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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心巡天 第二百零六章 星汉灿烂(2/5)

情何以甚 · 玄幻小说 · 10.61 MB · 2026-06-02 13:16:32

第二百零六章 星汉灿烂(2/5)

  在命运长河泛舟的苦命方丈,的确是个有可能的存在。

  况且这种监督……又怎么不是证明呢?

  作为当代悬空寺的执掌者,苦命比谁都希望能够证明悬空寺与平等国无关,可是因为止恶法师的存在,悬空寺在这方面的信用已经被抹去。

  而若是姜望站出来说一句,他一直盯着苦命,这比任何自证都更有说服力。

  以姜望魁于绝巅的战绩,超脱之下堪称无敌的姿态,他的青羊天契,也没可能让非超脱的存在做手脚。

  小心地将这枚青羊天契收在怀中,抬眼看向已经转身的姜望,苦命不知怎么,忽然就想到了那个不回头的、吊儿郎当的身影,不由得脱口而出:“还有一事。”

  姜望回头看他:“什么事?”

  苦命拄着长篙在那里沉默了一阵,似乎非常挣扎,但最后还是道:“神侠……或许不止一人。”

  “一是我不能确认止恶法师的身份,悬空寺永远无法将这件事上秤称量;二是有一回神侠做事的时候,我确然看到止恶法师在寺中……”

  他又补充:“当然也有可能是止恶法师的匿身之能远胜于我,留假身使我不能知。我姑妄一说,你姑妄一听。莫受干扰。”

  如果姜望在是非山上没有沉默,苦命大概永远不会说这些。

  倘若真的神侠不止一人,而又未得苦命提醒,那另外的人就永远翻篇了,不会再被怀疑——止恶法师跑去是非山行险,有没有“胜则尝试超脱,败则为理想遮掩”的意思呢?

  “知道了。”姜望点了一下头,转回身去,仍自踏浪而走。

  命运长河浪声遥远,像是间隔了很长的时代。

  在离开的那一刻,不知为何,心中忽然响起一个悲伤的声音。人的记忆,果然是从声音开始——

  “姜望割下这缕头发,代首为誓,与大师相约。此生虽不能剃度,但已视大师为亲人。大师走后,姜望一定好生看护悬空寺,让大师香火不绝,金身久享……啊!”

  曾经苦觉在他面前装死,离庄之后愈发压抑情感的他,因而吐露心声,表示早已视其为亲,但还是死守底线,不肯拜师……

  最后那一声“啊”,是苦觉的回应。苦觉当场跳起来,给了他一顿胖揍,然后扬长而去。

  后来苦觉真个走了,他却没机会在他死前说些什么。

  真正的离开,不让人有道别的准备。

  姜望挥了挥手,消失在命运里。

  ……

  苦命独自静了一阵,才放开长篙,任由命运之波澜,推着他和他的渡舟往回走。

  师父悲怀当年临终时,把他叫进房间里,问他方丈之位,谁人可继。

  他说苦觉灵慧质真,最具佛性。

  又说苦谛为人方正,处事端严。

  又说苦病是金刚秉性,有佛子真心。

  但师父都不言。

  最后师父说:“你的命最苦,你来做这个方丈吧。”

  这句话,当时他并不理解。

  ……

  ……

  镇河真君在追溯历史、巡察神侠真身的时候,被神侠和昭王联手伏击,遂起大战——一战杀神侠,逐昭王,震惊天下!

  这是平等国自创建以来,最惨痛的一次失败。

  这也是姜望“三论生死”的第三论,真正做到了人间无敌,魁于绝巅!

  尤其这一战发生在【藏时】的历史片段里,与姜望魁于书山的消息,前后脚轰传人间,更几乎同时抵达观河台。

  子先生给的名声还未被人们消化,而又闻山高一重,剑开新天。

  观河台上的超脱之战还未结束!

  黄河之会的主裁判,已经带着神侠的死讯回返。

  聚集在和国的比赛观众,自然是人声鼎沸,难以想象这样的战绩竟然真个发生,简直像听说书一般!当然他们也不太理解,为何原天神眉飞色舞……

  也不是您原天神去打的啊!

  庄鸣玉是和国外楼境的天骄,拿着和国的正赛名额,在观河台上正赛一轮游——情报情报跟不上,实力实力也跟不上。确实是拼命了,但确实是打不过。

  原天神都气得差点代打,不过祂毕竟讲规矩,答应了姜主裁不闹事,就老实地坐在家中。

  这时他便凑上来,大为震惊,甚至没能控制住音量:“就是您赛前指点了那么一下,镇河真君竟就魁于人间!咱们和国这个正赛名额,完全是您的荫泽啊!”

  “姜望能打是他的造化,本尊不过指点他几句,蹭什么功劳?往后不许再说!”白眉青眸的少年,顿时眼睛一瞪:“去去去!本尊最讨厌阿谀之辈!”

  伟大尊神不耐烦地挥手:“先升个三级去做大祭司吧,用繁忙的工作来弥补你的罪过!”

