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节 道消人未尽(31/38)
陈淮生听起来像是随口一句,但王垚却脸色沉重,“淮生也有感觉?”
坐在他们这一排的只有他们四人。
重华派在原来的留存的洞玄宗观礼台遗址上重建了重华台,作为宗门举办重大仪式的会场。
这是一座玉雕石砌的方形大广场。
原来的基座保留了下来,重华派进来的时候,这个广场是一个荒草灌木遍地的所在,经过清理和修缮,基本上恢复了旧观。
观礼台是呈阶梯式分布,面南背北,北高南低,北窄南宽。
最上端是掌门、首座和掌院之位,掌门居中,然后侧面才是执事和长老之位。
再下一层则是传功院内院弟子,掌门亲传弟子亦有资格坐此列。
照理说袁文博也有资格来此坐,但是大概是觉得自己才炼气四重,有些抹不开颜面,袁文博主动去第三层坐了。
王垚本该上座,但是现在最上一层的诸位大佬们都还没到,所以他也就坐在了这边和几人闲谈。
这一层里摆了二十余个座位,但是却是稀稀拉拉,除了他们几人外,也就在另一端还坐了五六个年龄偏大的内堂中人聚在一起。
其中还有一个也算是陈淮生的熟人——乔准,时不时地把有些复杂的目光望过来。
“呵呵,能没感觉么?姚师兄和赵师兄没感觉么?”陈淮生打了个哈哈,“我虽然才回山不久,也听说天鹤宗和凤翼宗似乎都有些不安分了?还有幽州宁家,似乎对咱们招收弟子也有些不满意?不过好像没见这几家直接跳出头来啊?”
“人家当然不会这么直杠杠地蹦跶出来,总有办法让一些不知死活的角色来寻事挑衅的,而且还有一些不确定的因素,……”王垚摇摇头,“树欲静而风不止,掌门师尊和首座师伯的意思都是戒急用忍,静观其变,但我有些担心若是不及时予以反击,就怕人家得寸进尺啊,……”
“不是说晋州月庐宗正在对凌云宗施压么?凌云宗都有些吃不消了,凌云宗要真的彻底垮了,那天鹤宗就不怕月庐宗趁机一举拿下卫怀道?”
陈淮生的反问让王垚也是一惊。
这等消息也是确定他要接掌知客院之后知道的,怎么陈淮生又知道了?
见王垚起疑,陈淮生只能补充一句:“我伴侍的亲戚就在月庐宗,去年就听说了一些这方面的情况。”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笑得有些古怪,显然都是对陈淮生的伴侍身份知之甚详。
陈淮生也无奈,但既然都背了这锅,他也无所谓了。
“凌云宗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就被月庐宗压垮吧?好歹也是有两个紫府真人的,月庐宗难道就真的不顾忌凌云宗背后的九莲宗?”王垚迟疑了一下,“淮生,你是不是听到一些什么?”
“是听到一些,但不太好说,九莲宗的局面很不好,能给凌云宗多少支持,我很怀疑。”
陈淮生说得很委婉,但他确定从唐经天那里得来的消息应该是准确的。
九莲宗现在自顾不暇,真要发生什么事情,无论是凌云宗还是重华派,他估计对方都只能袖手旁观,根本无力给出什么实质性的支持了。
而且在陈淮生从东海返回河北时途径闵家楼,闵青郁回去了一趟,也获知了一些情况。
从闵家那边传来的消息,凌云宗进入大淮山之后,连续遭到妖兽袭击,而且后续还有异修和散修在反复袭扰,一直处于一种被动挨打的局面下。
其宗门内部也是士气十分低落,据传不少弟子都悄然离派逃回大赵了。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征兆。
也许剧变就会在两三年之内,甚至一年半载,也就是说,凌云宗极有可能撑不了多久了,而九莲宗也无法给予其实质性的支持了。
到时候重华派该如何应对?
