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投入粒子
要前往循环世界，林序首先得通过高维通道返回主世界。
而这一次，他是实实在在地离开了3个月。
在他离开的这三个月里，许多事情已经发生了变化。
其中最典型的就是……
策略拟合系统的解析进度已经推到了100%。
“所以其实你们在我走之后不久，就已经把进度推到100%了？”
办公室里，林序开口问道：
“关键因素是什么？确定了吗？”
“低熵铅，毫无疑问。”
对面的江星野回答道：
“我们甚至进行了小规模的模拟实验----当然是在量子计算系统里进行的。”
“谢庆当时的推测是完全正确的，边界编码解析的最后一块拼图，就是循环。”
“我们必须先让一部分信息进入循环，在循环中进行多轮次解析，每一轮次解析植入新的参考值，从而逆推出编码。”
“这个过程类似于某种排序算法，没有循环的情况下，我们就只能进行一次排序。”
“你也知道，世界上有且仅有一种算法可以在一次排序中找到答案，那就是……”
“猴子排序法。”
林序笑着摇头道：
“但很显然，我们不可能是那只幸运的猴子。”
“没错，人类文明不可能是那只幸运的猴子。”
江星野继续说了下去。
“说起来，我们什么也不做、但是却因为高维空间的信息扰动恰好躲过了最后的跨维度灾难的概率，可能还比用猴子排序法解出边界编码的概率大。”
“不过好在，现在我们已经用不上这种方案了……”
“只是在模拟中用不上了。”
林序提醒了一句，而江星野则是耸了耸肩，回答道：
“其实都一样。”
“如果我们现在开始铺开低熵铅技术的话，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完成主世界边界编码的解析。”
“但现在的问题是……风险太高了。”
“我们暂时还没有找到低熵铅的可逆方案，甚至我认为，这种东西根本就是不可逆的。”
“它一旦被铺开，就会向融入水中的盐粒一样溶解，再也难以分离。”
“我们也不可能借助什么化学反应把水里的盐清除----除非你能把水煮干。”
“但现实情况是，如果我们有把水煮干的能力，也用不着去分离水里的盐了。”
江星野的例子举得很浅显，但林序却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忧虑。
低熵铅材料一旦被投入高维空间，就极难被清除。
而不能清除的后果就是……
隔绝世界？
怕是没有那么简单吧？
“还有其他问题？”
林序开口问道：
“铺开低熵铅循环层，还有其他后果？”
“很可能会有。”
江星野的神情变得有些凝重。
“王一帆王老牵头进行了一轮推演，推演结果显示，在低熵铅屏障的‘含量’越过某个阈值之后，边界映射的代偿效果就会因为陷入过载而崩溃。”
“这会导致边界映射失效----其效果几乎也等同于屏蔽层。”
“到那个时候，整个世界的边界映射都会失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整个世界的边界映射失效……
所有的高维影响全部被隔绝？
不，不只是这样。
林序悚然一惊，随即抬头道：
“映射终止，世界进入……蓝移？？”
“没错。”
江星野重重吐出一口气。
“或许说蓝移不一定是准确的，蓝移只不过是一种特征。”
“更准确地说，是整个宇宙陷入某种诡异的熵减状态。”
“这个宇宙的所有粒子都会渐渐回归到最低势能状态，我们无法预知这个最低势能状态在哪里，但刻意明确知晓的一点是……”
“当前宇宙的所有粒子运动，无论是在宏观层面还是微观层面，都是熵增的结果。”
“而一旦熵增被整体性逆转，那在某种程度上说，就是时光倒流。”
“时光倒流……”
林序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关键词，但随即又摇头道：
“这个说法是不对的。”
“实际上，客观上的‘时间’还在继续向前。”
“尤其是从高维视角来看，低维世界的一张一张胶片还在继续向下播放。”
“只不过，这些胶片的内容，是把前面已经播完的胶片……倒过来？”
“啧……”
“这岂不是相当于，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所以咯。”
江星野耸了耸肩。
“这就是我们现阶段面临的最大问题----还好我们一开始就没有选择在这个世界进行低熵铅测试。”
“否则，我们很可能亲手造就我们的末日。”
“是啊。”
林序沉声回答，随即略有些恍然地说道：
“所以，循环世界很可能是一个已经做好了牺牲准备的世界。”
“你说……”
“他们之所以要联系我们，是因为他们已经预知了自己的命运吗？”
“不清楚。”
江星野摇头道：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跨世界通讯系统建成后，我们也曾经对整个高维空间进行信息广播。”
“截止到目前，我们还没有收到其他世界的回应。”
“他们或许是还没能发展到特定技术阶段、也可能出于某种顾虑、并不打算跟我们建立联系。”
“又或者，只是我们还没收到他们的回复。”
“但那个循环世界明明可以在发展出跨世界通讯技术后再跟我们建立联系，却仍然采取了这种方式……”
“那就证明，他们显然是有某种特殊目的的。”
“大概，这就是你所说的‘命运’吧。”
“又或者，应该说是‘使命’？”
“有道理。”
林序叹了口气，紧接着说道：
“也就是说，那个世界已经……”
“时日无多了。”
“是的。”
江星野的声音轻了几分。
“所以，我们得尽快。”
“无论是在主世界、还是在那个世界，都得尽快。”
“虽然时间平面一致性已经被打破了，但等你到那边之后……或许可以想点办法，让那个世界稍稍加速。”
“这会给他们更多的机会----至少，他们或许有可能见证我们走到末日的那一刻。”
“好。”
林序郑重点头，站起身来。
“我得出发了……四个月，在主世界也已经快要过去四个月了。”
“虽然对他们来说没差别，但还是不能让人久等。”
“好消息是，你不用再等我了。”
“这次，我会很快。”
话音落下，江星野的脸上突然泛起了一丝笑容。
“很快？”
“能有多快？”
“……你可以在旁边看着我。”
林序拉起了江星野的手，一起走向了休息室。
他在沙发上躺下，伸手轻轻触摸手环。
