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新的信息源
新世界的主线是“循环”。
连续三次穿越之后，林序终于算是窥见了那个世界的些许本质。
但是，还有更多问题没有解决。
而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为什么那个世界的所有“知情人”，都要对他进行信息隔离？
不只是20年后的那些工作人员，还有阿雅娜！
难道自己对循环的“知情”会导致循环失败吗？
实际上这根本说不通----毕竟，循环本身，也不是一个多么复杂的谜题。
而现在，哪怕是江星野，在完全没有见过那个世界的情况下，仅凭自己带回来的线索，就已经推测出了有关循环的真相。
那既然这样，信息隔离的意义在哪呢？
还是说，他们想要隔离的并不是“循环”这个谜题本身，而是与之相关的其他事情？
或许这些问题，只有在见到阿雅娜之后才会有答案。
“走吧。”
林序站起身来，对江星野说道：
“基本的脉络已经理清了，我们得去找阿雅娜谈一谈。”
“没问题。”
江星野紧随其后，两人一边向办公室外走去，林序一边问道：
“所以阿雅娜最近都在做什么？”
“……你这问题问的。”
江星野无奈一笑道：
“实际上，你根本就没有离开多久。”
“所以，上一次你在做什么，她就在做什么。”
“还是跨世界通讯技术的项目----这个项目已经进入最终调试阶段了，在启动应用之前，我们计划让阿雅娜再进入一次高维通道，跟对面完成最后一次信息同步。”
“从这一次开始，两个世界的的时间平面会彻底拉齐。”
“再继续往后，我们就不再存在任何时间差了。”
“时间拖拽的风险排除了吗？”
走到办公室门口，林序招手示意等在一旁的秦风跟上，随后继续问道：
“有没有找到什么方法，可以提前对时间拖拽风险进行预警？”
“没有。”
江星野叹了口气。
“虽然说那边AI伏羲并不可信，但它的推演是对的。”
“我们没有任何方法能够提前排除时间拖拽的风险，这种效应的存在本身并不是某种混沌的随机性导致的。”
“从现阶段的研究来看，时间拖拽效应反而是必然发生的。”
“只不过，在某些特殊情况下，一个时间平面的‘刚性’，会抵消掉拖拽的影响。”
“这一部分如果要展开来说就太复杂了，总之……只能赌。”
“但好消息是，至少在我们可以确定，在已经建立了通讯设备的两个世界，这种效应是不存在的。”
“那就好……”
林序没有再多问，两人快步向阿雅娜所在的研究室走去。
一路上，林序始终在脑子里默默思考着有关“跨世界通讯技术”正式落地后的计划。
事实上，将两个世界拉到同一个时间平面上这个操作的本质，并不像是“把通讯基站建到另一片大陆上”那么简单。
反而，它更像是一种“融合”。
一种包含物理规律、物理存在、时间平面在内的完全融合。
而这样的融合……
会不会也将一个世界，从“不循环”拉入“循环”中？
隐约之间，林序感觉自己已经触及到了更深层次的、更根本性的问题。
手环。
如果确定手环来自“未来”的自己，那命运石主世界，本质上不也是一个循环吗？
----这似乎都有点宿命论的味道了。
轻轻晃了晃脑袋，林序驱散了心里略有些纷乱的念头。
而这时，三人也来到了阿雅娜的实验室。
这时候的她已经完成了逆流项目交给她的“广播工作”的第一部 分任务，但学习仍然没有停止。
见到她时，她正一边吃着饭、一边在翻看着手里那份本整理出来的简化版的资料。
“阿雅娜。”
林序叫了她的名字，她抬起头，表情瞬间变得惊喜。
“哥哥！”
“你终于回来了？”
终于？
林序愣了一瞬，但随即反应过来，阿雅娜的“时间概念”，大概确实是跟其他人不一样的。
她完全能理解“在另一个世界经历一段时光”是什么感觉，毕竟，每次融合一个人格，她都相当于有了一段新的记忆。
“是的。”
想到这里，林序回答道：
“去了几天，还好，还算顺利。”
“那就好！”
阿雅娜丢下手里的本子，眼睛里闪烁出几分好奇的神采。
“哥哥，你遇到麻烦了，对吧？”
“我能帮上忙吗？”
她的这话说完，林序是又想笑又不敢笑。
麻烦当然是有的……
但截止目前为止，好像在那个“循环世界”，最大的麻烦就是你给我带来的吧？
略微组织了语言，林序开口回答道：
“确实有一些麻烦。”
“而且，是跟你有关的……”
他把那个世界的阿雅娜建立起了自己的武装力量、给尝试“抓捕”她的联合行动小组造成巨大麻烦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听完后，阿雅娜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
“是我？”
她略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这些事情都是我做的吗？”
“是的。”
林序缓缓点头。
“天……”
阿雅娜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好像不是我能做的事情吧……”
她皱着眉头摇头，林序正打算接话，但她却又突然开口道：
“但我好像……真的有这种能力。”
“有吗？”
林序突然意识到什么，于是开口说道：
“我只是跟你讲了大致的脉络，但具体的执行细节，现在你还不知道。”
“那么现在有个问题----如果，只是如果，你进入到了那个世界，想要从我的视线里消失的话，你会怎么做？”
“怎么做……”
阿雅娜坐在调得很高的椅子上，两只脚悬空摇晃。
略微思索片刻后，她开口回答道：
“哥哥，你说那个世界的我是建立了武装力量，这显然是不对的。”
“如果真的要逃脱追捕，那我应该是越低调越好。”
“我不应该大张旗鼓地去打仗，反而是应该尽早躲起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首先会离开我原本在的地方，去一个陌生的、政府更弱的国家，那样才能更好地隐藏自己。”
没错。
那个世界的阿雅娜就是这么做的。
她离开了毛里求斯，去到了叙利亚。
而这，正是主世界阿雅娜凭借直觉做出的第一个选择。
