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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刑纪 第一千二百八十章 海阔天空

曳光 · 玄幻小说 · 3.83 MB · 2020-04-30 19:52:28

  第一千二百八十章 海阔天空

  ……………………

  幽暗的所在,坐着两人,却并非元神之体,而是呈现出本来的面目。

  中年男子,书生模样,冲着无咎举手致意;

  另外一个金须金发的壮汉,则是神态讶异。

  而无咎含笑点头,打着招呼——

  “夫兄、龙兄,风采如旧啊!”

  “多谢无先生的宽仁为怀,否则我二人难有今日!”

  “哼,闭关五载,恢复肉身罢了,境界不抵从前……”

  “龙兄,切莫抱怨!”

  “没有啊……”

  在此处闭关的正是夫道子与龙鹊。

  无咎逃出上昆洲之后,忙着疗伤。当他的伤势稍有好转,斟酌之后,便将囚禁在魔剑中的夫道子与龙鹊放了出来。往事如烟,双方的恩恩怨怨也到了烟消云散的时候。而突然获释的两人,很是意外,却并未离去,反倒是留了下来。龙鹊也怕元神之体遭遇不测,便在夫道子的劝说下,就地闭关修炼,如今五年过去,双双重塑肉身,而各自的修为境界,尚未恢复如初。

  不过,目睹某人成就天仙,成为前辈人物,心高气傲的龙鹊难免有些妒忌,或者不服气。而夫道子却是心态平和,起身相迎——

  “无先生,有何吩咐?”

  “不必客套!”

  无咎摆了摆手,分说道:“鬼赤带着他的弟子,已离开此地。两位也该走了,从此海阔天空!”

  “告辞!”

  龙鹊不作多想,兴冲冲的跳起身来。

  “且慢!”

  夫道子出声阻拦。

  他已重塑肉身,得到了自己的纳物戒子,并换上一身青色衣衫,似乎与从前的他没有什么不同。不过他的神态中,多了几分谨慎与疑惑之色。

  “夫兄,我急着返回本土,返回龙舞山庄呢……”

  “你如何返回?”

  “我……”

  夫道子打断龙鹊,道:“龙兄,你我已不比从前。此时一旦现身,如何面对玉神殿?擅闯原界,已触犯戒规,勾结贼人,更是忤逆之罪啊!”

  话到此处,他看向无咎——

  “有劳无先生,带我二人返回本土。否则的话,我二人无处可去!”

  “嗯、嗯……”

  龙鹊察觉事态严重,随声附和。

  无咎却微微笑道:“我也回不去了!”

  “月仙子……”

  “是啊,听说你与月仙子的关系匪浅,求她带路……”

  “与月仙子无关,我要前往玉神界!”

  “前往玉神界?”

  “你好大胆子……”

  夫道子与龙鹊,皆神情错愕。他二人获释之后,忙着闭关,并不知晓外界的动向,更不知天下的风云变幻。

  无咎背起双手,自顾说道:“实不相瞒,上昆洲的昆仑仙境之中,我曾目睹玉虚子的占卜之术,并由他亲口断定,那场毁天灭地的浩劫已日渐临近。据我推测,玉虚子谋划至今,必有应对之法。与其返回本土等死,何不前往玉神界而逼迫他道出真相呢?”

  他踱起步子,接着说道:“若是真有那一日,莫说龙舞山庄,便是你龙鹊,亦将死无葬身之地。”

  夫道子沉吟不语。

  龙鹊的眼珠直转。

  只听某人又道:“两位还是走吧,找个藏身之所,浩劫降临之时,也许能够捡条性命!”

  夫道子点了点头——

  “元会量劫之说,我早已知晓。各地的通天阵法,应该与其有关,奈何听命行事,详情不甚了了。不过……”他伸手拈须,迟疑道:“我二人也想走一趟玉神界,先生能否成全?”

  龙鹊深以为然——

  “事已至此,唯有拜见尊者,与他禀明实情,求他法外开恩。倘若不成,我二人也算死了这条心!”

  正如所说,夫道子与龙鹊乃是玉神殿的弟子,既然不便跟随某人,只能自寻出路。

  无咎没有忙着答应,而是翻手抓出一把金刀。

  “物归原主”

  “我的龙刀!”

  龙鹊接过金刀,大喜过望。

  无咎又递过去一枚图简,分说道:“一年后,于此地碰头。届时,你我一同前往玉神界。”

  龙鹊收起金刀,便要接过图简。

  而无咎却抓着图简不撒手,笑道:“龙兄,小弟有事相求。”

  龙鹊微微一怔,不满道:“哎呀,你我十多年的交情,何必见外呢!”

