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好好休息吧
“人呢？”
泰克里特紧紧盯着那两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威胁的意味。
时间还剩下最后3分钟，可他还没有看到，周边的环境有任何异常。
高维通道……真的会出现吗？
“冷静。”
其中一名年轻人平静回答道：
“高维通道只会在特定时间出现，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你在担心什么？我们甚至连武器都没有。”
“这里没有任何人能对你造成威胁----除非是你自己带来的手下。”
“怎么，你觉得他们会背叛你吗？”
年轻人用略带戏谑的眼神扫视着那十几名全副武装、严阵以待的精锐佣兵，随后又看向了泰克里特。
而泰克里特则是冷冷回望过去，用绝对不可置疑地语气回答道：
“他们没有问题。”
话音落下，还没等年轻人反应过来，他便继续开口道：
“但我有问题。”
“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提。”
年轻人回答得毫不迟疑，而泰克里特则是紧接着问道：
“按照你们的描述，这个所谓的杀人蜂可以在高维通道中穿梭、出现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没错吧？”
“没错。”
年轻人微微点头。
“这是他独一无二的能力，他的能力是跨越世界的。”
“他是真正的‘影响者’，他比所谓的蝴蝶、所谓的花粉更高级。”
“好。”
泰克里特紧接着问道：
“那他到底属不属于这个世界？”
“不属于。”
年轻人再次回答道：
“我们不知道他来自哪里，也不知道他将要去哪里。”
“我们只知道，他每次到来，都会使用同一个身躯。”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行走时的化身，也是他作为‘使者’唯一的肉体。”
他的回答与情报中提供的信息别无差异，这当然是为了尽可能减少破绽。
----对泰克里特这样的人来说，他绝对不可能被“编出来的故事”欺骗。
只有曾经发生、或者正在发生的事实，才能完全地、彻底地说服他。
“明白了。”
泰克里特的眼神死死锁定着年轻人，紧接着问道：
“那请你告诉我，当他降临在这个世界时，承载他的这具肉体发生了什么？这具肉体原本的灵魂，又发生了什么？”
“按照你之前提供给我的信息，他每一次穿越高维通道，都会伴随着‘灵魂’的互换。”
“灵魂、意识、思想----无论是什么，我们暂时就这么描述吧。”
“既然如此，他怎么保证，每一次穿越通道时，他仍然是他？”
“他怎么能保证，每一次穿越高维通道时，他仍然能回到这个世界？”
一连串的问题让对面的年轻人也略微皱起了眉头。
他虽然掌握了相当详细的情报，但涉及到这些细节，他却仍然是无从答起。
但好在，他还有一个绝对不会出错的答案。
“这些问题，你可以在稍后见到他时直接开口问。”
“我们没资格、也没权力去窥探首脑的秘密。”
“呵。”
泰克里特冷笑一声，摇头道：
“真是无懈可击的回答。”
“但是……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我很怀疑，我到底还能不能见到他。”
“如你所说，每一次穿越，他都只会使用一个固定的躯体。”
“既然如此，他就一定要考虑这具躯体的合法性，当然，还有行动的便利性。”
“他不可能始终以‘不存在的人’的身份活着，这对他来说、对他的计划来说是极大的负面作用。”
“所以……他为什么要在这里跟我见面？”
“高维通道不止一个，这只是最近的一个，而不是最合适的一个。”
“他明明可以再等等的……但他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所以……你们的真实目的，不是让我见到他，而是让他见到我。”
“你们要让我进入高维通道，对吗？”
“虽然不明白你们会使用什么手段，但这一定就是答案。”
话音落下，泰克里特的眼神猛地一变。
随后，他大声开口下令道：
“动手！”
“把他们给我控制起来！”
话音落下，四名佣兵瞬间向前冲去。
两名年轻人神情惊愕，他们甚至一时不理解，这个泰克里特到底是怎么推理出这套逻辑的。
甚至来不及反应，他们已经被泰克里特的手下制住。
“我不受任何人威胁。”
泰克里特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两人，开口说道：
“我想要你们记住，这只是合作，不是投降。”
“无论你们在那个世界拥有什么，但在这个世界……在这里，我才是能决定你们生死的那个人！”
他的姿态无比高傲，年轻人仰头看向他，嘴角露出了一抹苦笑。
而就是这个笑容，让泰克里特瞬间清醒。
怎么回事……
仿佛有一桶冰水当头浇下，泰克里特猛地醒悟过来。
那个笑……
不是妥协。
是嘲笑！
这一切都太顺了，甚至连自己刚刚推演出的“最坏”的结果，也仍然不是最终的答案！
“这是个骗局！”
他猛地后退。
“干掉他们！”
话音落下，佣兵的手指已经放到了扳机上。
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最后1分钟倒计时。
强烈的次声波席卷过整片区域，几乎在一瞬，泰克里特便瘫倒在地。
而紧接着，精准识别目标的声波武器跟踪着丛林内的每一个异常热源，低频震荡摧毁了所有目标的意识。
泰克里特想要挣扎，但不可抵挡的眩晕已经淹没了他。
而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终于看到了那个他从未见过、但却注定要见到的高维通道。
以及，似乎完全没有受影响的，那两个年轻人。
没有人从高维通道里出来，而自己似乎是被抬了起来。
难道自己真的猜对了？？
泰克里特的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
可紧接着，他就陷入了无尽的虚无。
而在被隔绝的“低维世界”，已经迅速清理完所有“尸体”的两人脱下了西装。
