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天之下 第13章 蜘蛛丝(2/4)

三弦大天使/三弦 · 玄幻小说 · 1.25 MB · 2025-06-13 11:11:01

第13章 蜘蛛丝(2/4)

  明不详点点头,道:“你不识字,就不能帮我借书了。”

  说罢径自走进房里,卜龟不及拦阻。那房间本是储物之用,并无窗户,虽是白天,里头也是暗难视物。

  明不详道:“这里太暗,你看不清楚,我们到屋外去。”

  卜龟摇头道:“我不到外头。”

  明不详点点头,道:“那我去找纸笔,你且等我。”

  明不详说完便离去,卜龟焦躁忐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过了会,明不详带来蜡烛、文房四宝等,进了卜龟的屋内。

  “我先教你简单的,一二三四,学过吗?”明不详点起蜡烛,在桌上铺好纸墨,一边问一边在纸上写上“四十二章经”五个字。

  卜龟道:“一到十是认得的。”

  明不详道:“那我先教你章、跟经两个字,你明日便帮我去借这本经书。”随即又想了想,道:“不成,注记僧如果知道你不识字,肯定会问你借书做什么。你得多学一点,要是被盘问了,也好回答。”

  卜龟怦然心动,他本不想见外人,每日只有用膳时会前往膳堂,但也是低着头,速去速回,既不与人交谈,也不与人目光接触。但自己一直想学识字,只是羞于启齿,明不详愿意主动教他,那是求之不得。他思前想后,又怕明不详泄露他秘密,只得道:“好,我帮你。”

  明不详看着他,忽地笑了,笑得如秋日午后的阳光般灿烂温暖。

  卜龟看着他笑容,心想:“怎地他能笑得如此好看?”竟似看傻了。

  自那天起,每日午后,明不详便来到卜龟房中教他识字。卜龟问起明不详身世,知道他与自己都是孤儿,师父失踪,不禁有了同病相怜之感,两人渐渐亲近。

  卜龟此后也不练功,专心学识字。他记性与悟性不算上乘,但极有心,每日服完劳役便开始学习,明不详走后又复习,直到深夜才睡,不到一个月,已会了上百个通俗字。

  学字最难是基础,基础一旦有了,此后便能突飞猛进,明不详便要他去借四十二章经。

  卜龟推辞了几次,明不详都是摇头说不,不得已,只好硬起头皮,去般若厅拿了本四十二章经,向看管的僧人说借。

  那掌管租借的僧人见到他,吃了一惊,问道:“难得看你来借经书。”

  卜龟脸红心跳,自觉羞愧,低下头不敢回话。那僧人也未多问,只道:“若在经文里遇到疑难,可来问我,我不会,帮你问经僧。”

  卜龟没想到对方如此友善,连连称谢,拿了书快步离去。

  明不详早在房中等他,卜龟进了房,方才如蒙大赦,不住喘息。

  明不详淡淡道:“也不是很难,对不对?”

  卜龟点点头,将经书交给明不详。明不详却没接过,道:“这书我没两天就能看完,你还得太快,他们也会起疑,不如先用这经书学字。”

  明不详就这样教卜龟识字,又解读经文。卜龟对经文一知半解,渐渐地也能望文生义。

  过了几天,明不详又要他去借书,这是借一本杂书,是启蒙用的千字文。

  “我师父说,千字文学字最快。”明不详道:“这里头有许多字你都学过,应该不难。”

  卜龟学了几天,忽然想到:“他要我帮他借经书,怎地借千字文?”这一想,又想到:“他说要借经书是借口,其实是要我学写字跟让我见人?”

  这一想通,卜龟内心激动,感激不已,看着明不详,讷讷地说不出话来。明不详见他有异,问道:“怎么了?”

  卜龟道:“你……你是为了我才借书的?”

  明不详不置可否,只说:“借书这事不忙,你以后再帮我就好。”又道:“你若有想看的书,也可以自己借来。”

  卜龟感动道:“除了师父,你是第一个待我这么好的人,为什么?”

