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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下 第78章 嵩枝挂剑(上)(2/4)

三弦大天使/三弦 · 玄幻小说 · 1.25 MB · 2025-06-13 11:11:01

第78章 嵩枝挂剑(上)(2/4)

  萧情故摸了摸下巴,道:“我真信了二妹了。”又道:“这门剑法比你所想更繁琐困难,你这样一套练熟,也不过熟了套路,对付一般人可以,对付真正的高手,哪能照着套路来?”

  李景风问道:“这道理我懂,可要怎么作才对?”

  萧情故道:“学功夫讲究一个悟性,练着练着,先是熟能生巧,再来是了解招式里头许多变化,用在临敌上才有妙用。所以同一个套路,不同人练了不同高低。与其九路练到熟,不如先专精三招,把这三路反反复复熟悉了。理解这里头所有变化。这样三招就能应敌,之后再练三招,最后再练三招。龙城九令是顶尖剑法,把这套剑法练熟透,跻身一流高手就有希望。”

  李景风问道:“像方敬酒那样的高手?”

  萧情故又皱眉问道:“你又认识方敬酒?”

  李景风道:“跟他交过手,挺厉害的。虚虚实实看不清呢。要不是有人帮,早死了。”

  萧情故道:“你还认识谁?徐放歌熟不熟?跟彭小丐过过招没?你跟觉空有没有交情?李玄燹是你什么表亲?诸葛焉是不是你干爹?”

  他一口气连说了好几个大人物名字,这本有调侃之意,不料李景风却道:“我认得诸葛副掌,点苍掌门却没见过。”

  萧情故道:“得了,你放心,就你认识这些人,嵩山真要留你,怕不被天下围攻呢!”

  李景风只能苦笑。他觉得自己每日都在苦笑。也不知是真好笑,还是苦中作乐。

  第二日一早苏银铮又来扰他,他与苏银铮说好,早上要练功,下午陪她逛花园。晚上各自回房,苏银铮本来不允,李景风执拗起来,那是谁也拉不动。当下就坐在练功房,闭着眼睛练听力。苏银铮吵他,他权当做杂音干扰。苏银铮眼看拗不过,只得坐在一旁发愣,坐不住了,就去找了画具帮李景风画画,又或着拿了筝来弹,李景风全然不理。到了下午,李景风也会陪她逛花园聊天。多半说些闲事,说起少嵩之争的往事,李景风问起嵩高盟。

  苏银铮道:“其实嵩山派许多人都是支持少嵩分家,只是怎么分而已,嵩高盟想要来硬的,少嵩之争后,历任掌门多半想来软的。这两边僵持不下。吵着可凶了。那时门派里还有不少人,想着趁少林正俗之争混乱,起义分家。一直等到姐夫进了嵩山,这才缓了下来。”

  李景风想起当年往唐门的船上,依稀听大哥与二哥谈起这件事,却记不清楚。苏银铮接着道:“姐夫主张少嵩不分,但他不来硬的,他跟爹说,嵩山的实力不足成为十大家。要十大家,不独有少林反对,还得九大家多数同意才行。这得先让嵩山别内斗。等嵩山实力厚植了,再来考虑这件事。他就用这说法,安抚了里外不少长老,现而今少嵩不分派也渐渐抬头了。照姐夫的说法,就是静观其变,三十年后再议。”

  李景风点头道:“萧公子说的很有道理啊。”

  苏银铮道:“大哥却不这样想。”

  李景风喔了一声,问道:“怎么说?”

  “大哥说,姐夫这作法,等三十年后,所有人都习惯了,少嵩也不用分了。”苏银铮又道:“但是姐夫又说,嵩高盟刺杀要人,伤了许多无辜,这就过份了。何况,嵩山也有规矩,违反了规矩,也是要受罚的。”

  李景风点头道:“萧公子说的很有道理。是个明白人。”

  苏银铮不置可否,拉着他的手就往东边大院走去。那附近是苏家一门居所,庭院布置最为殊胜。苏银铮介绍奇花异草,只是并非花季,多半只余枯枝。李景风有心求知,就是无花可赏也听着饶有趣味。直到下午,此时正当十月,申末时天色便已昏黄。

  一群守卫经过,见到二小姐正同一名男子散步,纷纷行礼,领头那人定睛细看,讶异道:“李兄弟,是你?”

  李景风望去,原来是奚大狗,忙走向前招呼道:“奚副统!”

  奚大狗尴尬笑道:“我现在是东院巡守,要叫奚总巡啦。”

  李景风猜测是升官,笑道:“恭喜!”