  “碰头之时,能否带着土精前来相见?”

  “土精?”

  “五行之石,炼器所用!”

  “这个……我尽力而为!”

  无咎丢出图简,拱手道:“两位,后会有期!”

  龙鹊与夫道子换了个眼色,不再多说,身形一闪,相继离开洞穴。

  转瞬之间,遁出地下。

  “咦,好惊艳的白衣女子,我喜欢……”

  “那是冰灵儿。”

  “怪不得眼熟……”

  “龙兄,她是无咎的女人……”

  两道人影,到了半空,稍稍辨别方向,直奔远方飞去。而面对海阔天空,各自感慨不已。

  “哎呀,那小子没有使诈,真的放了你我……”

  “我也没有想到……”

  “十多年了,重见天日……”

  “固然如此,也是无奈……”

  “此话怎讲……”

  “他释放你我的时机,颇有深意……”

  “嗯,难以返回本土,也难以面对玉神殿,只能继续受他摆布……”

  “也不尽然,倘若他所言不虚,那场浩劫,也关乎你我的安危……”

  “且不管他,我对于原界各地很是熟悉。就此闲逛一番,打探一二,再行计较……”

  海岛的礁石上,冰灵儿独自伫立远望。

  当两道人影消失在神识之中,她这才撇着小嘴,挽起飘逸的云纱,转身走到礁石上盘膝而坐,明亮的双眸微微闪烁。

  刚刚遁出地下,又匆匆离去的两人,乃是夫道子与龙鹊,着实让她意外不已。

  无咎竟然放走了两位玉神殿的祭司?

  而两位祭司,不仅修成肉身,也摆脱囚禁,显然另有缘由。

  由此可见,那小子早有计较,也表明他闭关无恙,却为何迟迟没有现身呢……

  ……

  无咎没有现身。

  此时,他坐在地下深处的洞穴中,手里抓着一把黑色的短剑,犹自眼光深沉而若有所思。

  事到如今,囚禁夫道子与龙鹊已毫无意义。倒不如放了,并帮着两人重塑肉身。不管两人最终如何,至少再添几分变数。因为这纷乱的世道,着实叫人看不明白。而多了变数,或能多了一线转机。

  唉,虽然本先生不信宿命,却又相信因果的存在。或者说,坚守一种事在人为的信念吧……

  无咎举起短剑,心神转动。

  魔剑天地,情形如旧。而昏暗寒冷之间,只剩下一道孤零零的人影。

  “公孙……无先生……”

  孤单的人影,正是齐桓,颓丧独坐,倍感凄凉的模样。忽见半空中金光闪烁,他慌忙跳起身来,如同溺水之人,不住的挥舞双手。

  夫道子与龙鹊的离去,让他看到生还的期望。而接连数年,唯有孤寂与寒冷陪伴。他渐渐陷入绝望与恐慌之中,生死莫测,又无从摆脱,只能默默忍受煎熬。

  天可怜见,他终于来了!

  像是见到亲人,齐桓挥舞双手,又心怀敬畏般的停下脚步,冲着那从天而降的金色人影发出诚挚的表白——

  “但有吩咐,齐某万死不辞……”

  无咎飘然落地,微微一笑。

  “与原界为敌,你也万死不辞?”

  “啊……”

  齐桓打量着三丈之外那熟悉而又陌生的人影,难以置信道:“短短数年……你已是天仙高人……”他心念急转,慌忙又道:“你不会让我对付丰亨子吧?”

  “尚不至于!”

  无咎摇了摇头,直截了当道:“你家传渊博,为人精明,且懂得变通,又熟知各地的风土人情。只要你暗中帮我对付原界家族,我答应在三年内放了你!”

  “所言当真?”

  “本先生说一不二!”

  齐桓的脸色变幻,重重点头——

  “齐某任凭先生驱策!”

  “嘿,你这家伙能屈能伸,倒也是个人物!”