  明不详想了想,道:“你跟我一样,没父母,没师父,也许,我把你当成朋友了。”

  “朋友?!”卜龟心中一动。他这一生中唯一记得的亲人只有那短短两年时光的师父,从未交过一个朋友。明不详是第一个把他当朋友的人,他不免激动了起来。

  “我……我没交过朋友,你有很多朋友吗?”卜龟问。

  明不详道:“以前在正业堂有个跟我一起挑夜香的,或许算是朋友。不过,他后来帮着本月欺负我,偷了我的佛弟子戒。”明不详说着,又沉思片刻,说道:“朋友,也是有害人的那种。”

  卜龟急忙说道:“我不会是那种!除了你,我没别的朋友。”

  明不详道:“你可以多交几个朋友。”

  卜龟低头道:“我……我这样子,没人想当我朋友。”

  “正见堂的弟子都是好人。”明不详道:“你都试了一次,怎么不多试几次?”

  “怎么做?”卜龟问。

  明不详道:“明天洒扫,你从神通藏走出,跟他们打个招呼。”

  “什么意思?”卜龟问得更细了。

  “就是一个招呼,每天一个就好。”明不详道:“之后你就懂了。”

  隔天,卜龟打扫完毕,眼看时间将尽,想起明不详说的话,却是犹豫不前。

  他想起小时候,与别的孩子亲近时,不是吓哭对方,就是惹来对方父母的打骂。

  他觉得害怕,那种鄙夷的眼神、轻蔑的态度,好似自己就是个不该被生下来的怪物。

  他在少林寺躲了十年,在那间独居的小屋架起他的天地,那里就是他的全部。而他现在要走出那个天地,到另一个曾经对他充满敌意的地方。

  “只是一个招呼。”他心想:“还能损失什么?”

  他吸了口气,觉得脚有点软,一步步慢慢走向那铁铸的小门。

  这铁门难以推动,关上了很难打开,打开了,也很难关上。

  他站在门口,让所有人看见他,很快的,也有人注意到他。未几,打扫的几名弟子都看向他了。

  “大家……”他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最后说了句:“早上好。”

  此时已近中午,众人见他尴尬,都轰笑了起来,卜龟觉得丢脸,正要躲避,又听到众人纷纷回道:“早上好!”“早上好!”

  他分辨得出,这话语中没有敌意,有的顶多只有意外。

  此后,他从每日一句问候,到见面时问候,离去时问候,渐渐到两句三句的简单对话。

  不到三个月,他便打入了弟子圈中。他感觉得到,众人本有些怕他,到最后便与寻常无异,有时也会对他说些笑话。他性格木讷,反应又慢,听不懂时只能跟着傻笑。

  笑话是听不懂,但笑却是真诚的。

  不到半年,他便能识字,又结交了朋友,而且不只一个朋友。

  这一切都是因为明不详。

  他感激明不详,像是感激他师父了因一样感激。

  某日午后,吕长风突然建议,问众人要不要上后山踏青。有的弟子说要回去请示师父,有的当下允诺。吕长风问明不详道:“大伙要到后山走走,你去不去?”又转头问道:“卜龟,你去不去?”

  卜龟没料着这一问,忙看向明不详,明不详点点头,卜龟也跟着点头说好。

  吕长风没注意到这两人间的默契。

  于是一众数十名僧俗在正见堂外集合,浩浩荡荡便往后山踏青去了。

  明不详去过后山几次,自然是了心带去的。一路风光明媚,虫鸣鸟叫,众人嘻嘻哈哈闲聊。到了一处空地,吕长风指挥取柴火,一名弟子拿出茶叶,也有弟子取出糕果,各自分食,席地而坐,说说笑笑,甚是融洽。

  卜龟已十年未离寺中,此回虽然只是到后山,却大有一种重见天日之感,不由得心舒体畅,四处走动,兴奋不已。

  众人聊着,不免聊到了心失踪一案。几个月前,觉见将验尸结果呈上普贤院,觉空首座定了“疑似互殴致死,有疑待查”的结论。

  这在少林寺当中掀起了一阵巨大的波澜,耳语流言不止,而当中唯一的关键人便是失踪的了心。这段时日,不少堂僧皆曾拜访明不详,却是毫无线索。众人也在猜测,只是碍着明不详面子,不好评论。又讲到哪个住持严谨,那个住持放松,也有些流言蜚语。

  一名弟子道:“你们听说过吗?觉空首座原来在山下有家室的?”

