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骗局
美国，马里兰，蒙哥马利县。
T+8小时，距离窗口期38小时。
泰克里特端坐在会议室里，对面的屏幕上，一张张图标轮换呈现。
屏幕前，一名戴着眼镜、举止干练的年轻人正对着图表，逐一讲解。
“……PAC-3拦截弹项目目前已经进入资产清理阶段，相关工程师基本已经清理或转岗，40%转入‘阿尔忒弥斯’空天探索项目，20%转入‘信使-赫尔墨斯’量子通讯项目。”
“决算数据显示，PAC-3项目研发成本总计140亿美元，已交付的4套拦截系统总计48枚导弹造价12.2亿美元，军方预算29.3亿美元，目前已回款15亿。”
“但由于项目终止，后续采购计划也被叫停。”
“剩余回款，我们应该是拿不到了。”
“嗯。”
泰克里特缓缓点头。
差额14亿，拿肯定是拿不到的。
但这点回款差额，对整个项目来说还算是小事。
真正让公司损失巨大的，是那140亿美元的研发资金。
这笔钱里至少有三分之一花在了各个所谓的“军事顾问”头上，另外三分之一则是作为获取信息所必须的“情报费用”，最后的三分之一才是真正的研发费。
但即便付出了近百亿的代价，那些大人物还是没有在项目即将烂尾时拉自己一把。
“他们明明可以早点预警的。”
年轻人叹了口气，不满地说道：
“PAC-3项目预算取消的提案，至少在4个月以前就已经送上总统的办公桌了。”
“但是，跟我们合作的幕僚并没有及时把消息传递出来。”
“我们事后已经对他们做了……问询，但他们拒绝答复。”
“没什么好问询的。”
泰克里特摇头道：
“PAC-3项目的取消是注定的，当前世界的局势下已经不需要这样一套反导系统了。”
“我们的敌人早就拥有了更强大的、更加无法防御的武器，如果继续开发PAC-3，反而才是极度愚蠢的决策。”
“至于为什么没有对我们进行提前预警……”
说到这里，他轻轻摇头。
“大概率是因为，他们放不下手里的利益罢了。”
“这个项目多开发一天，他们的顾问费就能多领一天。”
“谁会在意我们的损失？反正又不是他们的钱。”
“总之，这是一个结构性缺陷导致的必然结果，哪怕我们想要追责，也根本无从下手。”
“但没关系，以我们现有的体量，这140亿的损失……”
“我们还扛得住。”
年轻人闻言点头，惋惜道：
“就是太可惜了。”
“如果这140亿能全部投入到阿尔忒弥斯项目、或者投入到信使项目，或许我们还能跟华夏人保持相近的进度。”
“至少，不会被甩开太远。”
“不可能的。”
泰克里特向后靠倒在椅子上，苦笑着说道：
“你还没搞清楚状况----他们之所以能进展那么快，可不是因为什么投入、也不是因为什么体制的优势。”
“而是因为，他们拥有我们无可匹敌的信息源。”
“从联合决策机制的共享情报来看，他们从高维中获得了某些稳定的、全面的信息源。”
“这才是他们实现技术飞跃的根本原因。”
“明白。”
年轻人微微点头，试探着问道：
“我们有没有可能更进一步，跟他们实现信息源的共享？”
“没可能。”
泰克里特耸了耸肩，回答道：
“我们是不被信任的，等到他们向我们共享情报的那一天，搞不好末日都已经来了。”
“靠国会那些蠢货更是不可能，想要拿到话语权，还是只能靠我们自己。”
“对了----针对高维通道研究，进行到哪一步了？”
“……应该说，我们还完全没进行过研究。”
年轻人尴尬回答道：
“我们甚至没办法准确定位高维通道的位置，而大部分高维通道出现的时间又极为短暂。”
“连找都找不到的话，就更不用说研究了。”
“不过，这个问题在近期是得到了解决的。”
“出于安全管控目的，GDRF向联合决策机制公开了一批较不稳定、可能引发不可控灾难的高维通道清单，我们已经拿到了这份清单。”
“后续，我们会针对这份清单去做具体的部署和研究。”
清单？
泰克里特眼睛一亮，但瞬间又暗淡下去。
