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冻结
“他们没有遵守规则。”
“按照预定的规则，他们第二次派遣阿雅娜进入高维通道，时间应该是2031年1月26日。”
“也就是，他们上一次进入高维通道的第二天。”
“第三次进入高维通道的时间，应该是待定的，直到双方第二次会面，约定好时间之后，他们才能再一次进入高维通道。”
“但很显然，他们擅自行动了。”
“我们这边的阿雅娜在参与限制器阵列的测试时进入了高维通道，再次返回时，信息立刻获得了刷新。”
“并且，她的信息刷新时间点不是2031年1月26日，而是2033年。”
“那边的世界再次把时间向前推进了两年，现在，我们跟他们的时间差，已经达到了5年。”
“但在这新增的两年的时间差里，我们获得的信息却极其有限。”
办公室里，林序神情严肃地听着来自秦风的报告。
“我们已经跟阿雅娜进行了初步沟通，目前几乎获得任何有效的信息。”
“那个世界实际上是在平稳发展的----虽然从我们的角度来看，他们的发展方式略显极端。”
“但实际上，在支援舰队的帮助下，人类的生活水平并没有出现本质上的下降。”
“人均期望寿命略微提升，工作时间小幅缩短，生育率显著提高。”
“可以说，无论从我们现有的社会学、经济学理论的哪个角度来看，那个世界的秩序都应该是趋于稳定的。”
“但问题是，如果社会秩序基本稳定，那他们为什么要提前触发应急机制呢？”
“唯一的答案似乎就是，他们遇到了即便以支援舰队带来的技术实力，也无法解决的自然危机。”
“明白。”
林序略微点头。
但……
真的是自然危机吗？
他很怀疑这一点。
不可否认，人类对高维世界的理解还是极其有限的。
虽然目前已经摸清了高维灾害的“底层原理”，即“一切灾难都来自于边界映射的失序”，但由于对边界映射机制的解析仍未完成，人类对“失序”的过程、以及失序结果的预测，仍然是无能为力。
这是一个黑箱，此时的人类就像是面对克苏鲁怪物的蚂蚁，你知道通过排列出不同的阵型，可能引发克苏鲁古神的不同反应。
但你不知道，每一种阵型带来的反应，具体到底是什么。
甚至你都不知道，阵型的种类和反馈的种类，到底存不存在一种可理解的对应关系。
所以，理论上说，秦风判断的“自然灾害论”是有可能的。
可问题在于，主世界的人类知道高维灾害的不可预测性，迷茫时代的人类也知道。
并且，从他们此前的发展路线来看，他们已经在尽可能地尝试避免那些不可预知的“阵型”了。
他们的技术选择相当谨慎，几乎没有涉足任何其他可能导致风险的领域，而是一门心思地钻在了“跨世界通讯”这一项技术上。
而在这一项技术上，他们的选择也是纯粹到了极点。
通过高算力，来完全模拟出一个“阿雅娜”。
这样的模拟，怎么可能带来风险呢？
林序想不通。
他略微思索片刻，开口对秦风说道：
“让阿雅娜过来，我要直接问她。”
“她就在外面。”
秦风立刻点头，片刻之后，阿雅娜走进办公室。
林序注意到，阿雅娜的表情似乎有些异常。
不是疲惫，不是困惑，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
“怎么了？”
林序招了招手，继续问道：
“那边的世界……有什么问题吗？”
阿雅娜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哥哥，这一次，我的记忆似乎……很短。”
“我的意思是，我失去了很多记忆。”
“从2031年到2033年，这两年的记忆，几乎是空白的。”
“我只能模模糊糊地记得一些片段，只能记得我还在火星上，跟江星野姐姐在一起。”
“我学了很多东西，看了很多东西----她说，这是为了让我能更好的把那个世界的信息传递过来。”
“这些东西我都记得，江星野姐姐还给我梳理出了一个时间表。”
“我刚才已经把这些东西告诉其他人了，可是除了这些，我好像什么都记不得了……”