“走吧，骷髅头。”
“丛林生存，到你最擅长的项目了……”
……
金陵，联合指挥中心。
“行动顺利。”
陈义心终于彻底放下了从行动一开始就悬着的心，语气松弛地对林序说道：
“接下来，我们的两名队员会利用准备好的通道离开敌方警戒区，然后彻底消失。”
“他们已经留下了痕迹，足以证明在场的所有人都进入了高维通道。”
“再结合之前留下的证据，不管那些利益相关人怎么想，但泰克里特一定是逃不掉‘自然死亡’的结局了。”
“明白。”
林序微微点头，紧接着又有些好笑地问道：
“这也算是自然死亡吗？掉进高维通道里，也算是自然死亡吗？”
“现在还不算。”
陈义心同样笑着回答道：
“戏还会继续演一段时间，对行星轮回组织的‘追捕’也会再持续一段时间。”
“我们会在适当的时机不断放出信息，继续巩固我们已经讲完的故事。”
“你也不用担心后续行动会暴露破绽----实际上，在这方面，我们毕竟拥有最终解释权。”
“而一个本来就存在过的组织，其实也没有那么多破绽可抓。”
“大不了，我们就做个澄清，就说我们抓捕的不是真正的杀人蜂，而是杀人蜂留下来的‘残党’好了。”
“这个理由，应该是相当合理的吧？”
“杀人蜂在不同世界建立了那么多行星轮回组织，总不至于一点残余势力都没留下吧？”
“那倒是。”
林序若有所思地点头。
实际上，周岳被彻底控制后，行星轮回组织也仍旧在主世界活跃了一段时间。
只不过，失去了周岳这个“至高无上”的领袖，他们的力量迅速衰落、最终分崩离析罢了。
直接用这个理由来解释不能解释的细节，无论谁来质疑，都是合理的。
不过，林序最关心的问题倒不是这个。
而是这件事情解决之后，这个世界到底会向什么方向发展。
“关于低熵铅两种工艺的具体情况，阿雅娜对你们做了说明吗？”
“没有。”
陈义心摇了摇头。
“这个问题，大概你需要自己去问她。”
“她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叫她进来？”
“可以。”
林序的话音落下，陈义心立刻向后招手。
而紧接着，指挥室的大门打开，阿雅娜步伐轻快地走了过来。
看样子，她对这个“节点”的执行结果很满意。
“一切顺利！”
还没等林序开口，她便抢先说道：
“哥哥，你现在能感受到那条原则的重要性了吗？”
“……不能。”
林序摇了摇头。
“如果你提前说明所有情况，反而会让这次的计划更加顺利吧？”
“不会的。”
阿雅娜轻轻叹了口气：
“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所有的信息，但实际上并不是。”
“一个很简单的例子，泰克里特作为一个不可预测的个体，他的大脑量子系统复杂度远高于普通人。”
“哪怕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差距，也有可能导致他的判断出现变化。”
“你也看到了，哪怕是在最后，他也差点脱离我们预定的发展轨迹。”
“而事态之所以没有最终失控，就是因为我们严格控制了信息变量。”
说到这里，阿雅娜顿了一顿，紧接着说道：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不会相信这个判断，因为你认为一切事物都是可控的、都是有一条稳定的、可理解的、严谨的逻辑约束的。”
“这个观点本身并没有错，但它正确的前提是，执行者必须对信息全知。”
“而显然，现在这个世界并不是一个能够达到全知的世界。”
“所以，你必须接受一个折中的、更有效的办法。”
她的语气与之前的轻松截然不同，林序能听出来，她这不是在“表达”，而是在背诵。
“好吧，好吧。”
林序哑然失笑。
“我是没想过，有一天我会被未来的自己说教。”
“果然，人长大以后就会变成自己最厌烦的那种人，对吧？”
阿雅娜眨了眨眼。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沉默。
就好像，她已经不打算向林序隐藏自己的信息来源了。
“但你其实并不厌烦，对吧？”
她看着林序，狡黠一笑道：
“哥哥，你还想偷偷试探我。”
“但其实，这两个节点完成以后，你的空间已经越来越大了。”
“我的意思是，某些惯性已经被扭转，新的惯性已经形成。”
“在之后……”
“你要做的事情，就简单的多了。”
“简单？”
林序挑了挑眉。
“是执行过程更简单，还是容错率更高。”
“容错率更高。”
阿雅娜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但容错率高，就等于简单。”
“我也不用一直……提心吊胆了。”
“那倒是。”
林序微微点头，看着阿雅娜略微发红的眼睛，他也能猜出来，在计划执行的这几天里，她肯定也是缺少睡眠的。
“但不管怎么样，我们已经趟过去了。”
他开口继续问道：
“现在回到问题本身----两种工艺的低熵铅，到底有什么区别？”
“我不知道。”
阿雅娜果断摇头，随后回答道：
“这是下一个节点中，你会了解的内容。”
“至于现在……”
“你可以有猜测，但不能有答案。”
“我明白了。”
林序试探着问道：
“其中一种，会更可控？”
“或者说，更……”
“可编辑？”
“我不能说。”
阿雅娜再次摇头，林序也没有再强求。
他稍稍向后靠倒，放松地舒了口气。
“哎……这一趟的任务，总算是完成了。”
“所以接下来呢？”
“我应该离开，还是再停留一段时间？”
阿雅娜歪了歪头，略微思索后回答道：
“你可以离开，但下一次合适的通道出现，本来也要在11小时以后了。”
“所以……你还可以留在这里，休息11个小时。”
“你没必要急着回去，哥哥。”
“为什么？”
林序瞬间意识到了阿雅娜这几句话的深意，而阿雅娜也根本不打算隐藏。
她看着林序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道：
“哥哥，最后一块拼图，就快要被拼上了。”
“秘密最终会被揭开，那个世界，也会进入到最艰难的冲刺中。”
“你会很忙的。”
“所以，在回到那里之前……”
“好好休息吧。”
“哪怕只是休息11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