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渡鸦, 开车,西幻,骑士……
一大堆无关信息结合, 太阳xue一跳一跳地胀疼。
她没有说话,跟着男人上车。
他一边启动一边说:“您可能不记得,但我们在这个世界已经滞留很久了。”
“嗯。”
“要告诉您一个坏消息。”他的语气变得凝重, “圣辅阁下已经叛变了。血肉教残党不知许诺他什么好处,上次见面,他一句话不说就对您出手,我们没保护好您……抱歉。”
圣辅?
她的头像是有人拿锥子在凿。
男人注意到她的不适, 体贴地递过抱枕:“晕车吗?休息一会儿吧。等回家我再慢慢讲给您听。”
“嗯。”
很快,就到达目的地——一个老旧的小区。楼房的墙漆剥落,露出下面灰暗的水泥。已经是夜晚,小区里没有一扇窗户是亮着的,充满死寂。风吹过,卷起残叶。
她打了个寒颤。
下一秒,留有体温的风衣被披到肩上,男人体贴地将她裹起来。
“你叫什么?”
他动作不停:“奥利维。”
奥利维穿着修身的高领毛衣,他的样貌很好,尤其是单膝跪在身前,抬头专注地看你时,如大海般澄澈的眼睛里只映着一抹身影,好像他的心里只有那一个人一样。
她有些不自在。
诚然,在梦中, 她是被所有人喜爱的。
可在现实里,她默默无闻,即便偶尔少女怀春, 幻想一个白马王子,也清楚地知道那不会发生。
现在,它发生了。
“我抱着您?”他弯着眼睛,和煦地问。
她连忙摇头,绕过他往前走。
有什么脱离了掌控。
她的家很小,有些杂乱,却很温馨。
家里充满生活的气息。
家里没有她存在过的痕迹。
他拿起电视柜前的照片,打量着里面的女人和小男孩。
她站在旁边,觉得那既陌生,又熟悉。
“这是您的母亲?”奥利维问。
她犹豫片刻,点头。
“您的照片呢?想看您小时候的样子。”他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期待地看着她。
“我……我去卧室找找。”
如果是莉莉丝,如果是黑夜女神,不论哪位,也许他都不会问出口。
不敢问出口。
但奥利维看着她有些局促的样子,不知为什么,就自然地问了出来。
她磕磕巴巴地找借口,朝储藏间逃。
那里怎么会是卧室呢?真可爱。
奥利维抿唇微笑,很快,意识到什么,笑容瞬间消失。
她躲进自己的卧室。
说是卧室,其实只是四五平米的小储藏间。
她没有床,只有一个垫子垫在地板,上面堆了些旧衣物充当床单。门一关,这里便伸手不见五指。
她在黑暗中渐渐想起来过去的记忆。
小时候,还勉强能睡得下,可等上了小学,女孩发育早,她身子抽条,再进到这里,就显得逼仄。
那时候,还天真的幻想过,是否能像弟弟一样,拥有一个自己的房间,一间真正的卧室。
“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女孩子就是这样的,你弟弟还在发育,要多晒太阳。”
“我养你们不容易,听话,体谅体谅妈妈。”
她于是不再想。
等上了高中——其实原本是上不成的,不过她争气,中考第一,学校的老师来家访,好说歹说,又是免学费,又是给补贴,才让她能去上学。
高一下半学期,妈妈带着弟弟搬出去。
据说是勾搭上了有钱人,她懒得问,只是欢喜于可以拥有自己的卧室。
然后就失眠。
失眠好几天后,气得又回储藏室睡,然后就睡得跟头猪一样。
第二天醒来,去学校的路上,她咬着牙,一边骂自己不争气,可以享受的时候反倒享受不了,一边把眼泪往肚子里咽。
后面总算习惯睡床。
但遇到事,还是会下意识缩到储藏间里,门一关,漆黑的世界里,仿佛只剩她一个人。
只有这样能让她安心。
安心地假装没有被排挤,安心地不听那些流言蜚语,安心地忽视那个被她妈妈插足了家庭的可怜女生。
想起来这些,她不由呼出一口气。
外面还有个人在等。
她要用什么样的借口打发他呢?
“……唔。”
她的身子一僵。
“哈……”
没有听错。
有轻微的喘息声。
摸索着打开灯,白炽灯丝散发着微弱,断断续续的光。
终于,她看到——
在破旧却柔软的床垫上,一个褐色肌肤的男人被捆缚着放置。他在黑暗中待了太久,不适应忽然的光亮,闭紧眼,泪水沾湿睫毛。没有光泽的银发紧贴肌肤,健硕的身躯汗津津的,背在身后的双臂青筋爆起,满是肌肉的大腿控制不住颤抖。
薄唇紧抿,他不自觉发出微弱的,仿佛求救般的呜咽。
什么情况……
“您还好吗?”奥利维温和的声音忽然自门外响起,她下意识捂住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男人的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觉得诧异,“嗯,想起一些事,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怀里的男人动了一下。
她慌张一瞬,因明晃晃的身形差距担心无法控制他。
但那双迷蒙睁开的双眼只是看了她一会儿,仿佛只是在确定身份,确定后,就放松下来。
“我不是故意想让您难堪,”奥利维开始解释,“只是从来没见过这这样的您,让我不由很高兴,之前您一直排斥让我们参与,这还是第一次……”
他一直在用敬语。
奥利维:“我觉得同你如此接近。”
直到这句话。
她愣住,还没等说什么,忽然头皮发麻。
银发的男人专注地含着她的手指,吞吞吐吐,见注意力到自己身上,才心满意足地亲了下她的掌心。然后,轻车熟路的向下,胸脯,小腹,继续,直到——
“奥利维,我、我很高兴,”她一边阻拦男人作乱的舌,一边还要注意不被外面的人听到动静,焦头烂额间,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我一直希望我们可以更加亲密,可当我身居高位时,说出这种话会变得像是上位者的试探。现在你总算明白,我……”
她呼吸一窒。
男人慢条斯理地吞咽,嘴唇水淋淋的,那双绯红的瞳看着她,仿佛在说:
再在我面前与他调情试试?