什么都记不得？
林序眉头瞬间皱起。
“你是说，你只保留了一些‘知识性’的记忆，但体验型的记忆完全丢失了？”
“对！”
阿雅娜的眼神一亮。
她一直想要找到一个准确的说法来描述自己的状态，但始终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去描述。
现在，林序的描述完全贴合了她的感受。
“就是这样，我只记得那些……知识。”
“但我的体验，已经完全没有了。”
“就好像，那个世界的我并不是在那个世界度过了两年，而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朦朦胧胧地过了两年一样。”
体验消失。
阿雅娜的说法让林序瞬间产生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看向秦风，而秦风也同时看向了他。
两人对视一眼，脑中闪过了一个念头。
记忆熔断。
阿雅娜现在的状态……
怎么那么像那些舰队船员曾经经历过的，记忆熔断状态？
但理论上说，有江星野在，阿雅娜的人身安全应该是能得到完全保障的。
毕竟，她甚至都已经提前把阿雅娜带到火星去，留在她自己的身边了。
如果是这样，阿雅娜怎么可能被植入脑机装置、怎么可能被熔断记忆呢？
“江星野安全吗？”
林序立刻问道：
“我的意思是，那个世界的江星野安全吗？”
“我记得……她应该很安全。”
阿雅娜努力回忆，随后又摇头道：
“她应该是安全的，因为我的记忆里，那个世界的许多变化，都还有她的参与。”
“比如，她负责的祝融基地负责承接了一部分来自地球的移民，成为了除钱学森号生态圈以外最大的一个地外基地。”
“还有，她一直在负责跨世界通讯项目，而且我们已经获得了很多进展。”
“算力优化……这是她在做的事情。”
“她已经获得了很多进展----虽然离成功还很远，但……”
阿雅娜突然停了下来。
“不对。”
她开口说道：
“不只是她，还有其他人在负责跨世界通讯项目。”
“这个项目似乎已经……不一样了。”
“但我无论如何都不记得，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我想不起来了。”
“这部分的记忆……好像消失了。”
“要不然，就是我从来都没有过。”
“我只能隐约记得一些信息。”
“……冻结。”
……
两小时后，金陵航天发射中心，黑箱工厂。
林序站在江星野身边，不远处，那台巨大的黑箱设备正缓缓打开舱门，制造完成的外骨骼装甲正在沿着超导悬浮平台缓缓离开生产车间，进入成品冷却室。
按照军方设计的“菜单”，这具装甲采用了最极简的设计，它完全抛弃了对传统动能武器的直接防护，选择使用引力场偏转装置进行主动防护。
这让这具盔甲的体积和重量锐减三分之一以上，节省出来的载荷，全部用在了其他模块化装备上。
整套系统完成组合后，这一套“单兵跨维度作战装备”可以实现在极端环境下的复杂功能组合。
与其说它是一套“作战体系”，不如说它是浓缩了整支支援舰队精华的小型舰队。
虽然在规模上远远达不到一支标准化舰队的标准，但在技术水平相当的前提下，哪怕是与舰队直接作战，也不会毫无反抗之力。
这是人类技术最顶尖的结晶，同时，也是现阶段军事科技的顶点。
按照江星野的说法，这种级别的作战力量，只需要一支排级小队，就足以控制一颗真正进入“高维技术时代”之前的人类星球。
但很可惜，这样“碾压级别”的战斗，并不是这套体系真正的作战目标。
它第一次被投放战场时，要面对的很可能是……
同级别的敌人。
“所以，你真的认为，那个世界的决策层有可能发生了分裂？”
江星野转头看向林序，开口问道：
“判断的依据是什么？”
“按照你的之前提供的信息，我们还没有发现任何一个真正意义上发生了分裂的世界。”
“迷茫时代的那个世界……在末日之前，能算是分裂吗？”
“算，也不算。”
林序摇头道：