第八十七节 外患,大典
陈淮生的话让王垚的心又悬了起来。
掌门和首座的想法都是希望经过了这一年的北迁折腾,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未来三五年里最好都能稳住局面,不要出什么状况,让宗门弟子安心修行,等待宗门实力的恢复和增长。
像李煜云游秘境冲击紫府,徐天峰、曹人本以及苟一苇冲击筑基,另外像刘纯、姚隶蔚、赵嗣天等人都有望在五年内冲击筑基。
如果顺利的话,三到五年内,重华派紫府真人可以增加到三位,而筑基灵修可以增长到八到十人。
这还是在将杨德龙和孙成义这两位虽然名义上是筑基,但实际上已经基本丧失了筑基实力的老修排除在外的数量。
但这一切都需要建立在宗门需要三五年安宁的修行环境下,让所有弟子都能安心修行。
可如果出现如去年那样战事不断的情形,像闭关的徐天峰和曹人本等人弄不好就不得不未能破境就要先出关的局面。
现在的宗门实力并不乐观,佟百川和欧庆春的出走,还是给宗门带来了不可挽回的损失。
现在又处于河北这样一个不太安全的环境中,宗门还新招了这么多年轻弟子,基本上都不具备战斗力,这就更危险了。
“凌云宗和九莲宗的局面真的就糟糕到这种程度了?”王垚压低声音:“凌云宗我知道情况很不好,全靠两位紫府支撑着,但九莲宗怎么一回事?我知道他们内部不睦,但这也是多年来一直如此,怎么就恶化到要放弃凌云宗了?”
“具体情形,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很肯定,凌云宗,或者我们出事,恐怕九莲宗顶多就是口头上吆喝几声了,再无可能像几年前那样还能派些人来蓼县撑场面的好事儿了。”
陈淮生很确定地答复,让王垚心烦意乱,而一旁的姚隶蔚和赵嗣天心中也是暗自一凛。
王垚本有心想要和陈淮生多交流一下,但是时间和场合都不太合适,这重华台上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吴天恩也出现了。
王垚只能放下这边,起身向吴天恩迎去,他们二人是做最高层几位中资历最浅的,自然也要比其他人来得更早。
王垚离开,姚隶蔚也跟着离开。
随着到场的人越来越多,姚隶蔚是此次大典的副主持人,协助尤少游,所以他现在也要先登台,做一些准备工作了。
只剩下陈淮生和赵嗣天二人。
赵嗣天脸色也很不好,他现在急需一段安稳的时间来冲击炼气九重,如果局势不妙,经常来打断的话,以他的身份多半就要成为担当主力,只怕再无足够的时间来闭关修行了。
“难道今年又会是动荡的一年?淮生,你可从来没有给我们带来什么好消息啊。”赵嗣天深吸了一口气,苦笑道:“你可知道从十天前各地大雪开始,妖兽又开始频频出现了?八角寨那边遭到了一群苍狼的袭击,死了十几人,……”
苍狼?
陈淮生吃了一惊,“苍狼怎么会出现在燕州,不是云州和幽州北部才有么?”
虽然大部分妖兽都是没有地域性的,但是仍然有一些特殊的妖兽带有明显的地域性,苍狼就是其中一类。
这种妖兽比起同属狼类的诡狼来,危险性要强得多,战斗力也更惊人,一群苍狼基本上是五到八头,其中有一头狼王,可以达到二阶妖兽中上水平的战斗力,而其他苍狼,也基本上接近于二阶妖兽,超过一甲子年龄,具有元丹的苍狼,就是二阶妖兽。
苍狼一边生活在云州和幽州北部的草原与山地混杂的地带,少有深入到河北内陆地区来,至少在河北南部的晋州和燕州是没听说过有苍狼出现的。
“不清楚,一般都该是在幽州北部才对,不知道怎么能横跨整个幽州跑到燕州地界上来了,还绕过了咱们卧龙岭,八角寨杜家从没遇上过,一下子吃了个大亏,……”赵嗣天摇摇头。
“那八角寨杜家不该去向幽州宁家求救么?他们那点儿实力可顶不住一群苍狼。”陈淮生哂笑:“对咱们八角寨可是严防死守,深怕咱们手伸到他们地盘上去了,……”
“宁家?”赵嗣天吁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听说宁家家主刚羽化了,也不知道究竟是羽化还是遇袭死了,总之死了,宁家现在自顾不暇,恐怕管不了八角寨了。”
羽化要么就是年龄太老,寿终正寝,要么就是修行冲击破境失败,走火入魔而亡,后者更多。
至于遇袭,陈淮生觉得那就更有故事了,谁能袭击一个紫府致死?
谁敢捋幽州第一家宁家的虎须?
可如果真的是遇袭而亡,那敢于袭击宁家紫府还得手的,自然就不是寻常之辈了。
而且宁家紫府遇袭身亡,那这個消息本身就潜藏着太多内幕了。
宁家可是一门三紫府的幽州第一家,虽然这个名头有点儿虚夸,但敢有这个名头的,多少还是有点儿实力的。
幽燕地界,谁敢如此猖狂?