她不敢继续,只好转移话题:“你不是,嗯,你不是说有很多事告诉我吗?”
“是的,”奥利维深吸了一口气,“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寻找你的名讳,其实在第一次尝试时,就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名讳。但是,你一直不敢置信,嘴里面念叨着:'不应该是这样,我不喜欢,为什么?'之类的话,我们还没来得及察觉什么,遗迹就重启了。”
奥利维在外面讲述来龙去脉,一墙之隔,身下的男人面无表情,眼神专注,仿佛在忙什么大事。这次,她捂住自己的嘴,避免发出什么声音。
“同样的情况发生了六次,直到上一次,圣辅阁下对您出手攻击,他下手太干脆,我们没来得及反应。抱歉,我太没用了。然后遗迹再次重启,但这次情况特殊,您似乎失去了所有记忆。”
“没、没事。”
她揪住“叛徒”的发,在手里转了几圈,用力拉,迫使他不得不离开。灵巧的舌头在空气中无意义地勾动了两下,随着与她的距离增大,失落地收回。她眼睁睁看着男人挑衅般慢条斯理地舔掉唇上的水渍。
“如果我抓到他,一定会好好惩罚他的。”她调整呼吸,给出回复。
男人眨眨眼,耸了耸被绳子勒红的肩。接着,他做着口型,无声道:
还、不、够——
奥利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准备怎么对待他?”
明明不会被看到,她依旧抖了下。
昏昏沉沉的大脑迎来一束亮光,紧接着,是彻底清明。
她的记忆渐渐苏醒。
她全部想起来了。
奥利维很温柔,在这个恐怖的世界里,是渡鸦先生最先跳出来保护她的。
他自卑于自己的普通,也见证了她真实的平凡。他们对彼此知根知底。
既然如此,为何不告诉他真相呢?
“我不知道。”她伸了个懒腰,起身,在那双瞪大的绯红眼瞳中打开门,“你有何高见?”
门外,奥利维挂着令人如沐春风般的微笑。看不到的地方,他松拳,掌心却已经留下深深的月牙。
门内,卡修斯的表情凝滞一瞬,向来自傲的半神从未将“奴隶”看作竞争对手,直到现在。
“啊,叛徒——我想我们时间紧迫,没空管他。”奥利维仿佛歌唱般感慨,如圣父般轻而易举,高高在上地宽恕了卡修斯的罪,接着,余味深长地说,“我很久没和你聊天了,莉莉丝,这段时间,就放他在这里吧。毕竟高贵的圣辅大人可从来没被这样忽视过吧?”
虽然这么说,他却依旧只是伸出手耐心地等待,将选择权交予她。
似乎并不难选。
某人该吃些苦头了。
转身,听到背后传来沙哑的呼唤:“不,莉莉丝,听我解释,这是为了你好……”
又开始了,为了我好,为了我好……
莉莉丝啪嗒啪嗒走过去,踮起脚亲了一下骑士的脸颊,与他十指相扣。
她说:“我想起来了,对不起,奥利维,我口口声声说着'我们是朋友',实际却忽视你的感受。我从来没有问过你的想法。”
他摇头:“这都不重要,殿下。”骑士望着这个小小的家,平静地说,“我现在只想和你说说话。”
他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歉疚,显然还在耿耿于怀刚刚的失言。
莉莉丝其实已经不在乎自己的过去。
她在心中默默吐槽:ok,经典原生家庭起手,后面接“拔吊就跑的爹,重男轻女的妈,被养歪的弟弟和无助的她”——这也太老套了。
她不想讲那些东西,那些过去的,令她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的事。思考片刻,莉莉丝歪头:“对了,想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们的世界会有这个世界的穿越者?还有,想不想知道为什么遗迹会重启,卡修斯忽然对我下手?以及,大胆猜猜看,如果这次我死了,会发生什么?你知道奇林在哪儿吗?”
她喜滋滋地抛下一大堆问题,满足地看到奥利维开始思考。
平凡普通的骑士啊,位格不够触及到神明之间的交手,只能从只言片语中拼凑事情的真相。
什么都不知道却还闷头赶过来救她。
知道自己差一点就真的死掉了吗?
她揪住骑士的痒痒肉,听着他轻笑,求她停下,声音软乎乎的:“我在想,这样我不能想了,哈哈,不要——莉莉丝。”
蔚蓝的双眼变得水润。
他虚虚环着她的手腕,无可奈何。
储藏间里,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现在一切尽在掌握。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