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零九章 容纳百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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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过后,山野如洗。
山坳的老树下,众人相聚一处。
而钟尺渡过天劫之后,身子极为虚弱,又因钟玄子的道陨而悲伤过度,急需闭关调理一段时日。于是在无咎的提议下,他返回魔剑之中继续修炼。
不过,万圣子出关了。
若是再加上某位先生,以及鬼赤,还有韦尚、广山等兄弟们,可谓仇家齐聚而别有一番场景。
“万兄,你已修至八阶妖仙?”
“呵呵,侥幸而已!”
“难怪你老万的腰背更弯了,脸上的皱纹更多了,嗓门也更大了,原来你已修至八阶妖仙,堪称真正的天仙高人啊!”
“你……你这是赞誉,还是嘲讽?”
“当然是由衷的称赞!韦兄、广山,且收拾一二,午后动身远行!”
韦尚与广山带着兄弟们转身离去。
而无咎依然冲着万圣子上下打量,并与一旁的鬼赤示意道——
“不愧为妖族第一人也,老万厉害呀!”
鬼赤深以为然,点头附和。
妖修的境界,极难突破。尤其是修至七阶、八阶妖仙的境界,更是犹如登天而难上加难。而如今的万圣子,竟然修至八阶妖仙,以他强大的修为,即使比起寻常的天仙高人还要强上一筹。假以时日,境界再上层楼。若是成就九阶妖仙,他便如同无敌的存在。如此一位高人,又怎能够不厉害呢。
“嗯,过奖了!”
接连受到夸赞,万圣子很是受用,却又突然想起什么,摆手道:“你莫要奉承,老万不上当。且说实话,高乾、古原干什么去了?”
“如你所言,午后又去何方?”
鬼赤心存疑惑,也趁机询问。
“坐下详谈!”
三人各自找了块石头,在树荫下相对而坐。
无咎拱了拱手,分说道:“相关原委,该让巫老知晓,应对之策,也不能瞒着老万……”
他将之前所打探到的消息,以及原界家族与玉神殿的动向,还有他的想法与对策,一五一十的告知了鬼赤与万圣子。
“……归根究底,你我真正的强敌,还是玉神殿,与玉神尊者。而想要前往玉神界,首先要摆脱原界家族的纠缠。如今各方正在追查你我的下落,以原界家族的人多势众,或早或晚,必将找到此处。与其被迫逃亡,不如先下手为强。故而我让高乾、古原,带人四处侵扰,使得原界家族疲于应付。之后,你我趁机扰乱整个原界,或能逼迫玉神殿妥协……”
“你的计策,了无新意啊!?”
“之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也。本先生的计策,便来自鬼妖二族。想当初,两位横行泸州本土,虽然干尽了坏事,却也逼得玉真人束手无策。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本先生不会伤害无辜,更不会祸乱凡俗!”
“三人行,必有我师也?源自何处,闻所未闻……”
“哦,从今往后,便让这句话,流传千秋万代……”
“还想千秋万代?今日活着已是运气。便依你所言,赶往天兆峰与高乾、归元碰头。我仅有的妖族弟子啊,不容有失!”
无咎的计策,得到了万圣子的响应。
这位妖族的祖师,刚刚突破了境界,提升了修为,不免踌躇满志。他手扶长须,感慨道:“你我三家,曾为生死仇敌,斗得天昏地暗,却不想也有联手的这一日。而无论彼此,均非等闲之辈啊。此番能否挑战整个原界与强大的玉神殿,不妨拭目以待!”
“是啊,人活一世,草木一秋,且疯狂一回,但愿不负此生……”
与无咎、万圣子的联手,也让鬼赤颇感意外。或许是共同的强敌,使得三人坐到一起。不过所面临的困境,虽然前所未有,却并未绝望,反而为之充满了莫名的期待。
鬼赤附和一句,迟疑又道:“鬼丘背信弃义,诸多弟子无辜啊……”
他还是放不下他的鬼族。
“韦尚奔波数月,始终一无所获。此去多加留意,或能找到鬼族的下落!”
鬼赤要的便是无咎的承诺,释怀道:“无咎,我已将巫老之位传你,自当全力助你,只求保全鬼族!”
“嘿!”
无咎笑了笑,不置可否,转而看向万圣子,好奇道:“老万,你感悟多日,境界大涨,必有所得,能否切磋一二?”
“如此取笑于我,有何企图?”