华夏人不可能不知道清单公布以后，各个国家都会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对通道进行研究。
但他们仍然公开了----真的只是为了防灾减灾吗？
或许这就是那套从未被挑明、但事实存在的奖惩机制的真实表现形式。
在他们眼里，高维通道的信息，也只不过是用来交易、用来稳固秩序的筹码而已。
呵……
还说我们，你们不比我们干得更狠？
但不管怎么样，他们至少也是留下了一个口子。
“有没有额外的信息？”
“目前没有，但……”
年轻人正打算回答，也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泰克里特面露不悦，他不知道什么人会在这种时候打断他----就算是他的秘书，也应该首先通过电话联系。
紧急情况？
还是白宫里来了什么人？
冲着年轻人点点头，屏幕熄灭。
紧接着，他开口喊道：
“进来！”
话音落下，办公室大门猛地被推开。
紧接着，一个身穿西装、但袖口隐约可以看到血迹、脸上也沾染了些许硝烟尘土的男人冲进了办公室。
这是他手下PMC公司中的一名佣兵----准确地说，是佣兵头子。
他名叫亨利，曾经在DEVGRU服役，退役后加入了MPRI做特种训练教官，后又被自己亲自筛选到了洛马旗下的PMC，专门处理一些在“高维背景”下公司不便处理的问题。
近两年，他一直负责的都是无源情报收集相关的工作，当然也会参与一部分军事行动，但次数不多。
而他最近的任务，只是负责追踪高维通道的线索而已。
这应该是一个相当安全的任务----但怎么会搞成这样？？
“老板！”
亨利已经开口，泰克里特沉稳点头，紧接着问道：
“什么情况？”
前者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回答道：
“老板，大鱼。”
“我们找到了有关华夏人高维情报体系的线索。”
“他们正在追踪一只……杀人蜂！”
……
与此同时，蒙哥马利，新希望教堂附近。
“老鹰，没事吧？”
头戴鸭舌帽、脸上戴着骷髅面具的男人伸手拉起狂奔后全身脱力、坐倒在地的同伴，仔细检查着他小臂处的伤口。
“没事，擦了一下而已。”
代号老鹰的同伴随口回答道：
“本来也不是什么高烈度的冲突，说真的，要不是要把戏演真一点，枪口我都直接对着天了。”
“洛马那些佣兵也真是离谱----就领点工资，玩什么命啊！”
骷髅头呵呵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地答道：
“你以为他们跟我们一样啊？人家是纯商业化运作，有奖金的！”
“他们这两年多来一直在跟我们，到处搜罗高维通道的线索，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能不拼命吗？”
“这次的信息带回去，搞不好他们下半辈子就高枕无忧了。”
“不像我们，这趟做完了还有下一趟----走吧，先上车。”
“再晚点，县警该过来了。”
“走。”
老鹰弯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步枪，跟在骷髅头身后钻进了前来支援的厢式货车。
车子里已经坐了两名新来的队员，骷髅头向着两人点头，随后转向一旁的老鹰介绍道：
“燕子，狼狗。”
“后续行动，燕子负责电子设备、情报分析和远程指挥，狼狗做一号尖兵。”
“我们这次行动的难度很高，但规模很小，所以都是精兵。”
“目标很简单，把泰克里特抓住，带到预定地点，投入高维通道，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啊？”
老鹰诧异地看了骷髅头一眼，开口问道：
“我还以为我们是要引他主动上钩的----不是，还得我们去抓吗？”
“那我们在洛马面前演的那场戏算什么？纯粹只是为了给他们传递情报？”
“有这个必要吗？反正都是要抓的，直接上手不是一样？”
“那可太不一样了……”
