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丙卷 青萍之末风乍起(9/28)
随着门中弟子的到来,三重护山大阵的建设也要提上议事日程。
内务院的道师们已经在开始对整个龙鳞塬这一片进行测绘选址,考虑阵法阵门阵眼的布设。
“能不大么?拿掌门师兄的话来说,他为了修行破境,入登紫府,对派中事务关心太少,结果就是重华一脉差点儿就在他手上给毁了,真要那样,那他就成了宗门千古罪人,死不瞑目,所以他一度想要辞任掌门交给朱师兄。”吴天恩也感慨不已。
“可若没有掌门和朱师伯的入登紫府,那我们重华派才真的毁定了,白石门那边绝不会给我们任何机会,就算是九莲宗也挡不住。”
陈淮生相当肯定,吴天恩也深以为然:“你说的没错,一個宗门归根结底,还是得要以自家的实力为本,就像一个修行者,也需要以自家的境界高下才能决定自身的命运,掌院师兄准备等到这边搬迁事务告一段落,也要准备云游历练寻找晋阶契机去了,……”
李煜也是筑基巅峰了,但迟迟未能应劫晋阶。
之前主要也是因为商九龄闭关,朱凤璧首度应劫未果,所以原本他也是有机会应劫晋阶的,但却只能囿于庶务而耽搁下来了。
现在商九龄和朱凤璧都入登紫府了,就该轮到他了。
应劫破境是一大挑战,弄不好就是道消人亡。
首席长老朱凤璧二十年第一次冲击紫府就遭遇了挫折,也幸亏当时重华派准备充分,各种灵材丹药护元保灵,加之朱凤璧道骨厚实,才扛过了那一劫,没有当场兵解。
然后又苦熬了十年修行,第二轮重新冲击紫府,终获成功。
面对着白石门的疯狂扩张,重华派现在是深刻意识到了危机,两个紫府都一样觉得不够踏实。
尤其是在重华派的筑基群体实力相当单薄的情形下,就更是需要进一步充实巩固。
哪怕现在已经到了河北,但是如果想要重返大赵,那白石门就是一道不得不跨越的门槛。
白石门自家就已经有了三个紫府仙卿,而且又吸纳了来自吴越的紫府入门,其实力日后肯定还会进一步膨胀,重华派如果再不努力赶上,只会被甩得越来越远。
“宗门原来的一些规定的确有些囿于陈规陋习了,像集中在传功院中统一进行教授,这在初期,是个好办法,可以用来筛选出不同类型特点的弟子,但到了后边,传道道师就没有那么精力,或者说不够上心,远不及真正收为弟子的道师那样上心认真,这是人性,……”
“现在宗门这一改,我相信会立即提升师徒双方的积极性与激情,……”
陈淮生对这一点改变带来的变化还是能看得清楚的。
一旦筑基们都开始收徒传道,相互之间的竞争会立即显现出来,无论是师父还是弟子,于情理,于面子地位,都会全力以赴。
这对于弟子们的成长有着极大好处。
“不仅仅如此,宗门也会在灵材灵药上对优秀弟子更加倾斜,只要是表现优异突出的,宗门不会吝惜灵材丹药,帮助其更快更好的成长,……”吴天恩很肯定地道:“这一点上以前宗门做的很不好,太过于保守吝啬,以至于很多弟子在进入炼气中段和炼气高段之后进境太慢,耽搁了,后续的修行就跟不上那个了,……”
总算是认识到了这一点,陈淮生也微微点头。
之前才入宗门时,他还什么都不懂。
毕竟在青木门和玄火门混日子的时候,要么就是副门,要么就是小门派,人家都是把他当成灵农猎伕来用,根本就没有考虑过他的修行成长。
到了重华派之后,稍微有点儿恩泽,他就觉得相当不错了。
但看到九莲宗以及白石门这些宗门人家在弟子修行上的投入之后,才发现重华派这方面严重落后,甚至可以说寒酸刻薄。
可以说这也是重华派中高级优秀弟子不但少而且状况不佳的一个主因。
他和吴天恩提起过,但是这不是吴天恩能改变的,还是在重华派遭遇了这样一次重创,甚至被迫背井离乡之后才开始意识到,并做出改变。
亡羊补牢,犹未晚矣,现在到了河北,也还来得及。
“另外宗门在招收弟子上也过于保守,原来基本上局限于朗陵乃至弋郡中,好不容易这两年才有所调整,但却遇上……”
吴天恩摇摇头。
“师伯,还不晚,河北这边的道种人才不差,在我看来,甚至比弋郡更为丰沛优秀,放眼滏阳道,基本没有谁能和我们竞争,就算是燕州六道,也就是天鹤宗能和我们匹敌,但是他们也比较保守,而且主要局限于西边两道,东边和南边这几道,我们还有很大的机会去争取扩大影响,吸引更多的优秀弟子来投,……”
陈淮生的话让吴天恩也很赞同:“宗门也有这个意思,要效仿大赵那些超级宗门的做法,在燕州六道,乃至整个河北都要派出人手去巡游物色优秀弟子,知客院要承担起这个担子来,同时对主动来我们宗门投山的,也会认真对待甄选,……”
陈淮生意识到受到打击和刺激的重华派是真的要彻底改变了,只是的确有些晚了。
就算是现在全面开花去吸引招收优秀人才进宗门,没有二三十年的努力培养,也根本见不到成效。
再优秀的弟子,从入门悟道开始,没有二十年的努力,都不可能破境悟道晋入筑基。
想到这里,似乎自己有点儿打破了这个常规,但这里边有一个特殊原因,那就是自己入门时间太晚,比一般弟子晚了八九年,或许这也算是一个弥补?
