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北俱人皇
熵难以接受这种现实。
祂虽然直到现在，都没办法从下方那片浩瀚的疆域中找寻到沈煜的身影，可却有足够的信心能随手镇压那个已经成长起来的人类。
即便沈煜是从蝼蚁到“斗鸡”，再到凶凶的小兽、中兽、大兽、猛兽……一路进化成已经可以对祂造成威胁的庞然大物，但是。
对熵而言，沈煜再怎么强大，也没有达到超脱此界天道法则的地步。对付起来，只不过是有点难，嗯，挺难的。可绝对没到能让祂感到畏惧的程度。
最多皱眉。
无数个纪元以来，能被祂当成是对手的那些生灵，比如“三圣子”，再比如一些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强大异域之魂，这当中超越沈煜的比比皆是。
却从来没有哪个，让祂如现在这般困惑、无语，甚至还有一丝丝的……恐惧！
曾经的三圣子也好，还是其他惊才绝艳的异域之魂也好，都是将希望寄托在建立天庭和地府的功德之力上。
只有沈煜，十分猥琐地躲藏在暗处，即便到了如今这种“大决战”的时候，也依然连面都不露。
只是默默地沟通了人间积累无数纪元的愿力与念力，充当一个“掘堤人”的角色，将他万古岁月筑下的堤坝给挖开。
自己根本不出手，完全凭借这股熵亲手制造积累下来的业力洪流，就已经将祂打得溃不成军。
所以熵觉得自己输得非常冤枉。
既然你沈煜，也是想要谋夺我北俱芦洲这浩瀚疆域的小偷，为什么不敢站出来，正大光明与我一战？
我的人间身元释，精通佛法，现在的我也精通无上精妙佛法，威力甚至不输给那些西方教的古佛！
无尽宇宙深处，那原本对此间生灵来说，坚不可摧、不可撼动的界壁，短时间内，就已是千疮百孔。
这种时候，别说大罗金仙、金仙这种层级的证道生灵，即便是真仙、普通的仙级，都能轻松飞入宇宙深处，顺着那些窟窿逃走。
仙级之下还不行，无法突破熵降下那道象征纪元劫的法则血海。
然而事实却是，并没有人逃走！
证道层级的生灵，都能感应到那股众生之念化作的愿力洪流，更能感受到熵这个域主大人的虚弱！
先是混沌区里面大量浑浑噩噩的老怪物，在被这股洪流涤荡过后，竟短暂恢复清醒。
干瘪的身躯瞬间充盈，一个个不成人样的老怪物，恢复到当年风华正茂模样。
男子英俊伟岸潇洒风流；女人天姿国色风华绝世。
很多人清醒瞬间，忍不住仰天长叹，泪水沾湿衣襟。
“亿万年光阴匆匆过，想不到竟还有清醒的一天，终于等到今天了！”一名比“青铜时代”晚不了多少年的曾经绝世大能喃喃轻语。
“我想起来……我是谁了！”一个刚刚还披头散发、形如怪物的女子，此刻一身神光法则凝结的衣裙，背后神环闪现，凝立虚空，宛若创世神女。
她泪流满面，抬头望向头顶血色苍穹。
下一刻，她冲天而起，那张精致绝美脸上满是决绝之色！
她是这样，其他大量混沌区、万毒渊里面浑噩无尽岁月的各路老怪物，也都一样！
祂们不清醒……甚至彻底失去神智的岁月已经太久了。
如今在愿力的作用下，肉身、境界、思维全都短暂恢复到巅峰状态，也是这群来自各个时代的顶级大能们，最理智的状态。
祂们非常清楚，这不过是短暂的复苏，并非真正的“重生”。
祂们太老了！一身强横的法则之力，早已被这无比漫长的岁月给侵蚀。
祂们随便哪个，都曾横压一个时代，骨子里的那种骄傲，完全不容许祂们，在此时此刻做出任何“不体面”的事情！
“我们最大的体面，就是以最好的形象，最好的状态，从容的燃烧自己，为这片我们都曾深爱过的大地，贡献自己最后一点力！”
一名比青铜时代还要古老的大能，浑身爆发着大罗金仙层级的场域，怒吼着，挥动手中一杆神兵，往高天深处飞去。
紧随其后的，就是另外一群……万古岁月以来始终保持着清醒的人！
纪元联盟！
大罗金仙层级的白鹤真人；准混元大罗金仙层级的夙湮；金仙巅峰的琉羲、灵姒、荒衍、玄烬、临耀；金仙中期的绾和恒……
都是证道层级的生灵，这种时候，根本不需要任何的沟通和提示，所有人，都非常清楚应该做什么、怎么做。
……
无尽海。
太玄真人出关。
他的身边，是成千上万名无数年来，他偷偷培养的“天兵天将”！
这群人的境界，并非顶级，当中绝大多数都处在真仙中后期，少数真仙巅峰，还有一部分战力强大的仙级。