  ……

  不同于和国的沸反盈天,观河台上,却十分静默。

  书山上的战斗情报,才通过各种方式落在观河台,在众天子众强者心中翻腾未休。

  下一刻姜望便跨天海而来,袍角飘卷,长河静如镜!

  去时孑然一身,归时一人独剑。但已沾了一条太够份量的人命。

  他的身形,也因此似乎有了几分额外的威严。

  就连又哭又笑的混元邪仙,也歪过头来,瞧着这尊从天而降的天君,一任连番的攻击落在祂身上,只咧开嘴,似乎好奇来者何人,怎么有这般气势。

  “好能……摆谱。”祂说。

  姜望恍如未闻。

  接天海贯长河的【定海镇】,缓缓沉入河底。九镇石桥,发出朦朦的光。

  镇河真君回到了他最忠实的观河台,先看向场边的斗昭:“你刚才是不是来了?”

  斗昭抬起冷峻的眉:“什么?”

  即便是无敌衍道,也无法跟一个装聋的人交流。

  姜望果断挪开目光,看向正全神贯注与混元邪仙大战、似乎压根没注意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洪君琰:“黎皇给了我神侠的线索,虽然线索并不准确,所幸还是遇到了。今斩命而还,不知陛下满意否?”

  “快哉!”洪君琰提戟分霜雪,豪迈长啸:“镇河真君为天下诛此凶!当浮一大白!”

  姜望又道:“黄河之会宋国舞弊事,贵国沈明世善治狱,不知他审没审明白?”

  “正在审!”洪君琰给出确定的回应:“三日之内,必有结果!”

  姜望又道:“我以黄河之事,前往问责宋皇,因其伤重不能行。子先生说,同样勾连人魔,搅乱黄河之会,宋皇何责,黎皇何责——黎皇以为如何?”

  “此言公允,朕无异议。”旒珠之下,洪君琰只有慨然:“人非圣贤,不免有疏。朕与宋皇当为天下表率,以求公正之精神!黄河之会乃人族盛会,系于万古,类似的事情不可再发生——便从此诫。”

  他实在是配合。

  虽仍不免标榜自我,挽救身为雪原皇帝的尊严,但也事事有应,能做的让步都让了。

  姜望按着剑,这时才看向混元邪仙。

  混元邪仙仍然歪着头看他。

  只是随意地左一巴掌右一巴掌,迎接观河台上的诸方挑战。

  那张残留口水、鼻涕和眼泪的脸,怪异地扭曲地笑着,几乎让姜望认不得。

  很难相信这是那位风仪独具的清贵仙师。

  姜望伸手一抹,天海如倾。

  瞬间翻滚的天道力量,令魏玄彻都微微侧目。

  倒是洪君琰不避不让,愈斗愈勇,根本不担心姜望在背后给他来一下。

  但天道的浪花,在空中卷过,只是在混元邪仙的脸上一抹,帮祂洗净了污浊。

  飞流如镜能自照。

  仍然是俊朗中年人的模样,仍然是仙风道骨。

  黑发之中,有两缕流云般的鬓白。

  唯独那双曾经清亮的眼睛,现今浑浊得瞧不清,便如孽海之浊水,灌进了眼睛。

  祂只是看了一眼消逝的飞流,水镜中的自己……曾经最重风姿,一举一动为天下之仪的礼师,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镜中的自己!

  祂的视线呆转着,愣愣地看着姜望,不理解这是在做什么。

  这比最开始那个武夫的拳头,还要轻很多。

  在祂承受的所有攻击里,这一击最是微不足道,但却带给祂最巨大的感受,令祂怔然沉默。

  身如孽聚,心似祸结。浑浑噩噩,恶业无边——这即是祂此刻的显现。

  愤怒、贪婪和恐惧,全都不能触动祂。

  直到有人递出名为“尊重”的一剑。

  “启用山河玺吧。”六合之柱上,中央天子的声音道:“菩提恶祖和澹台文殊不会再露头了。”

  无尽祸水中,水下亦有群山绵延。

  武夫王骜独立其中一处山巅,垂手眺望远处:“堂堂菩提恶祖,澹台文殊!就这样认了吗?”

  菩提恶祖并不回应,只推着怪诞的树影,沉下祸水更深处。

  倒是有一尊污浊水人,摇摇晃晃地爬到对面山上,发出无意义的笑:“技不如人,该认就认。”

  “也不能说技不如人。”王骜微笑着看祂:“拴着铁链跟人下棋,一旦占优就被锁起来……怎么能赢?”

  污浊水人晃了晃脑袋:“倒是知音!”

  王骜往前一步,与之迎面,轻描淡写地一拳前轰,这尊水人便破灭,往后浪涛成空,往后群峰尽折!

  在祸水深处,轰出了一片巨大的空洞。

  他侧身回望,似已触及澹台文殊藏身的位置,仍然笑着:“现世虽已不成,不考虑咬我一口吗?食我血肉,感受武道真功!”

  澹台文殊的声音,桀桀在水中,而渐行渐远:“你若未散功德,倒是好食。现在么……徒然硌牙!”

  王骜静伫不语,直至听到了一个懒懒的哈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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