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扎根
在林序毫不顾忌地说出“高维技术时代以下的所有世界都是一样的”这句自信到极点、甚至显得有些狂妄的判断的同时，这个世界的武装力量，也已经在短时间内完成了集结。
虽然装备水平来看，这个世界的武器装备发展阶段也就不过是相当于命运石主世界的10年之前的水平，但如果单论动员水平，却仍然是足以让人叹为观止的。
通过提前被智云入侵的间谍卫星传回的图像，林序清晰地看到，在城市外围的平原上，大量地面部队正在集结。
他看到了许多型号相当眼熟的装备----之所以眼熟，不是因为他对现役装备有多熟悉，而是因为，这些玩意儿他在军事博物馆里见过。
“在完全失去制电磁权之后，这些人居然还能组织起这样规模的集结。”
“不得不说，他们的动员能力还是相当在线的。”
“所以你们认为，最后的决战最有可能以什么样的方式打响？”
站在林序身边的是这支小队中唯一、但也最核心的军事参谋李岩，听到林序的话，他略微沉吟，紧接着回答道：
“一方面使用纯机械化设备进行进攻袭扰，意图分散我方注意力，牵制我方反击力量。”
“另一方面，尝试使用中近距离战术核弹进行打击，进一步消耗我方算力。”
“最后，组织突击队护送小型战略核弹头抵近引爆，通过强电磁脉冲对我方通讯进行干扰，将双方重新拉回同一水平线上。”
“哦？”
林序略有些惊讶地回头看向李岩，开口问道：
“为什么不是直接使用大当量核弹进行压制？”
“效果不佳。”
李岩耸耸肩，回答道：
“我们制造的引力场足以抵挡绝大部分冲击波的能量，也足以偏转绝大部分的电磁辐射，电磁脉冲不能在引力场之外对我们构成威胁。”
“同时，大当量核弹的发射和引爆必然要经由火箭发射，而一旦火箭升空，实际上就意味着他们彻底失去了对火箭的控制。”
“这一定是无用功----哪怕他们疯狂到直接在地面上引爆核弹，也无法达到想要的效果。”
“当然，我们不排除会有这种可能。”
“但从效率上来说，大量引爆核弹对我们造成的干扰，和直接投送战术导弹对我们造成的干扰，基本上是处于同一个量级上的。”
“我们很清楚这一点，他们大概率也很清楚。”
“所以，他们没理由做出这样的举动。”
“在一个集成式的决策体中确实不可能。”
林序缓缓摇头，继续说道：
“但问题在于，这是一个神权决策体。”
“虽然‘神’和‘人’的联系已经被切断了，但有没有可能，他此前已经降下过‘神谕’，以保证这个世界在脱离他之后，仍然能按照他的意愿继续运行？”
“不可能。”
这一次，开口的不是李岩，而是一旁的秦风。
“除非他是个傻子吧。”
秦风啧啧摇头道：
“其实这个世界跟我们熟悉的那种宗教世界是不一样的，对不？”
“宗教世界里那些什么王啊神啊，他们的神力从本质上来说都是无源的。”
“鬼知道那些神的力量是从哪来的，下面的人要解释，最多就是一句‘天赋’而已。”
“但是这个世界嘛……”
“三岁小孩都知道，进入高维通道之后，人就有机会拥有特殊能力。”
“所以那人对他们来说或许并不是神，而是某种难以对抗的上位者。”
“现在，这个上位者马上就要被扳倒了……啧啧。”
秦风的语气中略带着几分嘲讽，但稍稍停顿之后，他却又摇头叹气说道：
“其实都一样。”
“我现在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更高的维度是一个‘信息’组成的维度了，因为信息真的能改变很多东西……”
他的话音落下，画面中，那些集结的地面部队中间突然闪现出火光。
紧接着，数秒之后，密集的炮弹向着引力场创造出来的巨型穹顶涌来。
被扭曲的空气折射着那些炮弹的影子，当炮弹穿透那面“透镜”时，它们就像是进入了乱流，开始向着随机的、不可控的方向偏转。
就如同狂风吹散落叶一般，炮弹坠落在各处。
而那些跟李岩的推测如出一辙的、密集发射的战术导弹，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爆炸。
引力场边缘瞬间闪过刺眼的亮光，超越引力场偏转极限的光辐射穿透了引力场，但它所能释放的能量却已经极其有限。
在众人看来，那不过是一次稍稍刺眼的闪光而已。
“对方的抵抗已经失效。”
林序简单开口道：
“按照齐源指示的坐标位置，开始向学会的核心所在地推进。”
“过程中注意保持安全距离----李岩说的是对的，我们很难避免一场抵近的核爆，因为在推进过程中，我们的引力场必然会将大量‘原住民’和武器装备包括在其中。”
“顶点清除的准确度无法做到万无一失，所以，我们要做好承受一两次核打击的准备。”
“明白。”
李岩点头道：
“只要速度够快，哪怕是核爆也跟不上我们。”
“准备开启引力隧道，保持引力场运转。”
话音落下，向着预定的坐标位置，一条引力隧道瞬间生成。
与那些星舰旗舰生成的引力隧道不同，这条隧道略显“单薄”，但无论如何，已经足够这支小队通行。
“走吧，别愣着了。”
林序拍了拍齐源的肩膀，后者略有些懵懂地站起身。
引力隧道？
他听到了林序几人的对话，但贫瘠的知识却让他无法完全理解这个词的意义。
或许，那是某种跟“引力场护盾”类似的东西？
如果要进入那条隧道……
会发生什么？
齐源紧跟在林序身后，他的身边还跟着同样茫然的其他队员。
这些人脸上的表情高度统一，全是那种刚刚经历了巨大认知冲击之后、略显得有些呆滞的神情。
----不呆也是不可能的。
毕竟，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陷入了与学会的苦战。
在那时，他们的脑子里对“战胜学会”这个目标的最不切实际的幻想，不过也就是通过高维通道获取足够强大的能力，“拥立”一个比先知更强的先知，然后终结对方的统治。
而相反，他们做的最“实际”的事情就是，用自己手里落后的武器，和不够强的力量，去跟学会那些“精英”们搏命。
但现在……
一切都已经逆转。