“老万,你愈发洒脱了,洒脱的如此做作!”
“哼,你传我的八字真言,难道被你忘了?”
“哦……”
……
崇山峻岭之间,三道人影踏空而行。
为首的年轻男子,青衣长衫,头顶玉冠,相貌清秀;跟随左右的两位老者,一个形容枯槁,神情阴冷;一个满脸皱纹,佝偻着腰背。
正是无咎与鬼赤、万圣子。
而曾经的冤家仇敌,生死争斗多年,如今竟然同行,成了患难与共的伙伴。之所谓,风物长宜放眼量,世事的变化并无定数。
而之前的高乾、古原,已带着妖族弟子先行了一步,有投石问路的企图,也有混淆耳目、扰乱原界家族之意。之后赶往天兆峰碰头,再根据各地的动向而另行计较。
对于某位先生的计策,鬼赤与万圣子并无异议,相互达成一致,离开了那荒僻的小山村。
一行十数人呢,不免过于招摇。
韦尚与广山等月族的兄弟,继续躲在魔剑的阵法之中。鬼赤与万圣子,则是跟着无咎,便如同两位老家人,跟着年轻的公子哥。而遑论彼此,均为恶名远扬的贼人。
便是如此三个贼人,途中不失谨慎,故意舍弃高飞,只在山谷、丛林、原野穿行。此举能够避开原界修士的巡查,即使出现意外也便于躲藏。
夜晚来临。
幽深的山谷中,溪边的草地上,落下了三道人影。
“各位,歇息一宿!”
万圣子招呼道。
“你我也不急着赶路,且慢慢行之。”
鬼赤轻声附和。
而无咎径自坐在草地上,抬头看了眼天色,然后面对着流淌的溪水,默默的面带微笑而神有所思。
一路上,他都在琢磨着万圣子的八字真言。
便如所说,所谓的真言,正是来自于他无咎,或来自于一篇经文,而他虽然熟谙于胸,却从未勘破其中的玄妙。
又是哪八字真言?
观天之道,执天之行!
八个字,来自于《天刑符经》。所谓:上非天刑,下非地德。之所谓,上合天道,下合地利,方能四季应序,法度常在。而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天无不覆,地无不载……
从前以为,《天刑符经》,能够锻造命魂,使人内外合一的上古典籍,并为之修炼多年而收获匪浅。
而经文的感悟,因人而异。与万圣子对话的时候,曾无意泄露了几句经文,被万圣子记下,竟有了不同的解读。在他的眼里,修炼之道,逆天之举,玄之又玄,无从寻觅。而秉持天理,化解玄妙,不外乎观天之道,执天之行,足矣。
而这段话正是《天刑符经》的精髓所在,竟被精明好学的万圣子一朝顿悟,于是他终于打破境界,成就了八阶妖仙。
如此说来,《天刑符经》不仅是锻造命魂的上古经文,也是提升境界、抵达仙道巅峰的无上法门。若是不然,他无咎缘何从未遇到境界的困惑?或许得益于苍起的传承,也是否得益于《天刑符经》的修炼?
半道修仙,一路懵懂。回头看去,方知侥幸。
而有了《天刑符经》的修炼与加持,能否顺利修至天仙,或成为超越天仙的存在呢……
山谷空寂,月上半空。
鬼赤与万圣子,在溪水边坐着养神。
而无咎却站起身来,听着潺潺的水声,吹着凉爽的夜风,一个人悠然踱步。片刻之后,他慢慢停下,稍作忖思,突然摸出几块灵石掷在地上。旋即又掐动法诀,顺势伸手一点。“砰”的灵石炸碎,一束光芒平地而起。而眨眼的工夫,诡异的光芒已消失无踪。
察觉动静,万圣子与鬼赤扭头观望。
而无咎依然故我,抬手挠着下巴,像是在检校得失。却又摸出一把灵石,再次尽数祭出。随着一声爆响,闪烁的光芒照耀四方……
“无咎,是何法术?”
“以我之见,应为布阵之法……”
万圣子与鬼赤,均为高人,虽然不明究竟,还是一眼看出无咎所施展的乃是一种高明的法术。
“此乃原界的上古法门,天下罕有!”
无咎分说之际,手上多出八块灵石,又顺口道:“老万,我将这法门传你如何?”
万圣子的精神一振,连忙答应——
“好啊、好啊……”
“拜我为师!”