  几名弟子哈哈大笑道:“这谁不知道?觉空首座四十岁才剃度出家,没家室才奇怪吧。”

  那弟子道:“我瞧他道貌岸然,还以为他是正僧出身,后来才知道啊……”

  明不详忽问道:“正僧、俗僧,如何分别?”

  众人看向明不详,对他这一问感到讶异,但看他年幼,便道:“你不知道如何分别?”

  明不详道:“了心师父有提到,正僧是以修行为目的入寺,俗僧不是。俗僧的弟子,剃度了也是俗僧,只有正僧的弟子才能是正僧。”

  一名弟子道:“差不多就这个意思。跟你说,有些俗僧只在寺内奉戒,离了寺,有家室的不说,吃喝嫖赌也是有的。”

  说到这,有些弟子露出了鄙夷的眼神。

  “之前我去佛都买东西时,认识几名地藏院的弟子,我师父特别嘱咐我,少与俗僧弟子往来。”一名已剃度的弟子喝着茶道:“最近遇到,招呼也不打了。”

  “我师父也这样说。”另一名少年道:“说那些人不学好。”

  “正业堂那才有趣,我听那的师兄说,一进入膳堂,正僧坐一边,俗僧坐一边,中间就一排空位,像是水火不容。”

  正僧、俗僧之间的对立渐渐展开,暗潮汹涌,连弟子们也渐渐感到不对。

  “别胡说。”吕长风道:“明师弟还住在正业堂,这事问他就知道了。”说着看向明不详问:“真是这样?”

  明不详道:“膳堂座位不够,空不了一排。”

  众人哈哈笑了起来。

  突听到一个熟悉声音骂道:“小贱种过得挺美的嘛。”众人看过去,见是一个满脸黑斑的和尚,明不详认得是本月,不知怎地,今日也来到后山。本月走上前来,骂道:“你师父杀人逃亡,你倒好,在这享福。”说罢一脚踢向明不详背后,将他踹倒在地。

  突然一声怒吼,卜龟冲上前来,拦腰抱住本月。此时他已将明不详视为亲人,哪容他遭受欺凌,见他被打,便冲了过来。本月见他形状可怖,吓了一跳,卜龟力气大,就要将他掀翻在地。本月哪容他放肆,双手托住他胁下,扣住他经脉,随即屈膝上顶,撞入卜龟的肚子。卜龟吃痛,仍将他奋力摔开。本月退了几步,左右开弓,接连两拳打在卜龟脸上。卜龟皮粗肉厚,退开几步,还想再战,几名弟子忙抢上拉着他。

  吕长风站起身怒道:“凭什么打人?!”

  本月道:“贱种是正业堂的弟子,你正见堂管得着?”

  吕长风道:“扫地的也有资格管教弟子?这是正业堂的规矩?”

  本月骂道:“扫地怎地?你不是扫地的,有资格管我?”

  吕长风道:“你伤我朋友,我便管得着。”

  明不详拉着吕长风衣袖,淡淡道:“无所谓。”

  本月又一巴掌搧向明不详脸颊上,骂道:“轮得到你说话!”

  他知道明不详已无了心撑腰,又想他身份特殊,也不会有师父替他出头,便想更加欺凌他。

  吕长风更不答话,旋起一脚踢向本月。

  本月骂道:“来啊!”

  两人过起招来。几名正见堂弟子护住明不详与卜龟,另几名想要劝架,吕长风喝道:“别过来!”

  两人刚开始拳脚往来,只是简单擒拿功夫,吕长风功力明显胜上一筹。本月眼见打不赢,化拳为掌,连绵拍出,便似多生了几条手臂般,掌影重重。

  这是千眼千手观音掌,已是寺中上等武技,非是寻常斗殴所用。本月功力虽浅,招式却熟练,他仗恃体型比吕长风壮大,自料功力势必更深厚,想要借此取胜。

  没想到他这打算却错了,吕长风忽地一掌拍出,劲风扑面,竟是大金刚掌。就武学而言,金刚掌重在掌力雄厚,观音掌重在灵巧,两者各擅胜场。

  虽则功夫无高低,功力却有。吕长风虽只二十岁,内力却修得比本月更加深厚,本月三掌五掌来袭,吕长风只要一掌还击,便能逼得他退后连连。再过数招,吕长风一掌打在本月肩头,将他击退了几步。

本文共173页,当前第28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28/173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天之下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