  无咎盘膝坐下,招手道——

  “过来,与我说说各地的虚实……”

  齐桓慌忙趋近,言听计从道——

  “各地家族的底细,我最为清楚,不知先生……”

  “嘿……”

  ……

  小岛的礁石上,冰灵儿兀自抱膝而坐,手里拿着几颗石子,一个一个掷向大海。石子入水,没有回应,只有浪花起伏,阵阵涛声如旧。

  “哼,又过了三日,那小子何时现身呀……”

  思念之情渐浓,担忧之情又萦绕心头。

  冰灵儿唉声叹气,小脸上挂着淡淡的忧色。

  而正当她牵肠挂肚之时,似有察觉,缓缓起身,凝神眺望。

  果不其然,一道人影由远而近,却贴着海面疾行,显然为了隐匿行踪,显得谨慎而又匆忙。

  冰灵儿本想躲避,又微微诧异。

  不消片刻,一位老者到了眼前,却“扑通”砸在海边的沙滩上,竟顾不得狼狈,直接横躺下去而仰天长叹——

  “哎呀,老万命大……”

  冰灵儿跳下礁石,趋近查看。

  却见沙石飞溅之中,老者猛然起身,瞪着腥红的双眼,恶狠狠道——

  “无咎呢,他害死老万……”

  冰灵儿的脸色一变,禁不住后退两步。

  老万,还是老万,却衣衫破碎,须发凌乱,整个人疲倦憔悴不堪,而他的狰狞神色又是那样的吓人。

  便于此时,一生清冷的叱呵传来——

  “老东西,你没死呢,嚷嚷什么……”

  ……

  “若是玉虚子,我岂有命在!”

  万圣子爬起来,拂去身上的泥沙,然后“砰”的坐在旁边的礁石上,大口喘着粗气道——

  “是刑天,天仙九层的高人,虽然不比玉虚子的高深莫测,却也是相当的厉害!”

  “刑天?”

  “便是新晋的神殿使,杀我数名弟子……”

  “不急,慢慢讲来!”

  无咎拿出一坛酒,递了过去。

  万圣子接过酒坛,猛灌了几口酒,待他稍作歇息,道出前因后果。

  从他口中得知,两年间被他捣毁的大小家族,足有二十多个,可谓收获颇丰。而他行事谨慎,倒也安然无恙。却不知原界家族与玉神殿,早已暗中关注他的动向。结果行踪败露,致使妖族弟子死伤惨重。

  老万虽然强悍,而刑天比他更胜一筹。何况又要引开强敌,帮着弟子突围,他只能边打边逃,途中备受折磨。也得益于他的锲而不舍,关键时刻,参悟了搬运术的玄妙,从而摆脱了追杀。而逃到茫茫的大海上,他不敢大意,随即潜入海底,接连遁行数日。之后,他直奔此处而来。

  “无咎,你务必给我一个交代……”

  万圣子分说之余,不禁回想起拼杀的惊险,与逃亡的艰难,顿时让他怨气冲天。

  而无咎则是走到海边,负手而立,他一边听着叙说,一边面向大海而眼光深邃。他没有回头,嘴角一撇——

  “所言何意?”

  “你害我多名弟子惨死……”

  “老万啊,你打不过刑天也就罢了,却迁怒于我,是何道理?莫非妖族弟子死绝了,让你方寸大乱?”

  “倒也不曾,我已吩咐幸存的弟子逃往三家岛……”

  “老东西,你真是老糊涂了!”

  无咎突然转身,轻描淡写的话语声也变得严厉起来。

  万圣子始料不及,瞪起双眼。

  而无咎却不容置喙,继续叱道:“据你所说,刑天并非孤家寡人,而是率领数位飞仙高人,他岂会善罢甘休。你却吩咐弟子逃往三家岛,倘若被人随后追去,后果又将怎样,你想过没有?”

  三家岛,乃是月族、鬼族与妖族的三家藏身之地。一旦被玉神殿、或原界家族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万圣子微微一怔,心存侥幸道:“料也无妨,三家岛尚有韦尚、广山与一群鬼族的弟子,对付几个飞仙不难……”

  “对付飞仙不难,对付刑天呢?”

  面对无咎的连番叱问,万圣子已无言以对,随即脸色微变,“啪”的扔了酒坛子,急道——

  “三家岛大祸临头也……”

  他只想引开刑天,解救弟子,却忙中出错,反而惹来后患。倘若某人一语成谶,幸存的弟子必将凶多吉少。

  话音未落,人已蹿到半空。

  而他又回头招手,催促道——

  “无先生,事不宜迟……”

  无咎倒是沉稳如旧,踱步走向冰灵儿,抓着对方的小手,彼此默默注视。

  “哎呦,火烧眉毛了……”

  “灵儿,我欠你一个大院子,还有一个开满花儿的秋千。”

  “一言为定哦……”

  相拥的人儿不见了,再次返回魔剑的阵法之中。不过,她会在黑暗中等待,等待着春色满园的那一日。

  无咎踏空而起。

  “老万,带路!”

  “你也不过天仙五层,好大的口气……”

  “老东西,我闭关六年,怎会知晓三家岛的去向?”