陈淮生之前还觉得只是燕州地界似乎不太清静,怎么这一下子就感觉似乎整个河北都不太平了。
“那执事会和长老会几位知道这些情况么?”陈淮生歪头问道。
看样子赵嗣天来燕州这一年也没有闲着,一样也有他自己的情报消息渠道。
事实上这种情形也很正常。
就像自己率先出击在史唐庄、大土围子以及闵家楼这一转迅速建立起来属于自己的人脉网时,赵嗣天也一样会通过同样的方式在滏阳道甚至燕州六道组建他的人脉关系网。
而且赵嗣天顶着重华第一天才的名头,而且即将冲击炼气九重,奔着筑基去了,肯定吸引力更大。
不经意间,大家在宗门内外都在悄悄营建自己的势力体系呢,这修仙宗门其实和凡俗社会也一样,除了自身实力是第一位的,孤家寡人始终还是没有一众人马力量来得更大,大家都不蠢不傻,自然明白。
陈淮生甚至可以肯定,也许徐天峰和曹人本以及苟一苇等几人现在忙于破境筑基,可能还没有花太多心思在这上边,但一旦在境界上站稳,迟早也要在这些方面有所行动,而如尤少游、马道春甚至王垚他们,多半也已经有动作了。
“怎么可能不知道?只不过估计他们还在犹豫吧,八角寨和宁家关系匪浅,宗门现在还不想一下子就把燕州把河北这边的局面给彻底打破,不就是希望稳住形势,多腾点儿时间让宗门能安心修行么?去掺和这些事情,得不偿失,不划算啊。”
赵嗣天摇头。
“但咱们想不牵扯进去,能行么?”陈淮生摇头:“只怕身不由己啊,看看这苍狼袭击八角寨,若是宁家扛不住,杜家慌不择路,还能寻找谁求援?除了咱们,就是白塔铺的丁家,但丁宗寿虽然是紫府,但加起来就那么几个人,连白塔铺那边的事儿都不太想管,还会去替你八角寨挡灾?”
这就是散修和宗门的最大差别。
散修加上门徒子弟也就那么些人,丁宗寿是紫府真人又如何,一个点出问题可能他顾得过来,多几个点出事儿,他根本就有心无力。
这也是白塔铺那边情况最不稳定也最不满意的原因。
重华派在白塔铺那边招收弟子,丁宗寿根本就不管,放任自流,这也是现在重华派渗透的主要方向。
“淮生你是说八角寨那边会求到咱们名下来?”赵嗣天沉吟:“还别说,真有这种可能,要不他们就只有求翟谷道的凤翼宗了,但这跨道了,凤翼宗只怕也要顾忌咱们的反应吧?”
“说得对,凤翼宗不会去掺和这趟浑水,除非咱们拒绝八角寨,但咱们能拒绝么?”陈淮生笑了笑:“且看师尊和首座他们的态度吧。”
二人闲谈间,台下人越来越多。
除了本宗门的弟子外,许多已经依附于宗门在宗门里打杂干活儿的道种甚至凡人也都呼朋唤友来到台下,准备一观这一年一度的宗门庆典盛会。
王垚和吴天恩率先登座,坐在了最上端的两侧末座,紧接着就是马道春和许暮阳接着入座,杨德龙和孙义成二人则是相互谦虚了一阵,才一并登座,然后才是尤少游,最后是朱凤璧和商九龄。
这位置顺序也是一个讲究,看样子无论是凡俗世间还是这修仙宗门一样如此。
杨德龙和孙义成二人耄耋老矣,须发皆白,而且连面容也已经老态龙钟。
他们二人虽然是筑基五重,但是其实力已经下滑到可能炼气二重,不过在排序上他们仍然居于许暮阳和马道春之上。
但明眼人也都知道,也许就是一两年间,二人就要从长老位置上卸任,进入真正的养老等死阶段了。
随着商九龄的入座,整个台上台下都安静了下来,两边弟子盛装彩服,开始奏乐鸣钟,重华派的新年大典,正式开始。
第八十八节 心灵鸡汤,升华无限
祭祝官开始手握玉圭玉板,跟随在其身后的几名弟子抬举着五牲六畜作为祭品供奉在台前案桌上。
香炉一旁早已准备好的三株大香,放在一边,等待着点燃。
仪式时间并不长,走完之后就是商九龄燃香上香,然后插入香炉中。
伴随着香炉中香火头闪动着光亮,似乎预兆着重华派在河北的立足扎根进入一个新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