  奚大狗搔搔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道:“那日多亏你,唉!你探望过赵总教头没?他老挂念要好好谢谢你呢。”

  两人叙了一会,李景风问起奚老头的事,奚大狗耸耸肩,道:“那天把爹给吓傻了,吵着要我去种田。我好不容易当上东院巡守。”

  苏银铮轻轻咳了一声,挽着李景风臂膀道:“时间不早啦,回去吃饭。”

  奚大狗本以为李景风只是萧堂主的客人,见二小姐与他如此亲昵,瞪大了眼睛。李景风甚是不好意思,道:“我改日再去拜访奚老伯。”

  两人往松云居走去,院子里侍卫正挑灯笼,点油灯。天色暗下时,忽听到“咻”的一声,李景风转头望去,东院天空中猛然炸开一片火星四散。随即听到四处响起呼喊声,正不知发生何事。正要发问。一队约莫二十五六人的守卫涌上,见李景风站在苏银铮身边,纷纷抽出刀剑,苏银铮忙喊道:“他是我朋友!”

  一名队长模样人物持刀向前,抓住苏银铮手臂道:“二小姐,进屋里!”

  苏银铮抓住李景风手臂道:“跟着我!”李景风被半推半挤,押到庭园附近一间小屋旁。二十余名守卫团团围在小屋旁警戒。又听有人喊道:“二小姐在这,再来一队。”

  又一队二十余人守卫,把个小屋前三圈,后三圈,匝成莲花瓣似的,李景风见声势浩大,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苏银铮道:“有刺客闯入啦!”

  又有人喊道:“掌门遇刺,保护掌门。”

  苏银铮脸色大变,就要往屋外冲去,守卫队长拦住道:“二姑娘,现在别乱跑!等侍卫长指示!”

  苏银铮急道:“让开,我要找爹!”

  李景风见她心急,道:“你留在这,我去看看!”

  苏银铮急道:“他们不认得你,把你当刺客分尸了。”说着又要闯出,守卫队长只是不住拦阻。

  只听得东边庭院杀声震天,屋外人声、脚步声,杂踏纷乱,也不知多少人涌入,多少人死去,庭院里油灯尚未全部点亮,此时也无暇顾及,半昏半亮中。李景风只觉得苏银铮紧紧掐着他手臂,李景风见她担心父亲。安慰道:“别怕!掌门不会有事。”

  过了会,又听到有人传讯:“刺客伏诛,掌门平安!刺客伏诛,掌门平安。”

  苏银铮这才松了一口气,快步往东院跑去。李景风随后跟上。

  东院口挤满守卫,一具具尸体从院子里头抬出,苏银铮挤开人群,众人见是二小姐来了,纷纷让道,苏银铮喊道:“爹!娘?大哥!?”挤进东院里头,李景风刚被拦下。见着一具尸体被搬了出来。

  那是奚大狗,一身鲜红,胸口兀自泊泊冒着血。

  ※ ※ ※

  奚老头没说什么,低着头,到灶房倒了杯水。李景风怕他伤心过度,跟在他身后。奚老头喝了一杯,又喝了一杯。似乎是觉得不够润,索性提壶往嘴里灌。那水全淋在嘴边衣上,山东的十月天已有寒意,李景风怕他着凉,连忙脱下外衣替他擦拭。

  奚老头任由他摆弄,李景风又道:“老先生回房去,换件衣服吧。”

  奚老头点点头,径自回房。李景风又跟上,见他走到书柜前,依次举起那四个瓦罐观看,说道:“十月天,蛐蛐都死啦。”说完坐在床头。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李景风低头道:“萧堂主要帮他们收尸。备上好的棺木。明晚送来。”

  奚老头喃喃道:“帮你取名大狗,偏偏要改什么东虎,你命贱,担得起这么好的名字?又叫你不要学武,你偏偏要学。就是不听爹的话,你说什么东院巡守,一个月七两俸银。”他抬起头,哑着嗓子问李景风:“一个月七两,你说值不值?”

  李景风眼眶一红,心中酸楚,也不知怎么回话。只好摇摇头。

  奚老头忽地嚎啕大哭道:“七两银子,一口棺材,值不值啊!值不值啊……”他哭得声嘶力竭,不住喊道:“七两银子,一口棺材,不值!不值啊……我养了你二十年……就七两银子,一口棺材。天杀的,哪个天杀的害了我儿啊!”他哀鸣悲泣,几次转不气来,又不住咳嗽,大吼大叫,嗓子都喊哑了,兀自不肯罢休。

  李景风揽住奚老头,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跟着不住哽咽。

  ※ ※ ※

  “操他娘的!”苏长宁一掌将桌角劈裂了一大块!

  “二十个刺客!潜进嵩山大院,躲在东院仓库里头,等着天色一黑就伏击,还他娘的挑在守卫换班时。操!操他娘!窑里的婊子都没给人看得这么透!”苏长宁双掌一掀,他暴怒之下,竟将八仙桌掀上半空,框啷啷撞上屋梁,垮啦一声重重摔下,萧情故几人连忙拉着椅子退开,免得被压伤。

  “要不是老子还有点功夫,操他娘的早死了,我不死,我老婆都死!我老婆不死,我女儿都得死!让人闯到东院来,操!”他怒气未消,一脚踹在掀翻的八仙桌上,那檀木制的桌脚硬生生被踹飞一截,撞上了窗户,砸了个小窟窿。

  秦昆阳劝道:“掌门,息怒!”