这群人过去从未现身过，是太玄真人和女儿太真仙子一起，悉心培养出的真正班底！
很多年前，太玄真人就跟女儿说过：再厉害的强权，也终究会被反对者推翻，或许是我们，或许是别人。
但总会有人来做这件事，无论多高境界，骨子里，其实都是一样的。
“人可以遵守规则，可以遵循天道，却没人愿意永远被当成工具！”
这是太玄真人曾经说过的话。
当那股愿力洪流，流淌过无尽海，渗透到每一个角落的瞬间，他便第一时间出关了。
出关之后，他整个人的气场，也彻底变了！
背后有神光绽放，那神光中，无数开天辟地时代的古老符号在闪烁。
有些符号自行冲向头顶血色苍穹，没入瞬间，大片血色化作虚无。
他召集人马，将女儿也叫到身边，父女二人相互对视一眼，太真仙子忽然问道：
“父亲，我该叫您太玄真人，还是该叫您……神子？”
“没大没小，哪有什么神子圣子佛子的？不过就是一群普普通通的生灵！”
太玄真人说着，看向凝立虚空这数千名身上散发着惊人气场的“天兵天将”。
“你们，准备好了吗？”
“杀！”
齐声呼喝，惊天动地，刹那形成的共振，将周遭天空都给震得出现裂隙！与这到处都是人间愿力融为一体，和鸣共振！
太玄真人一马当先，朝着血色苍穹杀去。
太真仙子朝人间方向看了一眼，旋即也毫不犹豫地跟上。
千军万马，直冲九霄！
……
正在动用无上身法，向着人间方向赶赴的天道教教主，突然驻足。
重水、清蝉、观尘这些伪证道金仙，以及玄冰、幽冥这群真仙，也都跟着停下。
天道教教主眯着眼，望向头顶苍穹，然后看向众人问了一句：“你们怕死吗？”
重水真人微微一怔，旋即笑道：
“教主何意？”
天道教教主喃喃道：“月宫使者，我当够了。”
重水真人道：“我也当够了！”
清蝉轻笑：“我想，此时此刻，那些月宫使者们，也应该都当够了吧？”
天道教教主道：“既然当够了，那就换个身份如何？”
重水真人：“善！”
玄冰声音清冷地道：“我觉得，当人的感觉很好。”
天道教教主：“那就走！”
说着，他的身形，瞬间穿透血色苍穹，散发出的强大法则之力，将可以轻松引动纪元劫的血海直接蒸发大片，露出幽深空洞。
一众天道教高层紧随其后。
……
真灵彻底回归本体的熵，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此时此刻，祂突然想起一句不知道是哪个纪元的人说过的话——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这群境界高深的生灵，太过敏锐！
即便是那些月宫使者们，除去祂的分身，在被这世界众生念力淹没过后，一个个也全都像是突然间觉醒了一般，反过头，杀向无尽的九霄深处，祂的本体——结界所在！
那些人，未必都是真的觉醒了、醒悟了，包括天道教的教主等人。
祂们只是，全都意识到，这一界的天……彻底变了！
祂这个域主，已经彻底失去对这一域的绝对掌控！
众生念力化作的人道洪流，摧枯拉朽，不可阻挡。
即便绝大多数人都不清楚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但祂们，都看见了结果！
这种时候，要么“从龙”，要么，就是趁机顺着祂千疮百孔的结界真身逃出去！
熵也终于明白，什么叫连锁反应。
明白了祂这个大天尊，其实也并非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此时祂突然想到玄空大师那句话：我倒是建议，你以后可以真的用原始灵慧做一次人，而不是像元释那种……
熵在此刻，是真的有些明悟了。
一个祂没有放在眼里的、疑似异域之魂的年轻人，只是掘开了祂筑的堤坝，任由念力洪流倾泻而出，就干脆彻底的……毁了祂自认为固若金汤的大域。
像祂这种古老的无上存在，彻底想通一件过去不认同的事情时，虽然会不甘心，但更多的思维，会用在如何处理这上。
熵很清楚，祂大势已去！
被念力洪流、各个时代幸存下来那些生灵以及当世强者和祂自己亲手培养的手下一起不断攻击，最终的结果，将是祂无法承受的。祂会从原本的境界，不可遏制地跌落下来。
“与其等着被你们这群蝼蚁咬死，还不如我自己主动消失！”
颇具人性的熵，默默思忖着。
下一刻。
