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飞龙闭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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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云舟,日夜兼程。
五日后。
无咎、灵儿,带着四位月族的兄弟,终于抵达数万里外的又一座海岛。韦春花与广山,犹在焦急的等待,见到无先生平安归来,皆是欢喜不已。而先生本人似乎心绪不佳,吩咐继续赶路。于是由韦春花开启岛上的另一座阵法,众人相继传送而去。所幸阵法不再出错,途中倒也顺利。
如此辗转大海之间,又是多日过去……
这日的清晨时分。
一行十五人,出现在又一座海岛之上。
所在的海岛,并非孤立。百里方圆的海面上,散落着大小的礁石,或树木覆盖,或寸草不生,俨然是片群岛,并且有个名称,飞龙岛。
就此往北的数万里之外,便是地卢海的海域;由此往西的数十万里,可达玉卢海;往东的数十万里,可达飞卢海;往南,则是来时的方向。
“此岛位于几片海域的交界处,甚为的偏僻呢!”
“却也连通天下,来往随意……”
众人站在海边,举目四望。
灵儿与韦春花,继续说道——
“此地便于歇息,无咎……”
“离开青山岛,已有十余年之久,不知师伯老人家,与韦柏、韦合、姜玄,怎样了……”
一阵海浪打在礁石上,溅起好大的浪花。广山与兄弟们不躲不避,反倒是袒开胸膛,哈哈笑着,尽情享受着扑面的凉爽。
无咎虽然也是脸上带笑,却微微皱着眉头。
他兀自眺望着远方,随声道:“大闹龙舞谷的那年,还是甲辰九月,如今乙卯正月,可不是过去了十二个年头!我也想着前往青山岛,不过……”他沉吟了片刻,接着说道:“我要在飞龙岛,闭关一段时日。春花姐,你与灵儿,不妨先行一步,来日我自行赶去相会!”
无咎不走了,他要留在此地闭关修炼。
韦春花有些意外,关切道:“无先生,你的修为……”
灵儿应该知晓某位先生的状况,安慰道:“自从他修至飞仙之后,便整日奔波劳累,如今修为出现偏差,理当及时闭关修炼!”
“嗯,不妨带着广山,途中有个照应!”
“老婆子的修为,足以自保,灵儿与广山,还是陪伴先生……”
“老姐,且让灵儿陪你走一趟,若遇不测,至少有人传递消息,以免无咎他放心不下……”
“也罢……”
正午时分,灵儿与无咎悄声叮嘱了几句,又丢下一个温润的眼神,然后与韦春花离开了飞龙岛。既然无咎要闭关修炼,有十二个月族的兄弟陪伴护法足矣。何况她留下来,也空闲无趣,走一趟地卢海,顺便亦能玩耍一二。
而动身之前,韦春花没忘了查看飞龙岛。见远近的岛屿没有异常,她这位老姐姐终于放心离去。
无咎送走了灵儿与韦春花之后,与兄弟们在岛上四处溜达。所在的海岛,为飞龙岛的主岛,十余里的方圆,有山有水,还长满了树木。他找了一处山崖,开凿几个山洞,留作兄弟们容身歇息,然后带着广山与颜理,在海上寻觅飞行。
两百余里之外的海面上,露出一块礁石,仅有二、三十长的方圆,乃是一座寸草不生的岛礁。而此处虽然远离飞龙岛,却又容易辨认找寻。
无咎就此收住去势,摆了摆手。
广山与颜理会意,记下了小岛的方位,然后踏着云板原路返回。先生闭关修炼,不容打扰。兄弟们只管守着两百里外的飞龙岛上,倒不虞彼此的照应。
晚霞漫天,波涛如血。
无咎目送两位兄弟远去,缓缓落下身形,就势甩动衣袖,而后坐在礁石上。一道淡淡的金色人影,直接没入地下。他本人则是闭上双眼,默默听着那喘息不懈的涛声。而他的脸色,再次有了变化,正如灵儿所说,黑了又白,白了又黑……
他谎称修为出现偏差,闭关几日便无大碍。灵儿与韦春花,虽然表示关切,却也深信无疑,于是两个女子结伴前往地卢海。而他无先生本人,却是暗暗的焦虑。
地卢海,紧挨着卢洲,修士众多,变数莫测。以他如今的状况,一旦遇到凶险,则后果难料。而离开贺洲之后,便奔波不停,整日里无暇他顾,使得体内的状况愈来愈糟。于是他决定再走了,就地闭关修炼。
无咎默然片刻,闪身失去踪影。
转瞬之间,他出现在一个山洞,或密室之中。密室有着四、五丈的方圆,位于小岛地下的十余丈深处,很是平坦宽敞,却有人早到一步。
一个金色的小人儿,坐在地上,身边还摆放着一把飞剑与一个戒子。
那是元神的分神,帮着本尊开凿了密室。
无咎盘膝坐下。
所谓的状况,又是怎样一个情形呢?