“哼!”
万圣子知道上当,哼道:“我乃妖族至尊,你却总想强我一头,且不说心存歹意,如此欺负一个老人家,你也不怕折寿!”
“嘿!”
无咎呲牙一乐,轻声笑道:“我说了,三人行必有我师,而老万我还想教你一句:达者为师、贤者为尊。唯有虚怀若谷,方能容纳百川!”
话音未落,灵石出手。
灵石并未落在地上,而是“砰”的凌空炸响。随即光芒闪现,仿佛要冲天而去,却凝而不散,而转瞬之间又消失在夜色中。
“嘿嘿!”
无咎似乎是意犹未尽,不断的抛出灵石。
光芒闪烁,响声不绝。
寂静的所在,就此喧嚣起来,便好似春夜无眠……
……
鬼赤无意争执,神色征询。而他话音未落,万圣子已径自往前。
无咎离地数尺,不慌不忙随后而行。
须臾,穿林而过。
前方便是起伏的高山,而山脚下却矗立着十余间房舍,有淡淡的炊烟升起,还有几个妇孺老幼出没,显然是个寻常的小村子。
三人隐去身影,去势不停。
眼看着便要越过村子,半空中突然有光芒闪烁。
万圣子始料不及,惊讶道:“禁制……”
鬼赤与无咎,也是微微错愕。
看似寻常的凡俗山村,怎会布设禁制?非但如此,布设的禁制极为巧妙,即便已有察觉,想要躲避也为时已晚。
而便于此时,看似宁静的小村子,突然从地下冒出六七道人影,竟是一群地仙修士,神情相貌各异,却无不杀气腾腾而瞬间将途经此地的三人围在当间。
“尔等来自何方?”
“缘何隐去修为?”
“那位年轻道友似曾眼熟……”
“快快对照,切莫走脱了贼人……”
十余丈的半空之中,万圣子与鬼赤、无咎面面相觑。
不用多想,那是一群原界家族弟子,奉命潜伏于此,只为设卡盘查。而谁又是贼人?
只见六七个地仙高手环绕四周,神情戒备。为首的一位老者,拿出一枚图简微微摇晃。随即光芒闪烁,从中呈现出一道年轻男子的身影,长衫飘飘、头顶玉冠,并嘴角含笑,分明就是无咎的模样。
“是他,公孙无咎……”
众人大惊失色,有的催动飞剑,有的往后躲避,顿时乱成一团。
而万圣子与鬼赤,依然在盯着那个老者。
而老者手上的图简,已换成了传音符。浅而易见,这是要传音示警呢。
“你我辛苦至今,缘何出名的又是他?”
“对于你我,原界并不熟悉……”
万圣子似乎有些失落,而鬼赤倒是想清楚了其中的缘由。
众所周知,原界的贼人,专指鬼妖二族。而如今鬼妖至尊就在眼前,原界修士竟然只认公孙无咎。也就是说,从今往后,某位先生,又成了名扬四方的恶人。
而无咎遭遇险情,一点不敢大意。否则泄露行踪,势必招来更多的家族弟子。谁料紧要关头,两位高人竟然在计较“名声”?
“愣着作甚……”
无咎翻着双眼,大声叱呵,挥舞大袖,数十道剑光呼啸而出。而他尚未大显神通,却听阴风剑气“呲呲”作响,紧接着拳风如雷,遂即血肉横飞,一道道尸骸四分五裂。
不过眨眼之间,七位原界弟子无一存活。其中的老者,死得更惨,元神尚未离体,已被一把捏碎……
无咎摇了摇头,挥袖收起盘旋的剑光,而他刚刚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喊道:“干什么呢——”
半空之中血腥味散,数十丈外再次传来墙倒屋塌的轰鸣声。居住其中的凡俗老幼,瞬间殒命。紧接着烈焰滚滚,两道人影去而复返。
“杀人灭口啊!”
“凡俗妇孺,虽也无辜,却与修士相熟,难免走漏风声……”
“你逼我二人出手,又翻脸训斥,如此前后不一,真是不知所谓。老万倒是想要问问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罢了,途经凡俗之地,突遇状况,也是无奈。”
万圣子很是理直气壮。
鬼赤随后分说,也是理所当然。
无咎挥袖扑打着迎面飘来的烟雾,摇头道:“哼,一个老万,一个老鬼,两个老家伙……”
两个老家伙虽然强词夺理,却让他无以言对。他之所以动怒,是源自于人性的恻隐之心。而对方在意的只是生存法则,或许更合乎物竞天择之道。
万圣子忙着焚烧尸骸,捡取修士的随身之物。
而鬼赤似有不满,带着嘶哑的嗓音轻声道:“老家伙倒也罢了,至于老鬼的称呼,若被弟子听到,怕是不妥……”
“你让我如何称呼,谁让你道号鬼赤呢?”