骷髅头耸了耸肩，回答道：
“首先，你不能把目标当成傻子。”
“泰克里特是什么人？人家是洛马的首席执行官，那都是尸山血海里爬上去的人精，你以为随便丢出点线索，他就能被我们牵着鼻子走了？”
“不可能的……就算诱惑再大，他也会保持警惕、保持谨慎。”
“杀人蜂这个概念缺失切中了他的痛点，但他又不赶时间，如果我们真的想纯粹靠‘骗术’引他入局，结果大概率是，他在保证信息通畅的前提下尽可能地拖延时间，直到拖到发现破绽为止。”
“所以，我们没办法单纯靠骗来达成目标。”
“明白。”
老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紧接着问道：
“那骗又骗不了，干嘛不直接动手？”
“现在我们放出这条信息反而会引起他的警觉，后续任务的难度不也高了吗？”
“是高了。”
骷髅头还没回答，对面的燕子便抢先开口道：
“但是这是必要的。”
“我们必须要建立证据链，才能让整个故事可信。”
“证据链？”
老鹰疑惑问道：
“你的意思是，我们并不是要真正地‘诱骗’泰克里特自己走进高维通道，而是要让别人以为，他是自己走进高维通道的？”
“就是这个意思。”
骷髅头满意点头，随后说道：
“除了我们小组，其他小组也在工作。”
“我们会从各个方面着手，尽可能把故事讲得完美。”
“虽然现在只剩下不到40个小时，但接下来，迎接泰克里特的可是一场大戏啊。”
“全球十几个小组、几十个部门都为他一个人服务。”
“如果我是泰克里特的话……啧，就算最后发现自己被骗，那也死得心甘情愿了。”
话音落下，老鹰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也把他想的太低级了----不过，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什么行动？”
“多了。”
老鹰仰起头叹了口气，紧接着回答道：
“据我所知，同类的‘追踪’戏码就有3处。”
“还有几个小组在模拟杀人蜂留下的痕迹、制造杀人蜂真实存在的假象。”
“另外，杀人蜂曾经真实创建过的组织，我们也复刻了----行星轮回。”
“当然，只是画了张皮而已，实际上演员还是海保的那些人。”
“量子加密通讯就这点好处啊，情报单向透明。”
“就算洛马的人真有本事逮住我们，拿到的也是没头没尾的情报……”
“但我就担心这个。”
他的话还没说完，对面的狼狗突然打断。
紧接着，他忧心忡忡地说道：
“整件事情实在是有点太过于没头没尾了，所有东西都是突然冒出来的，之前甚至一点痕迹都没有。”
“你也知道，杀人蜂在我们这里本来就不存在----应该说，他在任何世界都早就已经不存在了。”
“这样的信息……可信度真的够吗？”
“泰克里特会死，这点是注定的。”
“但他的死因，对其他利益相关人员来说，真的有说服力吗？”
“如果他们最终发现一切都只是骗局，那我们的所有行动，不也就功亏一篑了？”
“那就是善后工作组需要做的事情了。”
他的话说完，燕子开口道：
“实际上，组织上担心的不是骗局暴露，而是担心他的死带来的突然的冲击。”
“但是，只要这个骗局在，那就相当于多了一个缓冲区。”
“调查是需要时间的，等到调查时间过去，新的既得利益者都已经上位了。”
“他可不会在意真相，他只知道，自己才是老大。”
“所以，只要局势不发生剧变，我们就算成功了。”
“而且……”
燕子稍稍顿了一顿，继续说道：
“而且我们也不一定会被识破。”
“毕竟，杀人蜂的概念是真的，这个概念的诱惑力，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样的。”
“再加上泰克里特已经死了，死在追逐杀人蜂的路上。”
“死人不会说话，但活人会为他临死之前的所有选择，都想出借口和理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