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殉道
我已经输了？
我哪儿输了？
林序莫名其妙地看着于长闻，而从对方的眼神里，他看不到一丝恐惧。
有的只是疯狂、嘲讽、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松弛”。
就好像……那是一种释然？
林序的大脑在飞速转动。
仅仅是几秒钟的时间，他的脑子里就已经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我输了，是因为我不得不靠杀掉张黎明来扭转败局？
我输了，是因为在“路线之争”上，我不得不妥协？
开什么玩笑？
你小孩子吗还要在意这种？
末日当前，只有死和活两种结果。
于长闻显然也是这样的人，他不可能像某些写给感性的女人看的小说里的反派一样，还要讲究一个“情感”上的胜负。
所以，他能说出这句话的唯一原因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当自己决定要杀掉张黎明的时候，他就确实是已经胜券在握了。
可问题是，为什么？
林序一时也想不明白，因为这从逻辑上根本就说不通。
但没关系，只要可以一次次回档，问题总会得到解决的。
他当即定下心来，重新举起手里的撬棍，神情略带些狰狞地问道：
“告诉我，张黎明在哪？！”
于长闻没有回答，可一旁的江星野、以及她身边的靳小川却已经看呆了。
江星野还好，她至少知道林序为什么要这么做，也早知道他之所以要表现出如此凶恶的神态，只不过是迫不得已罢了。
但……
靳小川并不知道。
他慌张地想要拿出手机报警，可就在他拿出手机的瞬间，却又被突然回头的林序吓得连连后退。
“不要报警。”
林序沉声说道：
“江星野，看住他。”
“别怕，我不是什么坏人。”
“我是海保的人，一切都是可以解释的。”
“明……明白！”
靳小川连连点头。
海保？？
他不知道海保是什么。
但听着似乎是某种……国家机关？
那应该没问题吧？
虽然说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看着就像是暴力审讯，但本来，这个叫于长闻的人，身上也透露着一股子怪异。
也许于长闻才是在真正的犯罪分子，也许林序才是真正的好人……
他几乎都要被自己说服了，但也就在这时。
“砰！”
林序一撬棍下去，于长闻的右手瞬间血肉模糊。
痛苦的哀嚎声瞬间穿透了整栋公寓楼，靳小川浑身发抖地看向江星野，开口问道：
“这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江星野缓缓摇头。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眼见于长闻还不愿意开口，林序一边用他从齐源那里学到的审讯方法折磨他，一边回头叮嘱江星野迅速跟官方建立联系。
而这时候，江星野花费两年时间建立的官方人脉也终于派上了用场。
她越过了最初级的行政部门，直接获取了更高的权限，在短短几分钟之内联系上了金陵国安厅。
但正如林序所预料的一样，国安厅并没有立刻采信江星野的说法，他们还要花费更多的时间，来验证江星野提供的信息。
这个时间点，无论是花粉还是蝴蝶，影响力都还太弱了。
“你们找不到他的……”
于长闻的脸已经因为巨大的痛苦而完全扭曲，但他的眼睛里却仍然闪烁着疯狂的光。
“想通过国安找人？”
“哈哈哈哈哈哈……你以为他会那么容易被你们找到吗？？”
“你以为他不了解你吗？”
“你只有一个小时？或者最多两个小时的时间，对吧？”
“如果你在这一个小时之内抓不到他，你就再也抓不到他了……下一次再来……又是全新的开始……”
“哈咳咳……你想要杀他，但你却永远都杀不了他……”
一个小时之内抓不到？
于长闻的话让林序瞬间警戒。
他怎么提前获取到情报不重要，他怎么逃脱也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他为什么笃定，只要熬过了蝴蝶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的一个小时，他就能彻底逃脱？？
自己完全可以把信息留下来，官方仍然可以顺着自己留下的线索持续进行追捕。
可在张黎明看来，这样的工作却是徒劳无功的。
按照之前的经验，事实也确实如此。
官方没有抓到他，官方得到的，只是他的尸体而已。
所以……
他逃脱抓捕的手段是什么？
他一定有一套绝对安全的方案，绝对安全的庇护所。
这是他对抗蝴蝶的终极手段，是一个绝对无法从“时间”上被战胜的方案。
或者说，无论自己回溯多少次，都不可能破局的方案。
所以……这套方案到底是什么？
想要打破蝴蝶在时间上的统治力，林序只能想到唯一的一个方法。
绝对的随机性。
在这一刻，他的位置是随机的？
卧槽。
什么薛定谔的张黎明？？
唯一的答案只有一个。
高维通道。
他现在在高维通道里，或者他即将进入高维通道。
