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故事之王(4/5)
尤菲米娅的手在裙摆下轻轻颤抖。
第三步,“阈”扩大到不可视的地平线。
其边界覆盖了交界区域全部空间,覆盖了乱血世界的天空和遗忘之地的荒原。
第四步,罗恩踏上了分界线。
两个世界在他脚下同时震颤。
光带从他的脚底开始向两侧扩散,光的强度增加了十倍、百倍、千倍。
整条分界线都亮了。
蜿蜒在两个世界交界处的光带变成了燃烧的河流,光焰冲天而起,在天空中形成光幕。
光幕向上延伸,穿过云层,穿过乱血世界的血色天穹,穿过遗忘之地的灰白天幕,一直抵达了维度最外层。
【暗之阈】从“准巫王级别的虚骸”跃迁为“巫王级别的权柄”。
蜕变那一刻,整个世界突然变得极其安静。
风声还在,心跳还在,呼吸还在,思维运转时血液涌过太阳穴的搏动都还在。
但它们全部被“阈”托举了起来。
好比一整座管弦乐团的乐手同时停止演奏,弓弦悬在半空,鼓槌离开了鼓面,指挥棒凝固在了最高点。
所有声音都在等待,等待指挥者挥出那一棒。
在这片被清空的绝对留白中,“故事之王”发布了自己的第一条律令:
“每个故事,都值得被讲述。”
人群在那一刻忘记了呼吸。
有人蹲了下来,有人抱住了身边的人,有人只是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在遥远的主世界,那些坐在各自书房、实验室、图书馆中观看投影的大巫师们,在同一刻感受到了那句宣言的余波。
连正在写小说的萨尔卡多,都把手中的羽毛笔放了下来。
那些在更遥远的异世界执行任务的探索者,也在同一刻感受到了来自远方的浪潮涌动。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们同时停下了手中工作,抬头望向那个方向,就好像有人轻轻呼唤了他们的名字。
然后,声音回来了。
风声、心跳声、呼吸声、远处鸟雀的啼鸣声、近处人群的窸窣声……所有被“阈”托举起来的声音,全部落了回来。
整个世界都被重新调音了一遍。
琴没有变,琴键没有变,弹琴的人也没有变,变的只是每个音符从此都落在了它该在的位置上。
………………
按照惯例,新任巫王的称号需要由其他巫王共同确认。
真理庭的议事大厅被第二次清场。
确认流程本身并不复杂。
巫王们各自表态,五票以上同意即可通过。
然而,莫里根站了出来。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展开后清了清嗓子。
“根据巫王权柄认定条例第十二章 第九节之补充款……”
赫克托耳的铃铛响了一声。
“……当新晋巫王的权柄涉及魔神管辖领域的延伸概念时,魔神有权提出管辖异议,并在称号确认投票中行使否决权。”
他将文书递向真理庭书记员的方向。
“鉴于罗恩・拉尔夫的权柄涉及‘存在与遗忘的边界’,而‘遗忘’在语义学和存在论层面上,均可被视为‘死亡’的延伸概念……”
“我代表圣格雷戈里冕下,正式提出管辖异议。”
“死之终点理应在此次称号确认中,拥有一票否决权。”
莫里根说完后,将双手叠放在身前,目光平视前方。
他的姿态无懈可击,措辞滴水不漏。
大殿中的气氛凝了一瞬,赫克托耳从旁听席上站了起来。
祂今天穿的既不是华服也不是哑剧装,就一件休闲的亚麻衬衫,领口随意敞着。
铃铛倒是还在,挂在腰间皮绳上,走动时叮当乱响。
“等一下等一下。”
祂走到莫里根面前,双手叉在腰间。
“让我把你的逻辑理一理哈。”
铃铛晃了两下。
“你的意思是,‘遗忘’属于‘死亡’的管辖范围?”
莫里根的表情没有变化:“根据存在论的基本分类框架……”
“行了行了,框架什么的先放一边。”
赫克托耳摆了摆手,走到书记员桌前,随手拿起笔在空白纸面上画了两个圆圈。
左边圆圈上标了“做菜”,右边标了“吃饭”。
“做菜和吃饭有关系吗?”赫克托耳指着两个圆圈。
莫里根皱了皱眉。“这个类比不恰当……”
“有关系吧?做了菜才有饭吃嘛。”
赫克托耳不等他说完,在两个圆圈之间画了连线。
“可要是按照你的逻辑,做菜属于吃饭的延伸概念,所以灶台应该对餐桌行使否决权。”
祂转过身面向大殿。
“各位巫师同仁,想象一下这个场景:
你们辛辛苦苦做了一桌子菜,结果灶台跳出来说‘我不同意你们吃’。”
铃铛在转身时叮当了一串,节奏恰好卡在了单词的尾音上。
“这饭还怎么吃?”
旁听席上先是一片死寂,某个角落传来一声没绷住的喷笑,听起来像是幻景之王的音色。
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笑声在旁听席上蔓延开来,从窃笑到哄笑。
莫里根的脸色铁青。
他张了张嘴,试图重新把话题拉回“存在论的基本分类框架”。
但每当他开口说出“延伸概念”时,小丑就会报复式的来插科打诨,然后又是一轮新的笑声。
莫里根退场时,步伐比来时快了整整一倍。
他的背影消失在大殿侧门时,身后的笑声还没有完全平息。
投票在笑声余韵中开始。
幻景之王潘朵菈——赞成。
完美之王赫菲斯——赞成。
稳固之王忒弥斯——赞成。
机遇之王卡俄斯——赞成,并且从座位上站起来鼓了掌。
荒诞之王赫克托耳——以“名誉评审”身份赞成。
“虽然我已经是失业人员了。”祂补充道:
“但退休老头子投出来的赞成票,效力也是一样的嘛~”
至于记录之王萨尔卡多,祂没有出席投票。
但大家都注意到了罗恩手上那只熟悉的羽毛笔,这个举动的含义可比任何一张投票纸都要明确得多。
书记员在确认文书的最后一行,写下了新的称号:
“故事之王・圣罗恩。”
墨迹干透后,文书被封存进真理庭的永久档案库。
封王后的两年里,死之终点的行事节奏维持在一种精密的匀速上。
不死者的渗透继续,壁垒修缮继续,亡者劳工的编制继续扩大。
面包店的亡者店员能把长棍面包切到毫米级精度。
邮递亡者从不迟到,也从不敲错门。
建筑工地上的亡者劳工,可以连续施工七天七夜而不需要任何休息。
它们的效率无可指摘,服务态度同样毫无问题。
世界正在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缓缓改写。
改写的方式太过温和、太过实用、太过“合理”,以至于反对的声音越来越难以找到落脚点。
你反对什么呢?反对更准时的邮件?反对更便宜的建筑?反对更高效的公共服务?
生与死的界限,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变得模糊。
但罗恩注意到了另一个变化。
灵界通往遗忘之地的通道,正在被收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