祂发出在这世上，最为宏大、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强大道音——
“你们这群无知的东西，是不是都觉得这一域没有界壁，是件好事？是不是觉得无数个纪元、无数次的轮回，对你们来说，是让人绝望的重复？你们根本不懂，为了守住这里，我付出了什么！既然你们都不喜欢被封锁在这个安全的大域里，那就还给你们自由！然后你们可以自己感受下，没有我的未来，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熵的道音传遍整个人间、虚界、无尽海、万毒渊、混沌区……响彻三界九霄！
随后，正在疯狂攻击界壁的所有人，全都亲眼见证了“历史”。
那道被众生念力，也可以说是“人道洪流”冲击得支离破碎的界壁，突然崩溃了！
化作难以想象的磅礴能量流，有些飞天，向着更加深邃的宇宙深处冲击过去。
以超越光芒的速度，迅速膨胀，所经之处一些巨大星系都炸开了，恒星爆炸，化作灿烂的烟火。
有些遁地，往下方的北俱芦洲世界，狠狠砸落！
这绝对比纪元劫凶残太多倍，一旦真的落到这个世界的地面，这片天地初开形成的洪荒大地都有可能彻底崩塌。
很多本就决定“燃烧自己”的各个时代老怪物在这一刻，全都下意识的停手，准备用最体面的方式，告别这个世界。
祂们当然知道，这股可怖的能量，足以将北俱芦洲这片漂浮在宇宙中的“超级大陆”炸得四分五裂。但祂们无力阻止，而且，对祂们来说，即便是真的被炸得四分五裂，炸成无数的碎块分散在宇宙中，终究，也是自由了！
至于熵的最后“绝唱”，祂们完全没有当回事——我们自己的命，自己做主，生与死，都与他人无关！
然而就在下一刻，这些已经做好迎接死亡准备、暂时恢复清醒理智的各时代老怪物们却并没有迎来预料中的死亡。
那股积累万世的人道洪流，深厚程度，甚至超出能将其勾动、调用的沈煜认知。
熵真身爆碎这种层级的恐怖能量，混元大罗金仙都挡不住——这也是熵感到憋屈的根本原因。
混元大罗金仙这种级别的存在，在祂眼中不过是一个有些难搞的对手。
但从来不是搞不过！
当年最厉害的“三圣子”，不也最终在祂面前饮恨了？
所以祂不是败在谁的手上。击败祂的既不是玄空也不是沈煜，而是这无数纪元以来，被祂当成工具的……无量羸弱生灵执念形成的人道洪流！
如今，这些念，在沈煜的引导之下，遇上熵本体炸开的可怖能量，并没有出现任何惊天动地的场面。
如春风拂面，无声无息地就给化解了！
所有已经做好准备，甘心的、不甘心的各族大能，惊愕地发现，熵最后“临死”放的那个大招，只在遥远宇宙深空放了几朵烟花，对内……连个动静都没听到。
就这么……结束了？
一群大能，呆立在宇宙深空面面相觑。
这些人，有人相互认识，但更多的，其实并不熟悉。
这种时候，纪元联盟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白鹤真人这个联盟里面的“外交官”，和大量先前灵台只剩下最后一丝清明的老怪物们都很熟。
如今这些老怪物清醒过来，自然也都第一时间找他说话。
“小白，是谁想出用人道洪流，对抗魔主的？”一个来自远古时代的老者开口问道。
高天之上的证道大能，率先汇聚到一起，大量真仙和仙级，也都往这边靠近。
白鹤真人道：“兴许是一个名叫沈煜的当代年轻人。”
兴许？沈煜？当代年轻人？
这三个词组合到一起，不仅违和，也非常让人无语。
有人开口：“当代的年轻人？能引动无数个纪元积累下来的念力？这得什么修为？”
有人道：“混元大罗层级也做不到吧？”
其他人也都纷纷开口，表示质疑。
“我要没记错，这个纪元，好像加起来也就几万人间年？几万年，能出混元？”
“白鹤你是不是搞错了？”
白鹤真人也有些挠头，因为这会儿，他的内心深处，其实也是充满了不确定。
他甚至连元释是魔主人间身这件事情都不清楚。
只知道沈煜跟元释去人间地府，找寻昔日被镇压的佛子玄空大师。
然后玄空大师应该是陨落了，这点在场众人心里几乎都有数——先前挡住纪元劫、充满慈悲之意的金色佛光，应该就是来自玄空。
但后面金光消退，血色暴涨，足以说明一切。
所以白鹤真人猜测，当下这一切，或许是与沈煜有关，可终究不敢确定。
