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不够持久
“那个人是你？”
“嗯。”
“你没说过。”
“您没问过。”
“你这小子……怪不得小沈那么听你的，感情你们是爷俩，我也是老糊涂了，只觉得有些问题，却根本没想到这一茬。”
“我觉得无关大局。”
“屁的无关大局，你这‘反抗者’加入天道教能有什么好心思？我若非我，你怕是早就忍不住动手了吧？”
“正因为是您，我才一直是林宸。”
两人一番机锋过后，天火老祖沉默半晌，才开口说道：“别轻易暴露沈煜是林宸，就当沈煜是个闭关修行多年的人，如今要开始重振宗门。暴露太早，没好处。”
沈煜轻轻嗯了一声：“您放心，我明白，过几天我过去一趟。”
“来干嘛？”
“给您送个酒葫芦。”
“齐家的青金葫芦？”
“是。”
“那东西你留着，我用不着，在这人间，谁能轻易动我？”
“老头，别犟，接下来随着人间发展，当心有些人忍不住狗急跳墙。”沈煜道。
“那，谢了。”
“应该的。”
沈煜看着手上这枚大护法令，轻轻一笑。
当年的他也没想到，霸占了万象殿，整日坐在广灵宫那张宽大座椅上吸香的干吧枯瘦小老头，会是个好人。
说起来，正是这个外表吓人，内心却很柔软的老头，让他改变了和天道教死磕的态度。
……
接下来这些天，沈煜在一些人间城市里面走了走，听到大量关于“沈煜”的传闻。放走吴定那群人的效果，成功展现出来。
然而真正让他有些惊讶的，是短短数日，茶楼里面的说书先生……竟然就已经编好了关于他的话本，在说他的故事！
“要说这沈煜沈真人，那可了不得，出身咱秦国威远侯府，父亲威远侯，因封地在东海也被称为东海侯……自幼天资聪颖，却是命运多舛，因继母担心他争夺爵位，十几岁便送去紫云宗外门，成了一名柴房弟子……”
接连走了几座城市，内容竟大同小异，只因为说书人的风格不同而略有差异。
不是，秦国现在的说书先生，已经卷到这种地步了吗？
在这种信息闭塞的古代世界，能流传得如此之快，其实可以说明一件事——经过百年休养生息的人间，也不再像当年那般落后。能够使用传音玉符的修行者，数量比他当年和云素行走江湖时多了太多！
尽管这些说书先生讲述的内容，大部分都是根据最近各种江湖传言自行杜撰，甚至因为自身没什么修为，很多都是臆测，但却是把他塑造成了一个为跟吃人魔教斗争而隐忍百年的英雄……
故事里，自然不可能直接点名“天道教”这个名字，但任谁都能听出说的是谁。
……
临州城。
曹家。
“多年不见，你反倒越活越年轻了？”沈煜看着眼前五旬模样，馒头黑发的曹源，笑着调侃。
“嘿，煜哥见笑了，要说年轻，谁能比得上您啊？”曹源用公筷将涮好的肉夹到沈煜的盘子里，“我算是真正的幸运儿了，做梦都想不到这辈子居然还能有这造化，被神仙点化过的人，哈哈哈！”
曹源笑声爽朗，自从修行了《紫云心经》后，加上沈煜当年给他留下的修行资源，境界虽然未能突破到化神，却也已是元婴巅峰。
而到了这种境界，不仅是寿元延长，人也会返老还童。
在这人间，也是一尊元婴老祖！
他也有些感慨：“小韩和我运气一样好，他现在也元婴了，日子那叫一个滋润！要是老唐和老董当年也能多用点心思在修行上，说不定现在也都还在……”
沈煜放下筷子，轻轻点点头，当年紫云宗外门六处的人，除了谢羽那个叛徒之外，大部分人都得到了很好的造化。
唐彪跟董进，当年从宗门离开时，基本就已经熄了修行的心思，只想回到人间世俗，享受生活。这种选择，倒也正常。
毕竟那个时候的沈煜，自身都难保，同样想不到一百多年后，会是怎样。
“不过他们这辈子也不亏，后辈也有不少出息的，回头可以让他们拜入紫云宗。”曹源说道。
沈煜点点头，道：“不仅是他们，你家里的子孙后代，优秀的也都可以送过去。”
老曹自己不是不能教，但肯定不如送到有着完整体系的宗门。
曹源自然也认同，说道：“说起来，杨淑云、夏凝和张青他们几个，跟着煜哥您，算是得到真正的大造化了，也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机会跟这些六处的老朋友聚聚。”
沈煜看他一眼：“他们接下来会去我在无尽海的道场，你若是想去，就准备一下，过阵子去宗门等我。”
曹源眼睛瞬间亮起来，嘿嘿笑道：“这，合适嘛？我听人说，那地方根本不是凡人能待的，最差也得是大乘期……”
“老曹，怎么老了老了，还开始学会和我耍心眼了？要去你就赶紧……”沈煜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顺便问问韩寻。”