  “息你娘!”苏长宁破口大骂。

  卢开廷道:“院里肯定有内奸!”

  “奸你娘,这不是废话吗?谁!?”他怒极气急。实是口不择言。

  “把南院的陈长老、许长老、巫长老都找来。还有各院守卫领班,一一详查。”卢开廷道。

  “我倒是觉得有个人可疑。”秦昆阳道:“松云居最近不是来了新客人?”

  “你说李兄弟?”萧情故道:“他又不是嵩山派的。”

  “他一来,赵大州就遇到刺客,这些人就刚好能闯进?”秦昆阳道:“有这么巧的事?”

  萧情故道:“他整日不是被二妹跟着,就是被我跟着,没空子传讯。”

  他忽地抬起头来,望向苏亦霖:“义兄,昨日义父遇刺,你去了哪?”

  苏亦霖一愣,默然不语。过了会,才道:“觉空首座明日便到济南。照礼数,爹要去见他。我想这几日济南不平静,在书房调度护卫。想选些忠心可靠的保护爹。”

  “这么巧?”萧情故道:“守卫是你排的,怎地排出这么大漏洞?你又恰巧不在?”

  苏亦霖抿着嘴唇,缓缓道:“一千多人不少,但要守着这大院,也不可能面面俱到。换班走动,难免都有空子。再多一千人也是一样。”

  萧情故道:“嵩高盟怎么知道这空子的?”

  苏亦霖摇头道:“我不清楚。”

  “二妹跟李兄弟偷溜出府那日,见着你在山下与人说话,那个人是谁?”萧情故问。

  众人听萧情故说这话,不由得一愣。苏长宁讶异道:“萧儿,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问义兄呢。”萧情故盯着苏亦霖问:“义兄你那晚见了谁?”

  苏亦霖紧抿着嘴唇,过了好半晌,才道:“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我这几日都没出过大院。”

  萧情故道:“今后守卫调度,悉数由我指挥。”

  “你凭什么?”苏亦霖挺起胸膛,大声道:“刑堂还不够,连大院的兵权都得给你?”

  “凭我是刑堂堂主,你守卫失职。这处罚算轻了。”萧情故也不甘示弱,大声道:“除非你说清楚,你那天晚上见了谁。”

  卢开廷见他们剑拔弩张,忙劝道:“有什么话好好说,萧堂主,苏侍卫虽然失职,但这处罚也太过。”

  秦昆阳道:“萧堂主,你且……”

  “我是刑堂堂主,副掌门。”萧情故道:“义兄,别让我派人抓你。”

  苏亦霖抿着嘴唇,冷冷道:“我要保护义父。我以外,谁都信不过。”

  苏长宁见他们争执成这样,心中怒气消了一大半,反缓颊道:“萧儿,我信得过……”

  “我信不过。”萧情故道:“二妹能半夜逃出,赵总教被伏击,掌门被刺杀,这守卫显然不周到。这还不受罚,我刑堂堂主要来干嘛?”

  他说的在情在理,苏长宁一时也反驳不了。

  苏亦霖道:“你打算怎么作?”

  “你不用问。今后守卫,由我一人调配。”萧情故道:“还有你,必须离开嵩山大院。”

  “我说不用。”苏长宁霍然起身道:“我还是嵩山掌门。我说了算。”

  萧情故也起身,指着苏亦霖,瞪大眼,一字字道:“他要不是掌门的儿子,早就下牢候查!爹!赏罚分明是好听话,现而今,有嫌疑的一个都不能放!”

  苏长宁怒道:“萧情故,别以为你是我女婿我就不敢办你,你跟我对着干?嵩山现在还是姓苏的。”

  秦昆阳劝道:“你们这是一家人吵架,还是嵩山派议事?”

  苏亦霖默然半晌,从怀中拿出一面令牌,道:“我稍后便搬出大院。”

  苏长宁性起,一把撷住令牌塞回苏亦霖怀中,道:“我他娘的就不换,你他娘的刑堂堂主不想干就别干。”

  众人见场面僵了,一时都不知如何劝阻,萧情故吸了口气,缓缓道:“爹,你是真不换掉义兄?”

  苏长宁沉声道:“你聪明能干,我信得过你。才把嵩山大小事交你打理,你义兄是我养大的,护我性命,我就信得过他一人。”

  萧情故看了看苏亦霖,缓缓道:“义兄,希望你记得今日爹说的这番话,他把你当亲生儿子,你别辜负了他这番心意。”又转头对苏长宁道:“这当口,我谁也信不过,爹,觉空首座那边,我替你走这趟。你就留在嵩山,把济南城所有守卫都调来把守嵩山大院。别让嵩高盟的攒了空。”

  苏亦霖道:“我派人护你出城。”

  萧情故道:“我不信你派的人。”

  他说完就走。竟不再留。秦昆阳、卢开廷两人目瞪口呆。实不知如何劝解。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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