“接下来呢？”
林序尽可能放缓语速，但语气还是显得有几分急促。
“接下来……”
阿雅娜思索片刻，随后回答道：
“我会继续改变自己的位置，尽可能抹掉我存在过的痕迹。”
“但是理论上说，我是不可能完全抹去我的记录的。”
“如果那个世界拥有跟这个世界一样的技术水平----甚至哪怕就只有我熟悉的、几年之前的技术水平，要找到我也很容易。”
“所以，我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高维通道。”
“通过高维通道，我可以轻松地抹掉我的痕迹。”
“就算是哥哥，你知道我会可能会从哪些通道出现，但一定不会知道我会在什么时候、从哪一个通道出现。”
“你们的排查需要时间，而这个时间差，就是我逃脱的机会。”
思路清晰。
林序轻轻吐出一口气。
没错，如果阿雅娜真的能顺利利用高维通道来隐藏行迹，以那个世界的技术水平，想要抓到她真的不会太容易。
“接下来呢？”
林序继续问道：
“躲起来之后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
阿雅娜摊了摊手。
“我连为什么要躲起来都不知道，怎么会知道躲起来之后该干什么？”
“……也是。”
是自己有点着急了。
这个世界的阿雅娜似乎并没有同步过那个世界的信息，她不了解那个世界的自己的动机也是正常的。
----但等等。
如果那个世界的阿雅娜也只是同步了这一个阿雅娜的信息，那她的信息合集就是……
第一次进入高维通道之前的信息+新的主世界阿雅娜的信息。
可在自己穿越之前、阿雅娜最多也就是普普通通的高维经历者。
没有杀人蜂的指引，她大概率连怎么利用自己的能力都不知道！
所以，两个阿雅娜，实际上是可以粗略地等同于一个人的！
林序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看着阿雅娜，郑重其事地问道：
“阿雅娜，你没有对我撒谎吧？”
“你没有向我隐瞒什么吧？”
阿雅娜被林序问得愣在了原地，她不解地反问道：
“为什么要这么问？”
“哥哥，我为什么要隐瞒你？”
“……不是。”
看着阿雅娜脸上那种掺杂着委屈、不解的神情，林序赶紧解释道：
“我说的‘隐瞒’并不是指背叛。”
“我怀疑，那个世界的你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不得不将一些信息隐藏起来----对我隐藏起来。”
“这或许是计划的一部分，但我想知道，现在的你，是不是跟那个世界的你一样，正在执行同样的计划？”
“没有。”
阿雅娜坚定摇头。
“我对那个世界真的一无所知----说一无所知也不对。”
“我确实接收到了一部分那个世界的‘人格’信息，但那里的我很弱，那个世界也没有什么特殊的……”
“我甚至都快忘了那个世界了……”
“明白。”
林序转向江星野，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各自都已经有了判断。
如果这个世界的阿雅娜确实不了解另一个阿雅娜的动机，那就证明，那里的阿雅娜，还有其他的信息源。
而这个信息源……
至少到目前为止，自己还没有接触到。
想到这里，林序果然开口道：
“我得把那个世界的时间线继续往前推进。”
“是的。”
江星野同样点头。
“这是唯一的办法----主世界的时间线是绝对不能随意跳过的，这是我们唯一锚定的时间窗口。”
“那你能依靠的，就只有那个相关联的世界。”
绕了一圈，又绕回来了。
本来是想从主世界获得线索，但最终，线索却又指向了那个循环世界。
好在这一趟也不算白回来，至少，相比起还在那边时，自己掌握的信息已经明朗了不只一点。
林序简单跟阿雅娜告别，随后便带着江星野和秦风两人再次返回办公室。
路上，一直憋着没说话的秦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所以那个世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我听到你们一直在说什么循环、循环……到底是什么意思？”
“很难解释。”
林序随口回答，而江星野则是接话道：
“如果只是简单的模型，实际上并不难解释。”
“大概就是，我们把一个属于未来的东西送到了过去，然后这件东西最终又在未来回到了我们手里。”
“哦……祖父悖论。”
秦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看过那个电影。”
“没错，大概就是这样。”
江星野继续解释道：
“但现在，我们面临的情况没有那么简单。”
“我们怀疑，我们看到的第一个循环，只是更大的循环中嵌套的小循环。”
“或者说，第一个小循环已经被打破、升格成了更大的循环。”
“而这个循环最终会发展到哪一步，没有人知道。”
“所以，每一条线索都很关键。”
“但问题在于，林序在那边的力量非常有限。”
“那种低熵铅事实上封锁了从主世界向循环世界的支援途径，他只能靠自己。”
“封锁……”
秦风重复着江星野话里的关键词，紧接着问道：
“不能再做一次尝试吗？”
“如果第一次的失败，只是一次意外呢？”
“我会考虑的。”
林序回答道：
“但在昆仑山号的问题还没解决之前，我们没有必要去冒险。”
“总之……我得重新进入那个世界。”
“但在再次进入之前，我也得好好做一些准备。”
“我要把那里的时间平面精准地切割出来，尽量避免时间窗口的浪费。”
“这件事情，我需要更多力量的协助。”
“明白。”
秦风立刻点头道：
“我去安排！”
“尽快。”
林序嘱咐一句，随即推门走进了办公室。
江星野随手关上办公室的门，看向林序时，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提出了那个两人都心知肚明的问题。
“你觉得，躲过末日的关键，会不会就是……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