“现在的情况是不能依据以往的经验来分析的。”
“就像秦风说的，无论以我们现阶段任何的社会学、经济学理论来分析，都找不到那个世界可能发生分裂的依据。”
“但找不到，就是没有吗？”
“我们已经知道，我们的文化远远落后于技术和社会形态的发展，许多旧的理论已经过时，而新的理论还为形成。”
“用旧的理论去分析新世界，无异于刻舟求剑。”
“这一点，从吴忧那一批人的反应就可以看得出来了。”
“他们虽然同样不了解迷茫时代世界的具体情况，但几乎所有经历过‘秩序世界’的船员都认为，迷茫时代世界发生分裂的可能性极大。”
“他们或许并不擅长理论分析，可他们的经验，是走在我们之前的。”
“所以，我们必须要谨慎。”
“明白。”
江星野缓缓点头。
此时，第一套装甲已经冷却完毕，被送往测试区。
早就已经迫不及待的齐源大踏步走向盔甲，也就在他靠近的瞬间，智能系统已经完成了生物特征识别。
伴随着智云的声音响起，装甲能源系统启动，前舱盖打开，暴露出了足以容纳一个成年男性的内部空间。
“程序启动。”
装甲自带的作战辅助系统发出略显机械冷漠的提示音----这并不是因为它的智能等级过低，而是有意设计。
按照军方的说法，这样的语音特征能在战场上保证最大的可辨识度，也能避免语速、语气波动给使用者带来的心理影响。
站在装甲面前，齐源先是愣了两秒。
随后，他步入装甲。
转身的瞬间，前舱盖开始闭合。
紧接着，所有闭锁装置全部锁紧，自适应系统启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同步便已经完成。
齐源迈步走下试验台，沉重的装甲几乎无声地落在地面上。
这是引力生成系统生效的标志----高度达到近4米的装甲，此时对地面实际产生的重力，仅仅是齐源自身体重的80%。
毫无疑问的，这带来了无与伦比的灵活度。
但实际上，这只不过是“引力防护模块”的一项附加功能而已。
它的作战体系早就已经突破了传统思维下“速度快”、“火力猛”的设计要求，理论上说，它只是一个“平台”。
一个能保证自身操作者安全、同时致使敌方攻击手段失效的堡垒式平台。
“这玩意儿到底应该怎么用啊？”
齐源的声音从装甲内传来。
“武器系统在哪？”
“武器系统未激活。”
智云回答道：
“请前往武器测试区，进行低能级武器测试。”
“好。”
装甲轻盈转身，顺着导航系统的指引，齐源大踏步走向设置在室外的武器测试区。
林序没有跟上去，而是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一台一台正被送入冷却区的同型号装甲。
“48具，48人。”
他开口说道：
“其中40人要前往迷茫时代世界，另外8人，送往‘超能力世界’。”
“虽然看起来好像超能力世界更危险，但我怎么觉得……他们的成功率，反而要比那40人高得多了？”
“明显的。”
江星野叹了口气。
“对我们来说，超能力世界是发明了烟花的古代军队，但迷茫时代的世界，却是正儿八经的现代武装。”
“虽然大概率，他们没有进行战争武器的开发。”
“但有黑箱系统在，如果要进行武器开发，他们需要花费的时间也不会太长。”
“所以……去那里的40人，他们的时间窗口很窄。”
“是啊。”
林序缓缓点头。
“但他们不得不去。”
“没错。”
江星野转向林序，突然用略带调侃的语气问道：
“所以这一次，你怎么不去了？”
“我还以为，你会以‘测试手环机制’的理由，跟着他们一起去冒险的。”
“只能，想通了？长大了？”
“不是。”
林序缓缓摇头，随后回答道：
“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阿雅娜提到了‘冻结’。”
“对这个线索，我有一些猜测。”
“我必须去验证，这个猜测，能不能在手环系统中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