  “倒是错怪你了,看老万施展搬运术……”

  随着灵石炸碎,光芒闪烁,半空中的两人,失去了踪影。

  须臾,又一处海面上冒出两人。

  而四方海水茫茫,根本见不到一片岛屿。

  “三家岛何在?”

  “这个……”

  ……

  三家岛,乃是大海深处的三座荒凉的小岛,因为成了三家藏匿之地,故而被某位先生命名。

  而如此偏远僻静的所在,如今已是杀气笼罩而血腥弥漫。

  其中的一座小岛之上,十二位银甲壮汉,各自刀棒在手,严阵以待。战阵环绕之间,有韦尚与钟尺居中策应,还有十多位妖族的弟子聚集四周,却一个个伤痕累累、神色绝望。

  不远处的另外两座小岛,已不见活人,唯血污遍地,并散落着破碎的尸骸。

  倒是半空之中,人影幢幢、杀机狂乱。

  只见数十位鬼魅般的人影,摇晃而立。而更远之外,另有一位壮汉与八位中年男子,皆金须金发,杀气彪悍,环绕四周,摆出一个围困的阵势。而为首之人,凶悍异常,他身边盘旋的金斧,更是散发着森然的杀机。

  浅而易见,一场混战稍稍停歇,而双方的对峙,仍在继续。

  岛上的阵法之中,钟尺焦虑道——

  “韦兄,一旦鬼族离去,你我凶多吉少……”

  韦尚久经战阵,倒也镇定,而看着半空中的情形,他也有些无奈。

  “我也想离开此地,奈何兄弟们并不擅长遁法,唯据阵固守而等待转机,否则谁也活不成。”

  “那人便是刑天?”

  “是啊,鬼赤巫老也不是他的对手。所幸鬼族人多势众,或能支撑片刻!

  “倘若鬼族落败……”

  “听天由命吧,谁让妖族泄露行踪呢……”

  钟尺不再出声,而是看向左右。

  十多个妖族弟子,依旧是惶惶不安,却有一位黑脸汉子委顿在地,沮丧道——

  “全凭祖师拼命,兄弟们侥幸逃生,谁想强敌暗中尾随,反而连累了诸位。但愿祖师与无先生前来搭救……”

  高乾命大,依然活着。不过,他与妖族弟子刚刚逃回三家岛,便有四位金须金发的飞仙高人尾随而至。幸亏韦尚的应对及时,鬼赤与十二位修为大涨的鬼巫又赶来相助,在死伤了几位妖族弟子之后,总算是逼退了强敌。谁料刑天又带着四位高人现身,使得稍稍缓转的形势又再次变得岌岌可危。鬼赤见势不妙,便想带着鬼族弟子逃走。而在刑天的眼里,不管是鬼族、妖族,还是月族,没有分别,一个都不能放过。

  而韦尚没有理会高乾,暗暗摇头。

  万圣子自身难保,无咎尚在闭关,指望他前两人解围,无异于痴人说梦。而即便无咎赶来,又能如何呢。

  那位玉神殿的新晋神殿使,远比玉真人,更为强大,也更为凶狠毒辣……

  此时,敌我双方依然势同水火。一场生死对峙,随时都将化作血雨腥风而再次降临。

  “鬼赤,公孙无咎何在?”

  刺耳的话语声,在半空中炸响。

  一位金须金发的男子,傲然当空,神色乖戾,气势逼人。

  鬼赤的死人脸,淡漠如旧,而他的一双长眉,却在微微的耸动。

  他闭关之前,曾吩咐鬼诺、鬼宿两位大巫,带着余下的弟子,继续留守三家岛。如今修炼功成,出关返回,却异变突起,竟然遇到玉神殿的弟子。本想冲杀而去,谁料刑天又带人赶来。

  那位新晋的神殿使,果然名不虚传。而鬼族也今非比昔,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鬼赤打量着百丈之外的刑天,又看了看远处的八位玉神殿的弟子。然后他甩着大袖踏空往前,嘶哑出声道——

  “无咎不在此地,请尊使让开去路!”

  自从离开极地雪域之后,鬼族已遭受了太多的打击与折磨。他今日不再依靠某位先生,而是要凭借一己之力,击败强大的对手,带着弟子们走出困境。

  “哼!”

  刑天非但没有让开去路,反而冷哼一声——

  “此地乃是无咎的巢穴,他竟敢藏匿不出。本使便灭了小小的鬼族,再将他抽魂炼魄……”

  鬼族也就罢了,竟然小小的不值一提?

  鬼赤眼光中的寒意更重,他突然加快去势,直奔刑天扑去,随即挥手抓出一截白骨。

  与之刹那,鬼影重重、杀气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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