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递归
这一天，递归开始了。
贺奇骏就像是一颗种子，当他被投入到这个世界时，一切都开始了迅速的变化。
林序同样也想起了很多事情，但就像江星野之前跟他说过的一样，大部分“记忆”，实际上是经过筛选的。
那些“有用”的部分被保留了下来，无用的、杂乱的、琐碎的记忆则被抛弃。
但即便这样，他也仍然在某一个瞬间承受了巨大的信息冲击。
恍惚之中，现实与虚幻的边界被模糊，他甚至开始怀疑世界的真实性、怀疑自己经历的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境。
好在，这样的恍惚只持续了一瞬。
他迅速回过神来，重新找回了自我。
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跟他一样。
这一天，世界在短时间内陷入了极致的混乱。
从未有人预料到这样的状况，甚至连林序和江星野也从来没想到过，所谓的递归，最终会以这样的方式达成。
所以在最初期，整个世界、哪怕是拥有最强执行力的华夏官方，在应对上也显得相当无力。
大量生产设施瘫痪，民众们茫然地走上街头，打量着生活的这个世界，就好像他们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一样。
关键岗位上人员的缺失导致了许多生活基础设施的停摆，但好在，在这个人工智能无比发达的时代，大部分工作都已经可以自动化完成。
于是，在最初的慌乱之后，官方系统也迅速形成了临时风险预案。
那些意志最坚定、信仰最坚决的人们首先被组织起来，形成了应急处突工作小组。
在白墨的配合下，一个类似于“逆流”的机构迅速成立，接管了所有官方媒体，并开始24小时不间断地对外发布最新消息。
通过这些消息，民众们意识到，这次的“事件”并非官方刻意隐瞒导致的“人为破坏”，而是一场由未知规律导致的“进化”。
虽然是人为还是天灾并不能改变这场冲击的性质，但很显然，在取得民众的基本信任之后，秩序恢复的工作也少了许多阻力。
递归开始三天之后，世界重新稳定下来。
人们开始接受那一段、或者几段新增的记忆，并且他们发现，这样的记忆对自己来说，或许更多的是机会。
因为记忆中包含的不仅仅只有所谓的“美好或痛苦”的情绪。
更重要的，是记忆中蕴含的经验和知识。
“就像是被灌顶传功”。
被采访的民众这么说。
“也许有一天我们也会给下一个世界的我们继续‘传功’吧----或许已经发生了，只是我们不知道？”
这个问题不可能有答案，因为人们无法去设置任何锚点，来证明现在的自己到底是哪一个自己。
相比起“科学”，这样的问题更像是哲学上的思辨。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这样的思辨也确实为迷茫中的人们，提供了情绪的出口……
……
走在重新恢复了生气和活力的街头，林序紧握着江星野的手。
这又是一个轻松的、悠闲的夜晚，但与之前那种“忙里偷闲”的状态不同，这一次，两人都是彻底放松了下来。
“……其实我还是不懂，为什么贺奇骏回来以后，这个世界就开始变化了。”
“这有点说不通----就好像是个人的意志改变了整个世界一样。”
“而且我还听说，有人把他形容成某种‘病毒’。”
“虽然这个形容并不是完全负面的，但是你知道吧，这确实是一个……不那么好的形容。”
江星野仍然是踢着地面上的石头。
此时的她早就不是两人最初相见时的年纪，但似乎在经历那么多事情之后，她身上的一些东西，却始终都未曾改变。
“病毒……”
林序沉吟片刻，摇头说道：
“这一点也是白墨他们要去做的----他们应该做一个澄清。”
“事实上，与其说他是一个病毒，倒不如说，他是一个同分异构体。”
“同分异构体？”
江星野愣了一愣。
“什么意思？”
“你听说过利托那韦的故事吗？”
“没有。”
江星野挽住了林序的胳膊，像是一个等待着听讲的小学生。
林序轻轻咳嗽一声，继续说道：
“利托那韦曾经是一种用于艾滋病治疗的药物----是鸡尾酒疗法中的重要药物。”
“在它最开始被发现的时候，人们曾经把它当成治疗艾滋病的神药。”
“事实上，它也确实很有用----这种药是把艾滋病从不治之症转化成慢性病的关键。”
“人们一度相当依赖这种药物，但突然有一天，这种药消失了。”
“仍然是一样的制作流程、仍然是一样的原料、甚至连环境都是一样的。”
“但突然之间，这种药就像是失去了物理上的对称性，直接从工厂里消失了。”
“研究员想了一个办法，他们把工厂从美洲挪到了欧洲。”
“神奇的是，在其他条件没有任何变化的前提下，这种药又被成功合成出来。”
“只不过在几个月之后，它又再次消失。”
“所以，你猜是什么原因？”
“……同分异构体。”
江星野缓缓吐了一口气。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贺奇骏就是那个同分异构体。”
“只要他存在，就会干扰这种‘药物’的结晶过程，把周围所有的分子，全部都转化成跟他一样的异构体。”
“记忆……”
“从某种意义上讲，记忆确实也是一种信息组合体。”
“所以，当它开始以同分异构的结构排列时，我们就自然而然地获得了新的记忆……”
“是的。”
林序点点头。
“当然，背后的原理可能更加复杂，至少现在的我们还没办法去窥探它的真相。”
“但至少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整体的逻辑应该是大差不差的。”
“所以有时候想起来，我会觉得，我们实际上还处在一个更大的循环中。”
“把贺奇骏送入高维空间，或许也是循环的一个关键节点。”
“只不过身处其中的我们，看不到循环的真相。”
“但说不定，启动这一轮循环的……还是我们自己呢？”
他看向江星野，笑着说道：
“等我们的记忆迭代到那一天时，我们大概就会知道了吧。”
“你说……那个‘循环之外’的我们，会在什么地方、会是什么样子？”
“不知道啊。”
江星野抬起头。
远处，城市灯火接连亮起。
轻轻叹了口气，她幽幽说道：
“搞不好，我们是躲在某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子里，生了一大堆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