无咎的心神,稍稍一缓,他的脸色,再次黑白变幻。他伸出右手,摊开掌心,一团黑白闪烁的光芒呼之欲出,随之强大莫名的威势令他心神悸荡。他猛地合拢手掌,犹自神魂不定。
圣兽之魂,虽然没有入侵躯体,而它强大的气机,似乎不甘于屈服玄月之印。只要稍有不慎,便被它牵动神魂。倘若听之任之,难说不会被它掌控元神。假以时日,整个人岂不成了行尸走肉?
而奴役驱使他无咎的正是圣兽之魂。
这便是焦虑所在。
只要将圣兽之魂,赶回魔剑,应该能够解除隐患。而它与玄月之印,已融为一体,即便神识,也难以区分……
黑暗的密室中,无咎伸手挠着眉头。
前往地卢海,倒也罢了。前往卢洲,难免遭遇曾经的对手。故而他闭关修炼,提升修为,势在必行。而圣兽之魂却在捣乱,又如何安心修炼呢?
而那金色的小人儿,倒是无恙,已抓出两块五色石,忙着吐纳调息。
无咎静坐片刻,手中多出一把黑色的短剑。随着他凝神出窍,周身金芒闪烁,一片诡异的天地,再一次呈现面前。
而他的元神之体尚在半空,便听有人恨恨出声——
“无咎……你害我好惨……”
朦胧之中,一道金色的人影躺在地上,许是饱受摧残,显得虚弱、狼狈不堪,便是法力凝结的服饰,也变得残缺不全。
那是龙鹊,并未失去修为。察觉有人到来,他挣扎坐起,咬牙切齿道:“放我出去,不然你必遭报应……”
在他的数十丈外,坐着两道黑影,稍稍有些晃动,旋即又寂然如旧。
与之瞬间,更多的黑影,从远处蜂拥而来,足有数百之多,形同大片的乌云,随之阴风阵阵而杀气森然。
无咎踏空而行,飘然落在龙鹊的面前。
数百兽魂已呼啸而至,却环绕四周,虽也狰狞凶狠,却又好似带着莫名的敬畏。
龙鹊惊慌道:“无咎,我郑重的敬告你啊,我乃玉神殿的祭祀,你得罪不起……”
无咎笑了笑,抬手一挥。
尚在四周盘旋的兽魂,霎时疯狂拥挤起来,转眼便将龙鹊卷到半空,然后撕咬着浩浩荡荡远去。凄厉的叫喊声传来,依然是那样的销魂——
“啊……啊……”
无咎伸手挠挠耳朵,悠悠然踱步往前。
尚在角落里的两人见他到来,知道无从躲避,索性不予理会,各自背过身去。
无咎也不介意,到了三丈外,伸手撩起衣摆,这才发觉他法力凝结的长衫形同无物。他自嘲一笑,就地坐了下来。
“钟灵子,钟尺……”
无人回应。
“两位前辈……”
无咎又试探着唤了一声,却还是没人理会。他摇了摇头,自顾说道:“我遇到两位前辈,已达数十年之久。奈何我亡命天涯,朝不保夕,始终无暇与两位结识,难得今日空闲,不妨自我引荐一二。”
他此番现身,竟是自我引荐来了。
钟灵子与钟尺,虽然背转身子,却相互看了一眼,戒备的神色中透着疑惑。
“我乃神洲有熊国人士,出身王族,将军之子,家道没落之后,借助九星神剑,而意外踏入仙道。先是拜入灵霞山,却因神剑的缘故,屡遭陷害,不得不四处逃亡。两位前辈,是否听说过苍起?”