意识瞬间进入虚无，但也就在几乎同一时间，江星野突然感受到了一种阔别已久的震颤。
她瞪大了眼睛，浑身毛发耸立，体温似乎也在迅速上升。
恍惚之间，她似乎看到了一副陌生的图景。
林序牵起了她的手，走向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装置……
……
再次睁开眼睛，林序回到了那个世界的“上空”。
他的意识已经与这个世界的边界缺陷建立了联系，紧接着，一个念头在他的大脑里生成。
那是他从那个“超能力世界”里获得的“原始代码”。
而这串代码所指向的，就是那种原本“神秘莫测”，但现在已经被掌握和利用的“超能粒子”。
世界大变样了。
林序俯瞰着一个一个如同虫蛀的窟窿一般的高维通道。
在低熵铅材料形成的“信息云雾”的遮蔽下，真正的低维世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那里的人当然不会意识到他们这个世界发生的变化----或许在很久之后，他们也不会意识到世界变了。
他们只会渐渐发现，这个世界出现了一些“异兆”。
或许他们会以为，那是高维影响下的必然结果。
就好像高维溢流产生的概率云，不也会导致各种其他的、难以解释的物理现象吗？
所以……
要不要告诉他们真相？
不，隐瞒对自己又能有什么好处呢？
想到这里，林序的意识再次变化。
下一刻，他已经进入了高维通道中。
黑暗填满了他的视线，紧接着又迅速消退。
再次睁开眼睛，他立刻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但这一次，不是陈义心。
阿雅娜。
“哥哥。”
阿雅娜满脸笑容地看着落在地上的林序，上前一步，向他伸出了手。
“艾西瓦娅，怎么是你？”
林序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陈义心的身影。
----秦风倒是在，他正站在远处的车队前方，注意到林序的视线时，他也是一本正经地冲着这边敬了个礼。
林序一时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还礼，也只能点头示意。
“陈总有其他的事情要忙----不过应该也忙完了。”
阿雅娜笑嘻嘻地回答道：
“这个世界的姐姐也有其他的事情要忙，所以，只能我来接你了。”
“我没有别的事情，我唯一的工作就是找到你。”
“那倒也是……”
林序若有所思地点头，但还没等他脑中那个隐晦的念头转过一圈，阿雅娜却已经再次开口了。
“开玩笑的啦。”
“哥哥，无论多忙，他们都不会放下你不管的。”
“只不过，这次是我要求来的。”
“因为，我对接下来的节点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
“所以，我得先……见到你。”
这就对了。
林序松了口气。
如果仅仅是四个月的事件，陈义心居然连自己这个关键人物都能放下的话，那自己就不得不怀疑，这个世界是出了什么大事了。
不过现在看来，并没有什么大事。
只不过，是阿雅娜需要一点跟自己单独沟通的空间。
“那就走吧。”
林序指了指远处的专车，继续问道：
“我们直接在车上聊，还是回去之后再聊？”
“在车上就可以。”
阿雅娜这次的表现与前几次完全不同----她显得更加放松，更加从容。
或许就像她说的一样，进度越是往后推，惯性就越大，节点的容错率也就越高了？
这应该是……
最后几个节点了吧？
自己还能有几次机会，能看到这个世界的他们？
林序的心里不由得涌上几分愁意，而阿雅娜却像是全无察觉，仍然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拉着他的手臂、拽着他上了车。
车辆启动，隔绝谈话的隐私板升起，林序略有些犹疑地问道：
“就这样？”
“所以你要跟我谈的事情……并不怕被他们知道？”
“没有那么严格。”
阿雅娜回答道：
“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总是要走向最后那个结局的。”
“我只是想提前跟你核对一些信息，免得措手不及。”
“没问题。”
林序点点头，转而问道：
“所以，你想要知道什么？”
话音落下，阿雅娜略微停顿了一瞬。
随后，她收起笑容，正色问道：
“所以哥哥，这个世界……”
“已经变得不一样了，对吧？”
林序心如明镜，他缓缓点头，回答道：
“就在我真正来到这个世界的前一刻，这个世界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明白了。”
阿雅娜松了口气。
“所以，影响范围是……”
“从这一刻开始。”
林序回答道：
“我不敢冒险----如果能把影响力扩展到更早的时间线，粒子生成的规模当然会更大。”
“但如果引发时间线的悖论坍缩，那就得不偿失了。”
“是的，是的，就是这样。”
阿雅娜高兴地点头。
“这样就对了----那这样一来，我们的第一个节点，已经完成了。”
猜对了。
果然，阿雅娜所需要的下一个节点，就是把这个那种超能粒子，带到这个世界。
那下一步，她就应该要在这个世界生成策略拟合系统了。
只有这样，主世界的、未来的自己才能获取到有关这个世界的详细信息。
而获取到详细信息之后，针对不同的节点进行分析，才能达成最终的循环。
这就是全部的逻辑……
林序目光灼灼----他知道，自己已经看到了答案。
“下一步呢？”
他开口问道：
“下一个节点，我们需要做什么？”
“还是那种……”
“只能由我来执行的事情吗？”
“是的。”
阿雅娜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宽慰。
“不过不用担心，哥哥。”
“这一次，你需要做的……”
“只是一件小事……”
“一件小事？”
林序的眼神带着狐疑，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阿雅娜，开口问道：
“不会吧？”
“如果真的是一件小事，估计还轮不到我来处理。”
“老实交代，到底是什么事情？”
“真的不是什么大事。”
阿雅娜摇头回答道：
“你只是需要去说服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