“当世之人，几乎不太可能拥有这个本事，我猜……会不会是每个纪元诞生之初，降临法相过来讲经传法的道祖？”有人猜测。
并非是这群人嫉妒，相反，所有人内心深处都有一股想要落泪的激动，只是这胜利来得似乎有些……太容易，让人不敢置信的同时，心里还有些空。
“并不是。”
这时一道强大的神念波动，从远方传来。
太玄真人一身玄色法衣，面色从容地行走在宇宙深空。尽管神光敛去，却依旧散发着远超寻常证道的惊人场域。
有人盯着他，感受着那种特殊场域，带着几分惊疑不定的口吻：“您是……神子？”
这一句话，让现场霎时一片死寂，所有人脸上都露出震撼之色。
神子！
三圣子时代，最强的三人之一？！
在很多人的认知中，那个堪称古往今来最强时代遭遇纪元劫后，三圣子当中，佛子被镇压在地府，道子跟神子不知所踪。后世没人再见过他们，都猜测是陨落了。
结果没想到，神子竟然在当世……再度出现在世人面前。
而且身后，还跟着数千上万名从仙级到真仙的大军？！
也有很多人一眼认出太玄真人，听见有“古人”叫他神子，顿时被震撼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
比如天道教那群人，再比如从无尽海杀出来的各路天骄。
有人一脸激动地看着太玄真人：“神子前辈，是您谋划、发动了这场人道洪流，最终打破界壁吗？”
太玄真人摇摇头：“并不是我，白鹤真人说的对，做这件事的人，应该就是沈煜！”
不是，沈煜到底是谁呀？
如果说白鹤真人的猜测没有说服力，那么此刻就连三圣子时代的神子都这么说，在场这群人是真的被彻底惊呆了。
就在这时，一直在暗中，没有现身的天火老祖，突然走出来。
祂没有理会天道教教主和重水真人这群“老同事”们惊骇的眼神。
对着太玄真人、白鹤真人等人拱了拱手：
“天火，见过各位前辈。”
“咦？你已经成了？”太玄真人有些惊讶地看着天火老祖。
白鹤真人等少数金仙、大罗金仙层级的人看向天火老祖，也都一脸震惊。
一些老怪物心说：莫非是他？
此时此刻，他们都有些糊涂了，想不出究竟是谁，发动了这场人道洪流。
天火老祖微笑着开口：“各位道友，我也是当世成道之人！”
现场顿时传来一阵轻微哗然。
成道！
不是成仙，也不是真仙！
一些境界高深之人，都能从天火老祖身上感受到那股“混元”的场。
不由都露出羡慕之色，能在当世成就混元大罗这个层级的果位，比他们这些活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老家伙们，不知强了多少倍。
可以轻松挡住岁月的侵蚀，如今界壁破碎，更是可以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从此逍遥自在。
所以，发动这场人道洪流之人，不是那个叫沈煜的人，而是这个天火？
天火老祖平静的道：“我之所以能在当世成道，全靠沈煜帮助！”
这时，又有一大群高大身影，从远方迅速飞来。
化作道骨仙风老者，一身境界处在金仙巅峰的“大妖老师”远远的就开口了——
“我们这群老家伙，能脱困而出，也是因为沈煜！”
这处依然残留着熵真身爆炸留下的淡淡气息的宇宙深空，无数老怪物、各族生灵，当世的强者，全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有人喃喃轻语：“如此盖世功德，可为北俱人皇！”
而跟绾和恒等人在一起，始终没有开口的元素、柳青青和阿璃等人，则全都一脸兴奋。
沈煜！
那个男人藏了三百多年，真实名字，终于传入这个世界最顶级的这批人耳中。
而且，还是以这种，让人震撼到难以置信的方式！
有来自遥远时代，暂时清醒的老怪物深吸一口气：“也就是说，你们口中的沈煜，真的是个当世的无上大能？这一切……真的是他亲自推动的？他难不成是昔日道子转世？他现在在哪？”
这位老怪物的一堆疑问，直接引起共鸣。
所有人震撼之余，都在疑惑：是啊，这个彻底改变北俱芦洲历史的年轻无上大能，怎么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他，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