都是当年一起成长起来的兄弟，从他还是个“劈柴的”那会儿，这群老大哥就无比坚定地拥护他、支持他。
既然活到今天，既然都还有心在修行路上走下去，自然是能拉一把就拉一把。
换做别人，肯定是没这待遇。
曹源顿时一脸激动，端起酒杯：“煜哥，我敬您！我干了，您随意！”
……
万象殿。
广灵宫。
当看见沈煜拿出来那只青金葫芦时，天火老祖眼睛瞪得老大，接的时候，一双手都微微有些颤抖。
“这可真是个宝贝！”
老头轻轻抚摸着光洁如玉的葫芦表面，一脸感慨。
“不是，您老人家出身天道教，又是见过教主的人，没见过仙器？”
天火老祖没好气地道：“见过如何？又不是我的，跟这能一样吗？还有，你可知，这只青金葫芦最大的功效是什么？”
沈煜道：“不是把人吸进去炼化吗？”
“暴殄天物，简直暴殄天物，这玩意儿，是炼制极品丹液，和酿制顶级美酒的至宝！”
“可是……齐家应该拿它炼过人吧？您不膈应？”沈煜问道。
“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宝物自洁！这种层级的宝贝，根本不会被任何东西污染到！”
看得出，老头是真喜欢这只葫芦，捧在手里左看右看，就差上去亲一口了。
同时沈煜也看出另一件事，他刚刚虽然是在开玩笑，但却无意中，触碰到一个隐秘——他说齐家拿青金葫芦炼过人，老头的第一反应是说他：能不能别这么恶心！
这意味着什么？
这瘦小枯干的老头，确实没撒谎！不是崛起之后才不吃人，而是从踏上修行路的那一刻起就没吃过！
若是一个曾经服用过人丹、人药和血丹的修行者，绝不可能是这种反应。
炼过人怕什么？就算是一具大活人，他们都敢去尝尝咸淡。
“老头，你跟我说句实话。”沈煜开口。
天火老祖抬眼看他：“你要问什么？”
“您老人家的境界……准确说，是玄冰老祖、幽冥老祖……你们这群人，真的都只是大乘期的修士？”沈煜问道。
“怎么突然问这个？”天火老祖嘀咕了一句，但也没回避，认真回道：“我的境界，的确不仅仅只是大乘那么简单，他们几个，真实境界也都是仙级。”
沈煜欲言又止，老头笑道：“你是怎么发现这个问题的？”
“当年修罗死的时候，您连面都没露；天剑的反应，更多也只是愤怒；玄冰和幽冥两位老祖，都太平静了。此其一。”
“天道教尽管声名狼藉，但即使是无尽海那些仙级，各大家族、大势力的真仙，也都非常忌惮。然后，一群仅次于副教主的大护法都是大乘期……着实有些说不过去。此其二。”
沈煜说道：“再就是最近这些年，战斗部部署在人间的力量有所增强，开始出现大量化神、渡劫层级的高手，甚至连那些一级护法都是大乘期。教内虽然分走仕途的，和一心修行的，但再怎么分，也不至于你们这些大乘期巅峰……连仙级都不到的人，地位却如此高。”
天火老祖有些感慨：“你是真聪明！连这种不传之秘都能分析出来……”
“你猜的没错，因为‘神仙不下凡’，想要进入人间处理事情，本尊不可能过来。只能凝聚出一道分身亲临……”说到这，老头忍不住看了眼沈煜，“但你真是个怪物，你的修行路让人完全看不透。要么现在的你，也和我们一样，是分身，不过我看不出……”
沈煜笑笑，也没强调自己是本尊。他的修行路与众不同，没必要公之于众。
天火老祖没有纠结沈煜的秘密，继续说起他们的情况：“只不过当年为了水晶城，他们过来的虽是分身，但却是主魂！”
沈煜微微一怔，道：“也就是说，修罗死在天空城，算是重创？”
“岂止是重创，他在总坛的本尊，和留下的副魂，战力至少缩水六七成，而且以后再想向上提升，基本不可能了！”天火老祖看着沈煜，“也就是你，换个人问我，我肯定不可能说出真相。”
沈煜点点头，知道老头说的是实话。尽管是分身，但并非无关紧要，一旦死在人间，基本就废了！
“所以您在人间，也只是一道分身？”
天火老祖笑道：“不，我不是，你面前的我，就是本尊，天上地下，只此一个！”
看着表情有些愕然的沈煜，“不过我的情况确实是有些特殊，我的真实修为，应该早就已经进入到真仙领域。
只不过，我想要直证金仙，所以才一直用秘法压制。
我的法力储备还在大乘巅峰，但我可以动用真仙层级的神通！
就像这只青金葫芦，在我手中能发挥出的威力，并不逊色齐家那老鬼！就是时间没那么长而已。”
“明白了，您老人家不够持久。”沈煜总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