缓缓托于掌心。
那是一枚暗金色的碎片,光华内蕴,暗纹流转,就在碎片现世的刹那,离炎珠猛地一震!
珠子此刻竟剧烈抖动起来,发出尖锐的嗡鸣声。珠内的火焰翻涌沸腾,赤红的光芒骤然暴涨,将整层阁楼映得如同白昼。
风清离大惊失色,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幸掌门,这是……”
幸司衍静静地看着那枚离炎珠。
珠子在剧烈震颤了片刻后,渐渐平息下来,重新恢复了之前的频率。但那光芒却比方才明亮了几分,像是在与碎片遥遥呼应。
他缓缓收回碎片,离炎珠也随之彻底安静下来。
风清离看着这一幕,瞳孔微微收缩:“这是……怎么回事?”
幸司衍将碎片重新收好,转过身来,面色沉静如水:“风掌门,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关系重大,还望你听完之后,切勿外传。”
风清离神色一凛,郑重拱手:“幸掌门请说。我风清离以离炎宗历代祖师的名义起誓,今日所言,绝不泄露半句。”
幸司衍点了点头,缓缓开口:“风掌门可曾听说过……合欢玉?”
风清离的眉头微微一皱:“合欢玉?略有耳闻,似乎是上古传说中,与合欢阵相关的一件异物。据说能助人突破桎梏,直登上神之境。但千百年来,从未有人真正见过此物,大多将其视为荒诞野史。”
“那不是荒诞野史。”幸司衍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合欢玉确实存在。而它若要真正成形,需要借助五件上古法器作为阵基。”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风清离:“而离炎珠,恐怕便是其中之一。”
风清离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为精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生生咽了回去。他来回踱了几步,最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幸司衍,声音有些发涩:“幸掌门,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收集这五件法器?想要以此催生合欢玉?”
“恐怕不止。”幸司衍摇了摇头,“若只是收集,大可暗中行事,不必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玄机阁灭门、岳城惨案、天沧宗古籍被盗……每一步都在制造混乱,转移各宗的注意力。而与此同时,有人在暗中对各宗的镇宗之宝做手脚。”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天沧宗丢失的那卷古籍中记载了合欢玉的秘密,而那位值守长老也因此丧命。如今离炎珠异动,与天沧宗古籍被盗的时间节点几乎重合。若我所料不错,下一个目标,恐怕就是澜坤宗。”
风清离的呼吸微微一滞:“澜坤宗……他们的镇宗之宝是坤元鼎,据说能调和阴阳、稳固地脉。若真如你所言,那坤元鼎恐怕也……”
“未必已经得手,但多半已被盯上。”幸司衍截断了他的话,“风掌门,还请派人暗中联络澜坤宗掌门,提醒他们加强戒备。同时,查一查最近可有其他宗门,也出现了类似的异动。”
风清离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郑重点头:“我明白了。此事我亲自安排,绝不会走漏风声。”
幸司衍点了点头,重新看向那枚离炎珠,目光深沉。
珠子依旧在震颤,光芒明灭不定。
他没有告诉风清离全部的真相,他手中那枚镇魂碎片,与离炎珠之间产生了共鸣。这意味着,凌虚宗手中那枚碎片,同样能引动离炎珠。
而沈清玄……恐怕很快就会察觉到这一点。
幸司衍的眸光微微一沉。
而在千里之外的凌虚宗,一间密室之中。
沈清玄正坐在案前,手中握着那枚镇魂碎片,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暗纹。
他的面前,摊着一卷泛黄的古籍。
古籍上画着一幅图,图中是一枚与镇魂碎片形状相似的器物,周围环绕着复杂的阵纹,中心处赫然写着三个字——合欢玉。
沈清玄的目光落在那三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良久,他缓缓合上古籍,将那枚镇魂碎片收入袖中。
“幸掌门,后院欲起火,本尊倒要看你如何还能管旁人之事。”他不禁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