无咎躲到一旁,话语中依然带着怨气。
“我……”
鬼赤伸手拈着银须,迟疑道:“我俗名赤夜……”
“哦,以后唤你老赤!”
鬼赤不置可否,神色默然。
无咎没作多想,催促道:“老万,你妖族怎会这般贪财呢?家族弟子随时将至,快快走啦!”
万圣子挥袖卷起最后一把飞剑,满不在乎道:“万圣岛什么都没有,穷啊……”
一个穷怕了的老万,倒是与当年的某人没有两样。
转瞬之间,三人远去。
而山脚下,多了一片废墟,消失了几多亡魂……
月上中天,夜色深沉。
幽静的山谷中,坐着三道人影。
依据图简所示,千里之外,便是北岳界与蓬莱界的交界处。只要踏入北岳界,再有两日的路程,即可抵达天兆峰。却又不知彼处的虚实,无咎与鬼赤、万圣子商议之后,决定就地歇息,一来养精蓄锐,再一个也是观察各方的动静而避免意外。
无咎独自坐在一块石头上,手上拿着两枚图简。
两枚图简,分别拓印着蓬莱界与北岳界的地理地貌。他要尽数熟记于胸,以备不时之需。而无论是蓬莱界,还是北岳界,均有百万里的方圆,想要记下其中无数的山川河流,以及大小城镇的具体所在,即便拥有强大的神识也颇为不易。而他又不肯放弃,只管默默用功……
鬼赤,则是坐在老树下,像是在冥思入定,浑身上下笼罩一层淡淡的阴气。而片刻之后,他又微微睁开眼帘,看向不远处那道年轻人的背影。
正是那个年轻人,杀了众多鬼族弟子,捣毁玄鬼殿,抢了玄鬼圣晶,可谓不共戴天之仇啊。熟料想多年过后,竟然与他谈笑风生?尤为甚者,还将巫老之位拱手相送。其间又发生了什么,竟然叫人说不清、也道不明。
论修为,他是小辈;论品行,他亦正亦邪而奸诈多端。而正是如此样的一个人,不仅收服了他鬼赤,也收服了万圣子,使得两个老家伙甘心为他卖命。
究竟为了什么呢?
是他悲天悯人的仁慈,是他桀骜不驯的疯狂,是他挑战玉神殿的豪情,还是他容纳百川的气度?
或许,皆而有之吧!
而他竟然称呼自己为老赤?
多少年了,不曾有人称呼这个姓氏。没错,本人赤夜。据说,一个娃娃呱呱落地的那晚,娘亲失血而亡。他爹悲伤之余,将他当作孽种,并取名赤夜,很是嫌弃厌恶。于是他小小的年纪,便已吃尽了苦头。当他爹爹劳累成疾,撒手人寰,他终于逃脱打骂,却也失去了家。他坐在坟头痛哭数日,总算懂得了亲情与家的珍贵,奈何他已成了孤儿,从此风餐露宿而流浪四方……
当年少的赤夜,身患重病而奄奄一息的时候,他被路过的修士捡走,却并非天降机缘,而是被当成试药的死人。所谓的试药,便是尝试各种有毒的丹药。
或是命不该绝,惨遭折磨的他,竟然活了下来,并被丹药催发了修为。曾经捡了他的修士很是意外,想要尝试着将他炼成尸煞。他识破了其中的诡计,杀了那个便宜师父,之后东躲西藏,并暗中刻苦修炼。如此颠沛流离数百年,总算结成金丹。本以为仙道有成,结识了心爱的女子,从此逍遥度日,享受人间安乐。却不想又被道侣所害,差点身陨道消……
心灰意冷的他,索性改为鬼修。
与其想来,鬼修身世可怜,又性情乖戾,喜好杀戮,常常遭到仙门的排斥,理当相互扶持而另成一族。于是万千年之后,天下有了鬼族。曾经的赤夜,也成了鬼赤巫老。他始终以为他就是暗夜之王,恶鬼至尊,直至今日,他才突然想起,原来他也是个人……
鬼赤在缅怀旧事,感喟着如此人生。
而便在他的头顶之上,老树的树杈间,有人横躺着,兀自饶有兴趣的查验着戒子中的宝物。
比起洞府的幽静,这位妖族的祖师还是树杈的通风凉爽。尤其提升了修为,使得心境大好的他也恢复了几分幼年时的本性。当然,他更喜欢宝物。正如所说,穷啊……
……
“我……我已是孤家寡人,唉……”
鬼赤无意多说,叹息一声,闪身没入地下。
“鬼兄、赤兄——”
万圣子呼唤着,随后追赶……
……
北岳、蓬莱交界处往北的三万里外,群峰耸立。
龙鹊所说的天兆峰,便位于此处。而他没说清楚,或有意忽略。天兆峰所在的山脚下,还有个镇子,叫作天兆镇。
正当午时,艳阳高照。
远近没有一丝的风。
而天兆峰的半山腰,草木突然微微晃动,片刻之后,有传音声响起——
“我以为是荒山野岭,怎会有个镇子呢?”
