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认出来了？
远处，男人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序这一桌的声音也瞬间消失。
四人同时抬起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而在那边，那个桌上摆着一个单人小锅、筷子上夹着一片烫得半生不熟的牛肉的男人，还在滔滔不绝地想要说服对面那个二手服务器贩子。
“……真的，这事儿肯定能成。”
“我不是说一定有用啊，但我发现的东西肯定是个思路。”
“所以真的，你遇上我也算是走运了。”
“你给我便宜点，以后我真发达了，肯定忘不了提你的名字……”
他似乎相当在意服务器的价格----当然，即便是计算机技术跃进式发展的现在，淘汰下来的服务器也不便宜。
想砍价是正常的，不过相比起你正在做的事情，这点钱真的重要吗？
林序扭头给了秦风一个眼神，后者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来，走向了男人所在的那一桌。
而这时，男人的电话也刚好进行到了尾声。
“……好好好，暂时就这样吧。”
“明天我去取货，你保证没问题就行了。”
“反正我肯定是要现场测试的，别糊弄我……”
男人摇着头放下手机，正打算把筷子上的羊肉送进嘴里，一抬头，便撞上了正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秦风。
“你这是……”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
----对一个普通人来说，秦风的身材加上他的脸，多少还是显得有些凶神恶煞的。
“没有没有。”
秦风的脸上露出一个略显夸张的笑容。
“我就是听你刚才在聊什么循环啊、屏蔽啊之类的东西，是在说那个策略拟合系统吧？”
“我这边倒是也有几个相关的专家，能不能说说看？”
“专家？”
男人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
“骗我的吧？”
秦风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证件。
而他证件的封面上，则是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字。
“金陵市国安厅”。
男人当即变了脸色，他腾地一下站起来，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是……”
“不用说出来。”
秦风抬手示意他冷静，紧接着说道：
“我们就在这里坐下，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
“简单聊聊一些不涉密的东西而已，可以吧？”
“可以！可以！”
男人拼命点头，脸上洋溢出毫不掩饰的喜色。
国安厅啊！
这单位意味着什么，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
金陵市国安厅是那一片军事管控区的核心协调部门之一，而那一片军事管控区……
众所周知地，掌握着整个高维世界的秘密！
见到国安厅的人，就意味着自己很可能接触到那个所谓的“小组”的专家！
那自己的那些想法，岂不是马上就能得到验证？？
这怎么有一种……
明明只是买了刮刮乐，但是却中了双色球一等奖的感觉？！
没有丝毫犹豫，男人赶紧重新坐下。
随后，他压低声音、用极快的语速开口说道：
“我叫谢庆，是浙大物理系毕业的，但是毕业之后因为兴趣问题没搞物理，去做了游戏。”
“我做过几个独立游戏的主程序员，对程序……不好意思，扯远了。”
“我们直接说正题吧。”
“我玩了那个游戏----其实那根本不是游戏，应该说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策略拟合系统。”
“但是这个系统有个问题，我相信你们也是知道的。”
“那就是，如果在有限的条件内，无论采用什么策略，都没办法达到预定的游戏目标。”
“很多人以为是策略深度不够，但我做过分析，不是策略深度的问题，而是在整个系统中，压根就没有提供足够的策略空间。”
“也就是说，缺少条件。”
“就好像在游戏里你要打boss需要一把武器，但测试版里你根本就没有那把武器，boss肯定也是打不了的。”
“这是一个强控条件……抱歉，我又扯远了。”
谢庆自责地“嗨”了一声，眼看秦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这才继续说了下去。
“总之，我分析了那套系统，确认了缺少条件。”
“但是具体缺少的是什么，一开始我不知道。”
“我花费了一点时间，最终确认问题出在最后的、最关键的边界解析目标上。”
“为了找到那个条件，我对这套系统进行了本地化部署，截取了其中一部分真正有意义的参数，重新进行了测试。”
“然后我就发现，只要新增一个变量，就能达成目标。”
“至于这个变量是什么……”
谢庆稍稍换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官方提供的变量有‘切割方式’、生产力规模、世界数量等等，但这都没有触及到本源。”
“根本问题，还在边界上。”
“所以，我尝试输入了一个变量，就是‘边界动态值’。”
“动态值越低，分析难度也就越低……”
谢庆越说越顺，声音也大了几分。
秦风几次抬手示意他降低声音，花费了十多分钟，他也终于讲完了他所知道的、所推测的一切。
这时候，火锅里的汤已经烧到沸腾，甚至连放在一旁的茶杯里都溅进去了几滴红油。
但谢庆却像是没看到似的，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他的动作多少有几分粗犷，跟他身上精致的衣服一比显得相当违和。
但秦风能看出来，他只是太兴奋了。
----不用说他，就连秦风自己也有几分兴奋。
如果这人提供的是有意义的参考，那搞不好，这将会是一个巨大突破！
想到这里，他回头看向了林序的方向。
而林序却没有做太多回应，只是站起身来，冲着秦风点了点头。
秦风立刻会意，转头对着谢庆说了两句话，随即带着他走出了门外。
而这边，林序则是冲着桌上的其他两人摊了摊手。
“打包吧。”
他开口说道：
“这顿火锅怕是吃不了了。”
“……打个锤子的包，菜都没上！”
江星野好气又好笑地说道：
“吃个饭还能遇到这种事，也真是绝了。”
“走吧，让其他同事来处理，我们去见见那个谢庆。”
“走。”
白墨同样起身，林序一马当先，三人拥出门外，先后进入了停在车位上的商务车里。