无咎叙说着自家的身世来历,不忘趁机套着近乎。
“哦,想必两位前辈所处的年代,远于苍起。而从两位前辈的修为看来,神洲结界已然存在。苍起,乃是一位志向远大的高人,他炼铸九剑,便是要破除神洲结界。怎奈功亏一篑,身陨道消。所幸他的神剑与修为传承,落在我的手上。既然天降大任,我又岂敢懈怠。而当我修至地仙圆满,招来玉神殿的追杀。各家仙门唯恐惹祸上身,经也联手与我为敌。当年万灵山的万灵谷中,两位前辈所见到的情形便是如此。而神洲结界存在一日,我神洲的修士便无出头之时啊。哪怕我遭受再多的屈辱与误解,我也绝不会辜负苍起的传承,辜负祁散人与太虚的期待,置各家道友的生死而不顾。于是我前往西周国的玉山之巅,与玉神殿的飞仙高人,展开了一场生死大战……”
无咎说到此处,禁不住缓了口气。便好像又回到了当年的玉山之巅,生死搏杀的豪情依然令他感慨万千。
便于此时,钟灵子与钟尺,竟然缓缓转过身来,并异口同声道——
“那场大战的结果如何,神洲结界又怎样……”
……
无咎抬起左手,掐了个法诀,遥遥一指,掌心有光芒闪烁。远处的兽魂,顿时安静下来,遭受蹂躏的龙鹊,也被扔在了地上。而他却微微皱眉,急忙合拢掌心而收敛心神。
却听钟灵子与钟尺道——
“道友,你是否心浮气躁,神魂难安……”
“你不该将圣兽之魂收入体内,一旦反噬,必受其害……”
这两位神洲万灵山的前辈,获悉了无咎的身世来历,非但没有敌视,反而钦佩不已。此时的出声关切,更是表达了一种善意。
“嘿,我也始料不及啊!”
无咎笑了笑,苦涩道:“而幽荧之魂来自万灵山,两位前辈能否赐教一二呢?否则任由它躲在月印之中,后患无穷呢!”
所谓的自我引荐,不过是个借口。他此番的真正用意,找到钟灵子与钟尺,弄清楚圣兽的隐秘,然后设法应对。
而既然求助于人,他也不再隐瞒,摊开右手,示意道:“这便是玄月之印,来自月族的传承。谁想一个小小的印记,竟然能够吞噬圣兽之魂呢。而若是如此简单,倒也罢了,却被它牵动神魂,令我束手无策!”
“月族……”
“玄月之印……”
钟灵子与钟尺,盯着无咎掌心的印记,又是诧异,又是不解。
“月族,自称神族后裔,阴差阳错,被我得到了传承印记。至于有何用处,我却一无所知。”
无咎道出了月族与玄月之印的由来,又道:“实不相瞒,幽荧出走之后,我曾借助烛照之魂的相助,将它收入魔剑,并依照《太阴灵经》的法门,加以祭炼。而现如今,许是弄巧成拙,阴阳合体的圣兽之魂,使我欲罢不能、而又无可奈何。故而请教两位前辈,能否为我指点迷惑?”
钟灵子与钟尺,皆神色迟疑。
无咎倒是不以为意,笑道:“嘿,不管怎样,两位都是我神洲仙门的前辈,只要愿意出去,或有所吩咐,我无咎随时听候差遣!”
他拱了拱手,便要告辞。
钟尺,也就是莽汉模样的魂体,忍不住道:“《太阴灵经》,你果然得到了那半篇经文,而烛照之魂,又来自何方……”
“半篇经文?”
无咎微微一怔,道:“烛照之魂,藏于一枚石珠之内,因圣兽之力耗尽,被当成了无用之物,落到我的手里……”
“唉,真是机缘弄人啊!”
钟灵子,忽而发出一声感慨。许是打消了最后一丝疑虑,他伸手抚须状,又道:“难得你真诚相待,老夫也不必隐瞒!”
无咎暗暗惊喜,忙道:“小子我洗耳恭听!”
只见钟灵子点了点头,说道——
“老夫……算啦,落魄如斯,又何必倚老卖老呢。我乃万灵山的第三代弟子,距今已过去了多少个春秋,着实记不清了,却记得那年,神洲九国人心惶惶,各家仙门乱战不休。为了保全万灵山,我强行渡劫,却遭到小人陷害,结果肉身崩溃,仅剩下一缕残魂而苟延残喘。”
“当年的神洲,尚未遭到封禁?”