“不仅如此,还有修士出没,十之八九,应为家族所在。”
“嗯,没想到……”
“无咎,说实话,你缘何来到此地,难道只为等待我妖族弟子碰头?”
“这个……是啊……”
“哼,你必有隐瞒!”
“请如实相告,以便有所计较!”
“三言两语,难以道明。且罢,两位随我来——”
又是草木摇晃,传音声随即消失。
须臾,一个幽暗的洞穴之中,冒出无咎与鬼赤、万圣子的身影。
所在的洞穴,位于千丈峰巅,仅有四、五丈大小,为天然而成。
“此处并无禁制,难以被人察觉……”
“应该是处藏身之所,倒也隐秘……”
万圣子与鬼赤,皆不明究竟,猜测之余,左右张望。
而无咎却是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龙鹊没有骗我,却又故作玄虚,他的宝物藏在何处呢……”
听说龙鹊的“宝物”藏在此处,万圣子的精神一振。
而幽暗的洞穴四壁空空,根本见不到人为的痕迹。
万圣子很不死心,伸手敲击石壁,并散开神识查看,期待着有所发现。鬼赤也是好奇不已,跟着左右寻觅。而坚硬的石壁没有缝隙,也不见宝物的存在。正当两人错愕异之际,突然想到一处,而尚未低头查看,又双双转过身去。
洞穴的地上,堆满了碎石头,似乎并无异常,很容易被人忽视。
却见无咎独自站在洞穴当间,伸手翻开碎石,从中拿出一块尺余见方的青石,旋即稍作端详而双手用力,整块的青石竟然一分两半,变成了一个简陋的石匣,并呈现出十余块玉佩与一枚玉简。
“这便是龙鹊祭司的宝物?他藏匿的手段倒也高明,而几块禁牌有何用处,玉简的年头也不长……”
万圣子大失所望,却还是凑了过来。
鬼赤也是有些意外,跟着走到近前。
而事已至此,无咎不再隐瞒。他稍稍查看了玉佩与玉简,然后将其一并递给了两个好奇的老头儿。他本人则是坐在地上,背靠着石壁,两眼闪烁,神有所思。
“哦,十余处城镇的禁牌……”
“以及城镇的具体所在,竟然遍布四界……
“还有一套禁制的法诀,并无高明之处……”
万圣子与鬼赤,拿着玉佩与玉简来回查看,而一时片刻,根本看不出其中的名堂。
无咎招了招手,示意道:“此乃龙鹊的私人物品!”
万圣子与鬼赤只得奉还玉佩与玉简,却又听道:“各处城镇,均有龙鹊购置的住宅,但遇不测,便是你我的藏身之所!”
“咦,方才似有标记,并未留意,且容老万细观……”
“我也疏忽了……”
万圣子后悔不迭,伸手讨要;鬼赤也是恍然大悟,神色自嘲。
而无咎却摇头不理,视而不见。
“哼,故作坦诚,实为圈套!”
万圣子悻悻甩手,惹不住暗暗抱怨。
无咎微微一笑,自顾道:“此间事了,且等高乾、古原到来,三日之后,你我返回蓬莱界!”