这支所谓的“来自主世界”的队伍降临之后，在第一时间，先知和学会统治的根基就已经分崩离析。
紧接着，来自旧秩序的一切抵抗，都如同烟雾一般，被真正强大的“实体”撞碎、驱散。
那些所有“诡异”的现象都有了解释，那种感觉就好像……
就好像，一个飘在天上的人，突然猛地落地了。
并且，还生根了。
来自土壤里名叫“高维科技”的养分正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沿着那些根茎涌入，然后又通过神经、血管洗刷着他们的身体、洗刷着他们的大脑。
他们难以抵挡，也不想抵挡。
甚至，他们在不由自主间，已经沉浸其中了……
齐源的呼吸渐渐变得有些急促，他已经走到了那条“隧道”前方。
林序在标定的“入口”处等着，而在林序身边，数名小队成员已经跨进了入口，身体随即向上轻盈地漂浮而起，又在转瞬间升上了不可见的高空。
“怎么……怎么做到的？”
齐源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要是能解释清楚就好了。”
林序耸了耸肩，转而又补充道：
“我能解释清楚，但我很难跟你解释清楚。”
“所以先别管了，到实践中去学习吧。”
一边说着，林序一边拍了拍齐源的肩膀。
齐源愣了一瞬，随即踏入了引力隧道中。
其余的所有人一个接一个进入隧道，林序和秦风留在了最后。
速度渐渐加快，齐源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他便已经上升到了云层之上。
“为什么……为什么我还能呼吸？？”
齐源惊愕地看向林序。
“这真的不是幻觉吗？”
“通过引力隧道上升的不只是你，实际上还有空气。”
“另外，引力隧道是一个狭长的回环，而不是单向结构。”
“所以，你在这里应该是感受不到任何异常的。”
林序随口解释，齐源若有所思地点头，突然冒出了一句略显不合时宜的话来。
“要是语沉在这就好了，她应该会很……”
“……别立这种听上去就不怎么吉利的flag。”
林序赶紧打断了齐源。
“他们还不是完全安全的----我们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顾及到每一个人。”
“知道，知道。”
齐源连呸了三声，给自己找补似的说道：
“以后有的是机会，有的是机会……”
话音落下，脚下的云层里再次爆发出闪光。
那是抵近爆炸的核弹释放出的威能。
齐源不敢想象，如果此时自己是在地面上的话，将要面临的是何种如同炼狱般的场景。
但现在，他只是高高地、远远地看着，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可问题是，这一发核弹，根本就是为自己这批人准备的啊！
他终于明白了林序的那句话。
“在没有进入高维技术时代之前，无论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国家，都是一样的。”
落后的世界就是蚂蚁，甚至连蚂蚁都不如。
它们看似疯狂、看似不计后果的困兽之斗，别说伤害到那些高维世界，甚至连“触及”都不可能……
“准备下降。”
林序开口下令，引力隧道随之扭曲。
齐源赶紧低头向下看去，但他却发现，自己的脚下始终是一片云。
不是下降吗？
----没错，云也在下降。
他似乎终于有那么一点理解“高维技术”运转的逻辑了。
所有看似不可思议的现象，全都是有一个合理解释的。
包括，这个世界中大行其道的所谓“超能力”。
转瞬间，众人已经落到了地面。
而他们的面前，就是学会最中枢的那栋大楼。
“大楼不是主体，学会的主体在地下。”
齐源再次开口道：
“我们需要破解地下设施的安保措施，然后……”
“不用那么麻烦。”
林序打断齐源，下一秒，一条“土龙”从地面升起。
沿着那条土龙破土而出后留下的洞道，众人继续下降，直到落在坚实的混凝土地面上。
引力隧道终于消失。
环顾四周，齐源赫然发现，自己的身边已经围拢了许多人。
那些人……
有一些，他曾经在电视上、或者其他各种媒体上见过。
他们全部都是学会的精英，而现在，他们的脸上却全是木然的神情。
或许他们已经意识到，当这支小队凭空出现时，他们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扫描。”
林序简短下令，于是命令也立刻得到执行。
秦风走向前方，巨大的操作台上，屏幕里满是红色的报错信息闪烁。
“未检测到异常时空波动信号，未发现典型高维通道特征。”
耳机里，智云的声音响起。
“这是一个能源中枢。”
“系统已接入。”
“已完成解析。”
“完成接管。”
“能源供给已切断。”
“明白。”
齐源的耳机里同样受到了智云的报告，这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这次的任务已经失败了。
----即使不是失败，至少也是“受阻”。
或许，自己能派上用场了？
对这些所谓的精英进行审讯，从他们那里得到学会真正的秘密，然后……
“开始执行限制器搭建程序。”
就在他跃跃欲试地看向那些学会成员时，林序的声音再次响起。
“预计完成时间？”
“正在查找可利用生产设备。”
“预计完成时间，26小时。”
“明白，启动搭建。”
林序回头看了齐源一眼，招手说道：
“走吧，没必要留在这里，我们找到一个任有产能的工厂，我们要把临时指挥部设在那里。”
“好。”
齐源再次跟上林序，在重新进入引力隧道前，他的目光再一次投向那些仍旧站在原地的学会精英们。
从头到尾，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当然，他们也没有受到任何关注。
就好像，他们根本就不存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