谢庆已经坐在了车里----他挤在最后排最角落的位置上，无论是表情还是动作都显得格外局促。
而当林序转向他时，他也立刻意识到，这才是真正想要听他讲所谓的“缺失条件”的人。
“领导好！”
谢庆赶紧尝试起身，而林序则是同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不用那么客气。”
他开口说道：
“再详细讲讲你的设想，尤其是‘循环’的部分。”
“好……”
谢庆点点头，他的视线在林序的脸上逡巡，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间觉得，这个人、这张脸，自己似乎见过。
但……是在哪儿呢？
眼看对面的“领导”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他，他赶紧驱散了心里的杂念，全神贯注地组织好语言，随后开口道：
“有关‘循环’，其实应该说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循环。”
“它只是一堵墙，让不能通过的信息通过，强迫信息进入循环。”
“这只是我的一个设想，我想的是，如果有那么一堵墙的话，我们能做到什么……”
一旦说起自己的研究，谢庆的紧张感便被冲淡了下去。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面对的是什么人，只顾着一股脑的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他甚至完全都没有想过，自己的研究会被偷走。
因为他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设想，到底有多大的意义。
直到最后说完，看着林序眼中闪烁的光芒，他才终于反应过来。
这一次，事情怕是真的要成了。
“……在你做这些推测之前，你有接触过其他切实的信息吗？”
谢庆的话说完，林序紧接着问道：
“你有没有在现实中接触过……有关那堵‘墙’的信息？”
“没有，没有。”
谢庆连连摇头。
“这种东西应该很难实现吧，停留在程序层面的话，也就是几行代码而已。”
“但如果在现实中……”
“等等。”
谢庆猛地睁大了眼睛。
“现实中，这种东西也存在？！”
林序缓缓点头，谢庆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不是说……我的设想，是可以实现的？？”
“我不知道。”
林序坦诚摇头。
随后，他开口解释道：
“有关构成那堵墙的材料，我们也只是刚刚发现。”
“对于它的研究还很少----如果现在就用来构造一堵墙，那很可能，我们会把自己封死在这个世界里。”
“不过……你所提到的那些特性，它很可能是真的具备的。”
“这个方向，我们会继续进行研究。”
“总之，你的发现很重要。”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邀请你加入我们的研究组。”
“可以，可以！”
谢庆惊喜点头，但也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表情突然僵住。
他死死盯着林序那张在车厢中昏暗的光线中显得略有些模糊不清的脸，张着嘴沉默了良久。
随后，他突然声音嘶哑地开口道：
“我的妈……”
“我真的见过你……”
“你是林序！”
“GDRF的林序！”
……
“怎么样，被粉丝认出来是什么感觉？”
江星野不怀好意、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序，语气调侃地问道：
“是不是有种暗暗的爽感？”
“没有。”
林序耸耸肩，坦诚回答道：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他说的那些东西----通过低熵铅屏蔽信息，让信息进入循环，抑制高维边界的动态状态，降低解析难度……”
“这套逻辑简直是完美无缺，唯一的问题就在于，到底怎么让低熵铅达到这样的效果。”
“我甚至怀疑，那个世界循环的目的，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后续的所有节点，很可能也是为了这个最终的目标服务。”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在那个世界的计划，基本就清晰了。”
“确实……”
江星野缓缓点头，随后说道：
“如果真的是按照这个逻辑往下走的话……那我觉得，你甚至可以不依赖节点，直接推动那个世界往下走。”
“是的。”
林序先是点头，片刻之后，又摇头道：
“但应该没那么简单。”
“事实上，谢庆的发现并不是一个多么‘惊艳’的发现。”
“他只是恰好在这方面做了研究、恰好被我们遇到而已。”
“即使没有他，在我们确认条件缺失之后，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们也会最终把低熵铅和缺失的条件联系上，随后顺理成章地发现这个特性。”
“就好像之前我跟你提到过的‘循环’一样，这不是一个难解的谜题。”
“而既然不是一个难解的谜题，它就不需要被用这种方式隐藏。”
“所以……肯定还有更深的东西，是我们没有发现的。”
“只不过，阶段性的目标，我们暂时是可以确定了。”
“没错。”
江星野放松地甩着手，跟着林序一路走向办公室的方向。
“所以现在呢？”
她再次开口问道：
“你该出发了，对吧？”
“确实。”
林序点头答道：
“这一次再过去，就是接近四年以后了。”
“也不知道那个世界会发生什么变化----理论上说，应该不会有危险吧？”
“从智云模拟的结果来看不会。”
江星野回答道：
“但也说不准，搞不好那个世界的我已经黑化了，要把你抓起来日夜折磨，直到吃干抹净，榨成一具干尸……”
“可拉倒吧。”
林序翻了个白眼。
“那个世界的你可比这个世界的你正经多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随后，他径直走向了休息室。
“等着吧----对你来说，我很快就会回来了。”
江星野目送林序走进休息室，嘴里突然冒出一句话来：
“去吧----回来的时候还爱我吗？”
“……少学点这种没用的东西！”
林序哭笑不得，他下意识想要掩上房门，但突然又意识到，已经没有必要了。
于是，他便只是走到了沙发上躺下，随后轻轻触动手环。
片刻之后，他的意识被抽空。
紧接着，他所看到的世界，再一次变成了那一片充斥着混乱信息流的、虚无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