“是啊,我担忧仙门的安危,亟待找回修为。而要重塑肉身,没有飞仙的修为,又谈何容易。不过,依照本门祖师的《太阴灵经》加以修炼,或能走出一条捷径。奈何祖师留下的经文,仅有上篇,余下的半篇,被他藏于万灵谷秘境之中……”
对于无咎来说,有关神洲的往事,多为传闻。如今却亲耳聆听一位亲身经历者的讲述,让他欣喜、好奇,也颇感意外。他抬手轻轻一招,半空中飘来一块玉片。
那正是他在神洲万灵山的秘境中,得到的一块残缺的玉片,其中拓印着《太阴灵经》,极为的晦涩难懂。即使他参悟多年,也始终难以修炼娴熟。今日算是恍然大悟,原来让他困惑的经文仅为下篇。
“这……”
钟灵子稍稍错愕,伸手接住玉片,而不消片刻,已是惊喜失声—
“这正是师祖的半篇经文……”
“如此甚好,物归原主!”
无咎笑了笑,大度而又真诚。
“啊,所言当真……”
钟尺早已是迫不及待。
钟灵子将玉片递给了钟尺,转而打量着无咎,犹自难以置信,感激道:“为了找寻这半篇经文,我在万灵谷中,煎熬了数千年之久,想不到你却将这仙门至宝拱手相送……”
无咎摇了摇头,如实道:“我已记下经文,留着也是无用。何况这数十年间,两位前辈,乃是我所遇到的仅有的故土同乡,倍感亲切呢。若能相助一二,荣幸之至也!”
“神洲故土,高山流水,乡梓之情,同门道义,何尝不让人魂牵梦绕……”
钟灵子的身影,在虚实晃动。他显然被往事牵动了神魂,而一时难以自持。稍稍一缓,他又轻声叹息—
“只可惜了……”
“前辈有话,但说无妨!”
“祖师道陨之际,曾留下嘱咐,倘若我渡劫不成,借助《太阴灵经》,吸纳万灵谷中的幽荧之力,或能重塑肉体而成就飞仙境界……”
钟灵子之所以躲在万灵山的秘境中,便是为了找寻经文与圣兽之魂。两者缺一不可,否则他休想如愿以偿。奈何他运气不佳,直至今日此时,经文与圣兽之魂,终于双双出现在他的面前。
无咎不作多想,直接举起手掌。
“前辈有了经文,而圣兽之魂,此时便在我的掌心之中,尽管拿去……”
“不!”
钟灵子见无咎的神色坦荡,不禁暗暗点头,却还是摆手拒绝。
“莫说你祭炼了幽荧,如今阴阳圣兽合体之后,阴魂之力变异,以我阴魂之体,再也休想吸纳,师祖所传的法门已然无用也!”
“这可如何是好……”
“料也无妨!”
“此乃《太阴灵经》的下篇,一点没错,哈哈——”
两人正在说话,钟尺忍不住大笑起来。
“苦寻至今,终得圆满……”
“哦,莫非钟尺前辈,也是渡劫不成,而毁了肉身……”
无咎趁机问道。
钟尺兀自面带笑容,答道:“并非如此,当年我修至地仙圆满,尚在闭关,恰逢玉山作乱,于是仓促出关,结果失手而毁了肉身……”
“西周国的玉山?”
“是啊!”
“玉山仙门,早已没落……”
“哼,玉山仙门,应该是作恶多端,难以生存,被迫远走海外。纵然没落了,也是咎由自取。而千年之后,听说神洲遭到封禁。怎奈我已成了阴魂,自顾不暇,只想找到太阴灵经,改修鬼仙。修为高强者,又称鬼巫……”
钟灵子与钟尺,应该是万灵山第三代与第六代的门主。这祖孙俩的修为不弱,却殊途同归,能够活到今日,也算是运气使然。却由此可见,两人所处的年代,仙门鼎盛,高手如云。自从神洲遭到封禁之后,神洲仙道渐趋凋落。
“无咎,你真诚待我,我必真诚相报。这半篇经文,你且收下,有了完整的《太阴灵经》,或能帮你摆脱困境!”
钟灵子伸手虚划,凭空抓出了一枚玉简。
钟尺点头附和——
“师祖所言不差,凭借《太阴灵经》,便可吸纳圣兽之力,将其降服更非难事!”
无咎大喜过望,急忙伸出双手接过玉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