“淮生,我看你对这些庶务似乎颇感兴趣,暮阳师兄和王垚都说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但是我要提醒你,作为修真宗门,归根结底决定自身命运的还是要看你的修行境界,你在庶务上再是娴熟精通,但你若是境界差了,一样难登大雅之堂,在宗门里一样不会受到看重。”
吴天恩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欧庆春和佟百川就是典型,他们俩就是早早失去了修行上进的心境和魄力,日益萎靡,所以掌门和掌院他们对其不够看重,让他们有些怨言,才生出这么多问题来,但在这一点上,宗门仍然坚持这个观点,不会改变,没有修行上进之心者,难堪大任,……”
陈淮生有点儿懵。
自己虽然习惯性地喜欢参与庶务,但却从没有过为了庶务而荒废修行的心思啊,那才是本末倒置了。
他对庶务的关心,也是为了宗门着想,只有宗门强盛了,自己傍的这棵大树才能为自己提供更好的资源和帮助。
“师伯放心,弟子绝无此意,修行当是第一要务,弟子原本也就是想着等到山门这边安顿下来,就要闭关修行,力求把这期间因为破境进阶之后可能存在的一些单薄弥补起来,另外也琢磨着重新选取一二法术来提升战力,……”
听得陈淮生这么一说,吴天恩才高兴了,连连点头:“你明白这其中轻重分寸就好,我就怕伱迷了心思,……”
第十九节 你追我赶,雄心勃勃
陈淮生哑然失笑。
他还没有糊涂到那种程度。
修行才是立身之本。
固然现在他对重华派充满了归属感,但他也同样清楚,当大势不可违的时候,他还是要以自身为中心的。
当然,现在他和宗门利益一体,他也会尽可能的为宗门的前程尽心。
吴天恩的确是一心为他好。
应该说宗门中,这一位算是他的恩主和伯乐。
从一开始对他就颇为恩遇,一直到现在也是在为他考虑。
所以很多事情,他也从不瞒吴天恩。
“师伯,听说宗门在功法上也会对门中弟子更为开放,……”
知道陈淮生会问及这个问题,吴天恩自然也不会瞒这个已经有些相当于自己得意门生的后起之秀了。
如果说前两年,宗门改革出台可以收徒授徒这个规则,他还会考虑收陈淮生为徒,但现在却不合适了。
他知道这一位自己十分欣赏的弟子迟早是要超越自己的,而且为时不会太久。
不过对方对自己的尊重礼敬,还是让吴天恩觉得自己没看错人。
“嗯,宗门有过这方面的计议,原来宗门藏经阁的功诀奥义基本上并不完全,倒不是说宗门吝啬,是有多方面考虑,……,但现在宗门还是要考虑对宗门优秀弟子的开放,但需要特别批准。”
“另外,宗门也会在内务院的建设上加大投入和重视,要让内务院成为宗门重要一环,为弟子们提供更充裕高级的支持,……”
陈淮生连连点头,一遍吐槽:“师伯,早就该如此了,优秀弟子理当得到更多的优遇,这样才能尽快展现出才华,而我们宗门内务院应该是做得最差的,灵植种植,矿脉探寻采掘,灵兽驯养,法器和符箓制作,丹药炼制,几乎都只能算是一个小宗门的格局,甚至连有些小宗门都赶不上,……”
在这桩事情上,陈淮生没客气:“适当调整一些奖励政策,吸纳和鼓励一些道种进入内务院,给予他们一些好处,我觉得我们的内务院本来是可以做得很好的,可惜了蟠山朗山那么好的条件,但除了丹药炼制上差强人意外,其他几项上,简直没有值得一提的,不过来河北之后,咱们倒是可以好生重新规划一下,师伯出任内务院执事,正好可以大展身手,……”
在这個问题上,重华内部其实也已经反思总结过了。
白石门的迅猛崛起,固然有多方面因素,但毫无疑问其在这一大块副业上,的确做得要比重华派好得多。
正因为白石门副业的强大,才支撑起了白石门在修真主业上的巨大需求,无论是丹药符箓,还是灵兽役使,亦或是法器运用,都完全碾压了重华派。
这一点上,重华派也在痛定思痛。
“好了,淮生,这些情况宗门已经意识到了,但要在副业上做起来,需要大量的人力,……”