他知道万圣子与鬼赤的性情多疑,故而也坦诚相待。而凡事过犹不及,话说三分足矣。否则以他的修为,又如何制衡两大高人。
“所言何意,三日之后?倘若高乾、古原逾期未至,你该怎样?”
万圣子瞪起双眼,更加的不满。
“而来到北岳界,颇为不易,却又返回蓬莱界,真是难以理喻!”
“倘若高乾、古原逾期未至,你我即刻离去。我与他二人早有约定,改往蓬莱界的山水寨碰头。而冰灵儿就在山水寨的墨家,此番定要将她带走。再一个……”
无咎的话语沉着,接着说道:“唯有行踪不定,方能混淆耳目。一旦原界生乱,趁机有所作为……”
“也罢,再等一月……”
“不成,只等三日……”
“半个月……”
“高乾与古原,在外闯荡已近两月,倘若不能及时赶来,空等下去徒劳无益。七日……”
“一言为定!”
无咎尚未答应,万圣子已闪身遁出洞穴。
他急忙散开神识,隐约可见一道无形的身影,悄悄潜伏在山顶的树丛中,全神贯注盯着山下的动静。
老万虽然奸滑,而对于妖族,以及族人弟子,他倒是从无虚假。
“你我守在此处?”
洞穴内,只剩两人。万圣子站在不远处,如同一截枯瘦的干尸,便是嘶哑的话语声,也透着幽幽的冷意。
“嗯,巫老……老赤……”
无咎与万圣子争斗多年,算是知根知底,彼此的相处,也渐渐轻松随意。而这位鬼族的巫老,却让他始终琢磨不透。
按理说,他杀了无数鬼巫,又抢走了玄鬼圣晶,鬼赤应该对他恨之入骨。而对方竟然率先归顺于他,并将玄鬼令与巫老之位拱手相送。
此外,蓬莱境之战,鬼赤的全力以赴,很是让人信赖。却不知为何,看着他的满身阴气,以及漠然的神情,总是让人觉着陌生。便如此时的单独相处,更添几分尴尬。
无咎尝试着轻松的话语,想要攀谈几句,而话刚出口,他欲言又止。
只见鬼赤退后几步,拂袖而坐,径自闭上双眼,旋即阴气环绕而浑然入定。
无咎耸耸肩头,翻手拿出一枚玉简查看起来……
……
群峰环绕之间,一片山坡之上,聚集着百余间房舍,四周有围墙环绕,并有门户沟通内外,十字街道横贯其中,且老树掩映而古色浓郁,俨然一座远离尘嚣的小镇。
这便是天兆镇?
午后时分,天兆峰的山脚下,来了一位壮实的汉子。看他的模样,三十出头;看他的装扮,原界家族弟子;看他的相貌,倒也干干净净。不过他的一双黄眼珠子,以及鬼鬼祟祟的神情,显得有些与众不同。尤其他的修为,竟是地仙八九层的高手。
那石墙当间的石门,便是天兆镇的门户所在?
石门的两侧,站着几个男子,应该是小镇的修仙弟子,却只有人仙的修为而不值一提。此外还有凡俗的男男女,不断的穿过石门而进进出出。
无咎呢?
他约定前来碰头,缘何不见人影?而他所说的天兆峰,又是哪一个?莫非就是天兆镇,此时他便躲在其中?
汉子徘徊片刻,抬脚奔着石门走去。
转瞬之间,踏上了石阶。
汉子强作镇定,便要穿门而过,突然被四道人影拦住去路,随即盘问声响起——
“前辈来自何方,有何贵干,还请如实相告,以免我师兄弟为难!”
汉子被人称作前辈,胆气大增,顿时昂首挺胸,拍了拍腰间的玉牌。如今已闯荡多日,他懂得原界的规矩。他所佩戴的玉牌,足以表明家族弟子的身份。
“原来是卞前辈,此番前来有何指教?”
守门的修士变得更加恭敬,让开去路,而职责在身,还是顺便询问了一声。
汉子松了口气,咧开大嘴笑道:“哈哈,找人……”
而他笑声未落,守门修士已是脸色大变。
“前辈,你既为北岳家族弟子,缘何口音如此怪异?”
汉子始料不及,慌忙捂嘴。他自以为足够小心,熟料想口音露出破绽。而他后悔之际,四个守门修士已纷纷亮出飞剑——
“你是何人,缘何冒充我北岳弟子?”
“快快示警,强敌来袭——”
汉子无从辩解,两眼中凶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