并且，截止目前，这个高维通道，有且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没错，这时候的张黎明还没有见过贺奇骏，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在高维通道内“移动”。
所以，他移动的结果，才是随机的……
林序看向于长闻。
“高维通道，对吗？”
“他现在，就在一个相对稳定存在的高维通道附近？”
于长闻的眼神发生了一瞬间的闪烁。
但随即，他又坦然地笑了起来。
“没错。”
“但告诉你又怎么样？”
“你永远抓不到他，因为你甚至不知道他会去向哪里。”
“他自己也不知道。”
林序打断了于长闻。
“如果他死在、或者消失在高维通道里，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失去了他这个最重要的引路人，你们这些所谓的纠错者，根本就不足以称之为威胁。”
话音落下，于长闻再次笑了起来。
“是的，他可能会死。”
“当然，他也不想轻易死去，因为还有太多事情等着他去做了。”
“但，没关系。”
“咳咳……他很重要。”
“没有他，或许有一些事情，我们永远也做不到。”
“就是因为他这么重要，你才必须要干掉他，你才必须要让他消失。”
“这证明，他的一切推测都是对的……”
“没关系。”
“从这一刻开始，他已经不重要了。”
“当你们下达了追捕他的指令这一刻，一切都已经变得不重要了。”
“张总……他当然是一个特殊的人。”
“他只靠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完成许多事情。”
“我们或许不如他……但我们有很多人……”
于长闻的话音落下，林序瞬间恍然。
是的。
张黎明很重要。
但张黎明也不重要。
他死了，但他的死亡，却验证了他的正确性。
而这样的正确性……
将会成为这些纠错者们，永远无法被抹除的思想烙印！
什么精神控制？
或许答案根本就没有那么复杂！
张黎明只是提前向其他人说出了自己的判断、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而要验证这种推测，只需要一个方条件：
当有一天，有一批人突然出现，想要彻底清理掉他这个“障碍”的时候，就证明，他的推测是对的。
同时也证明，他所拼命推行的这条路线……
已经距离成功，非常近了。
林序站起身来。
瘫倒在地上的于长闻已经因为伤痛失去了全部的力气，他挣扎着靠着墙壁坐起，颤抖着给自己点燃了一根烟。
“我们赢了。”
“而且，我们不可能再失败了。”
“种子已经埋下，它终究会发芽的。”
此刻，林序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甚至觉得，跟张黎明的斗争，其实是跟自己的影子的斗争。
如果互换角色，自己一定会选择跟他完全一致的方案。
因为这样的认知，从来都是这个文化语境下成长起来的人的共识。
一个人没办法改变世界。
可如果一个人的思想能流传开来，那么持有同样思想的“同志”，必然能改变世界。
周岳追求着永生、追求着成神。
可张黎明……
他却在用死亡殉道。
要是你是对的，那该多好。
但你真的错了！
你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在干扰着另一个世界真正有效的行动而已！
此时，江星野已经与官方完全建立了联系，针对张黎明的搜捕行动，也已经展开。
一旁的靳小川仍然在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无法理解、也无法相信几人口中所说出来的那些话。
那就像是某种光怪陆离的故事，又像是两个疯子之间的呓语。
可偏偏……
它像是真的。
靳小川本能地想要开口询问，可同时，他却也无比深刻地意识到，现在自己不应该开口。
于是他也只能沉默。
沉默着看着同样沉默的林序。
良久之后，林序手里的撬棍“当啷”一声被丢在了地上。
随后，他开口、用无比真诚的语气说道：
“我真的希望你们是对的。”
“但问题是，你们都是错的。”
“哪怕任由你们自由发展，你们最终也不可能制造出能够让人类实现‘升维’的装置。”
“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于长闻重重吐出了一口气。
“是的，这足以说明问题了。”
“我们做不到，因为我们犯了太多错误。”
“仅仅依靠我们、仅仅依靠张总，永远都无法彻底纠正这些错误。”
“他曾经说过，哪怕有一天，他能够在无数个世界中自由穿梭，也不可能将所有错误完全纠正。”
“因为无穷叠加的世界里，信息始终是有上限的。”
“信息的上限，将锁死这个世界继续发展下去的动力。”
“这个世界是一个温室，它的顶棚无法被击碎。”
“我们需要一个更强壮的种子。”
“他预言了种子的出现。”
“那颗种子……”
“就是你。”
“当你想要杀掉张黎明时，你就成为了张黎明。”
“因为，张黎明犯错了，而你在纠错。”
“哈哈哈哈……”
“你应该已经看过未来了，对吧？”
“但从始至终你都不明白……”
“你才是，真正的纠错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