吴天恩话音未落,陈淮生便接上话:“河北这边有的是人力,也不缺物力条件,这边那些炼气不成的道种如过江之鲫,他们一样渴望希望得到宗门的恩泽,纵然不能修真,但能跟着宗门沐浴灵气,灵食不愁,还能免于妖兽袭击,他们求之不得,……”
吴天恩点了点头,“看来你早有想法,很好,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你的心思不要放在这些庶务上,修行才是你现在最需要的,一些高级功法会对你们几个已经获得宗门认可的弟子开放,你的心思要放在这上边。”
吴天恩也很隐晦的问及了陈淮生是否有意愿收徒。
言外之意就是如果陈淮生真的有意收徒,那么也可以向宗门申请。
就陈淮生现在的情形,未尝不能特批。
不过陈淮生却没有这个意愿。
虽然那任家姐弟的确资质颇佳,但陈淮生当初考虑的还是从宗门利益角度,自己并没有意愿收徒。
对自己来说,只要一天没筑基,他心里就不踏实。
看看那冰鳞血蟒乃至大河中鳌龙的表现,自己这才来河北多久,就遭遇了两拨足以灭杀自己的妖兽,他就觉得心思该放在修行上。
比起在朗陵时诸如诡狼、山狈、金猫之类的妖兽,这里的危险程度不可同日而语。
姚隶蔚和赵嗣天的到来也让陈淮生又多了两个可以交流的同伴。
陈淮生也感觉到了,随着自己修行境界的迅速提高,虽然表面上蔡晋阳与自己仍然亲近,但是他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鸿沟和距离正在悄然形成。
虽然说蔡晋阳不能在修行上尽快赶上来,那么这种距离还会不断加大,进而到最后,两人就再无可能像以往那样亲密无间的交流了。
可能陈淮生和蔡晋阳都不想见到那一幕,但却又无法扭转,除非蔡晋阳能真的不介意双方之间的差距,可蔡晋阳可能难以做到。
所以现在反而是陈淮生与姚隶蔚和赵嗣天以及徐天峰这些境界上高于自己,而且进境同样不慢的师兄们相处更融洽自然了。
“凌云宗的情况恐怕不太好。”
赵嗣天背负双手,与姚隶蔚并行,陈淮生则后了半步。
“他们选了大槐山,距离大河最近,而且也正对汴京,距离算是最近的了吧?怎么就不好了?”
陈淮生来河北这边之后,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提及凌云宗。
都差一点没想起还有一个宗门与本宗一样,也是被迫北迁河北,甚至比本宗还早来一步。
大槐山是九莲宗替凌云宗优先考虑的,各方面条件都比卧龙岭要好,除了一点,那就是距离晋州太近。
大槐山距离卧龙岭足足有七百多里地,但是距离晋州四道的天井道仅有三百多里地,而天井道却又是晋州两大宗门之一的月庐宗所在,与大槐山所在的卫怀道只有一山之隔。
“听说他们初一去,就遭到了妖兽袭击,另外西面隔着樾香山的月庐宗明确表明态度,不欢迎凌云宗,……”赵嗣天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月庐宗?他们有什么资格说不欢迎?”陈淮生讶然问道:“谁给他们这个仗恃?”
“还不太清楚,但月庐宗的手应该是伸进了卫怀道。”赵嗣天沉吟着道:“来之前,都说河北之地宗门势力薄弱,散修和异修势力称雄,但我看也不尽然,否则,这月庐宗在晋州,怎么就敢插手燕州这边的事情?”
姚隶蔚和陈淮生都在思索。
总的来说,河北这边宗门势力相较于大赵,的确弱势,但总还是有几家宗门世家。
你说这凌云宗落足月庐宗所在的天井道,月庐宗有如此大反应,倒也情有可原,但都不在一个州,哪怕距离近了一些,但是仍然分属二州,这月庐宗居然都要跳出来作妖,这里边就有些蹊跷了。
“那凌云宗如何应对?”陈淮生忍不住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