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尘沙（2/2）
而此时，另外一行人也在这“阴土”之中艰难跋涉。
活人走在“阴间”。
各人都有各人的法子。
就算是强如“立阳子”。
也不敢说自己在“阴间”行走，万无一失。
更遑论说是是其余人，这正是“蛇有蛇道鼠有鼠道”。
这一行人，自然有他们的方式，因为从此间情况来看，这些人，其实都像是一行“死人”。
这些人的身上，都披着厚重且有些腐烂的褪色“大衣”。
这个“大”，并非是“衣服大”。
而是“意思大”。
和“死者为大”差不多一个意思。
这“死者为大”的“衣裳”，自然就是“寿衣”——或者是广义上的“寿衣”。
这一行人披着寿衣，遮掩自己的“人气”。
甚至于他们骑着的“马儿”，也不过是将一张张死去已久，已经成为了“皮革”的马皮子，缠在了一些“泥马”身上。
这些“泥马”竟然因为这些“皮子”，也都可以行走。
在他们周围。
有“鬼打幡”。
不过在寻常情况之下，为了简便，旁人都是用的“引魂纸幡”，但是现在这些人不同，他们打的幡儿，上面“鬼话连篇”。
是真正的“魂幡”！
诡韵森森，死气阴阴。
唯独走在了最前头的人，拿着破碗，生米。
还有点燃在了上头的蜡烛。
生米倒扣，形如坟头。
是为“形”。
一点“蜡烛”，悠悠点燃，是为“气”！
这一根点燃的“蜡烛”，并无什么稀奇的地方，但是值得注意的却是此人手头上的“生米”！在他的手上，碗里的“生米”，其实都经过了炮制，有浓烈无比的“腥臭气息”。
这是“死人饭”！
不是给普通的“死人”吃的。
上头还撒了一层浮土。
由此可见，这一行人来路极其不简单。
这一种手法，实则是一些走偏门，或者是沾染了阴间手段之人做的。
不过寻常的情况下，不会有这么严重。
譬如说有一门，叫做“坟头寻人”，虽然也会穿着“死人衣”，但是哪里须得这样的“严重”。
他们走的和吴峰完全不同。
是两种道路。
技巧流和蛮力流的区别，所以走技巧流的时候，他们知道的比吴峰要多了许多，往前看去，就在这“干涸”的河床尽头，就是一座山。
“快要到了罢？”
就算是在说话之间，他们亦是在嘴巴之中，塞了“丹丸”。
说话吐气的时候，传出来了一阵奇异的“土腥味道”。
“是的，快要到穆山了。”
说话的两人，是最前面的两骑，他们对于此处还算是熟悉，甚至于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寻找甚么。
可是有一点不好。
那就是另外一行接应之人，至此都没有消息。
所以他们应该是出事了。
旁人不知道。
但是现在，他们二人却都知道，这二人是当地的“道人”，是“道人傩坛”的“法主”！
整个“多雄土司”的地界，却不像是旁人想象之中的那般“闭塞”。
仿佛是甚么都不知道。
恰恰相反，就算是在“多雄土司”的地界，还算是“文教盛行”——这自然是和旁边的地界相比，甚至于在此地的“道教”和“佛门”，都相当盛行！
特别是对于“道人傩坛”之中。
整个“锁云岭”，甚至都形成了自己的一套“傩坛体系”！
整个“傩坛体系”的尽头，就是“多雄土司”本人哩。
或者说是历代“多雄土司”！
到了本朝之后，就连“傩坛”之上的“道人”，乃至于一些“和尚”，也都是按照了本朝的“千夫长”、“百夫长”此般的情形设立。
虽然被称之为“土千夫”，“土百夫”。
可是锁云岭的“傩坛”越是往上，道人们的地位就越是高。
“十八巫傩法坛”之中，此二人就属于“上两坛”。
虽然并非是“坛主”。
可是地位已经不低了。
都是“副千夫长”。
可是前头的那位，“巫傩法坛”更深一步，是为“护法雷神三十六天巫坛”之“巫傩副坛主”。
这“十八法坛”，不是说只有“十八个法坛”，是从下往上“十八处法坛”。
每一处“法坛”，都是一处险峻之要塞！
至于此间的“护法雷神三十六天”，是融合了本土的“土教”，“巫门”之中本来的“雷鬼”——神鬼不分，还有一些“道教”的思想，形成的具有地域性的“巫傩法坛”。
至于这下面的，自然远远不如“护法雷神坛”之人了。
故而这一番的行动，也只有他们知晓情况。
那后头的“道人”说道：“怎么还没有消息？要是到了穆山还没有得到消息，那我们就只能自行摸索了。
难道要我们在穆山上搭建了法坛，寻找盘王？
要是遇见了此地还在的衙门，我们怕是凶多吉少！”
察觉到了身后之人的不安。
那前头的“道人”回头注视了一遍其余的人。
作为“副坛主”，他心里也有数，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一趟不用害怕，不是按照坛主大人说的，这些人都已经类似于化道——已然是成为了此间阴土的一部分。
只要毋要刺激了它们，它们是不会搭理我们的。
况且，就算是有一些未曾化道，也几乎已经是到了最后一步，所以我们只需得避开了它即可。
这里已经不全是阴间了，哪里有人可以活这么久的时间？
所以到了现在，你莫要害怕。
只要不出错，我们就不会死。”
说话之间，他们已经来到了“山下”。
这一座“山峰”之上，上下也只有一条道路，从这一条道路上山的时候，那最前面的“道人”继续开口说道：“只要我们不去宗庙里头，就一定不会有事。
坛主也说了，我们上山之后，只需要去看宗庙——宗庙头顶之上的天，就已经出了此间的阴土。
不在此处。
除非是明显不同，不然的话，宗庙也是安全的。
就在山上再等些时候，等到了这一碗死人饭剩下来一半的时候，若是还见不到消息，我们就暂且回去。”
“好！”
那后头的“道人”终于松了一口气，既然有退路，一切就都有事可依，眼前这一座山，所谓的“穆山”，“穆”者，实则是为“方位”！
属于是右边。
还是按照道理，此处的“宗庙”，应当是在山顶——这也是“坛主”说的，至于具体原因为何，他没有说明白。
不过就在这一行人上山的时候。
俄而发现了一件不妙的事情。
上山没走两步，此处的山风凛冽，叫人都睁不开眼睛，故而他们手里的那一碗饭。
竟然快速的消耗了起来。
等到了前头的“副坛主”察觉到不妙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眼前出现了一座“宗庙”——说是“宗庙”，实则是一片巨大的“建筑群”。
这一片“建筑群”，此刻都是萦绕在了一片阴阴死气之中。
至于说上面的“天”——也就是吴峰心心念念的“天九”。
早就没有了。
甚至还能看到这“宗庙”上头的一片“干枯”景色！
“不好！”
那“副坛主”再也忍受不住，浑身汗毛乍起。
知道事有不妙！
此地的“禁忌”，出现了变化耶！还不等他想要办法抽身而走，在他们身上的“寿衣”，不得了“死人饭”的安抚，忽而“造反”了起来。
反而是将他们包裹了起来！就是在这一下之下，将他们都“包成了粽子”！
……
吴峰则是顶着“大太阳”，来到了原先的“郊祀官”所来到的地方，也是在山峰之下。
可是他上山的时候，却无“宗庙”出现拦路。
不过吴峰每一步踏在了这山上。
“姜慎之”经过了吴峰的“缝合”，已然好了许多，不过相对应的，他“近视”了。
远些的东西都有些看不清楚。
不过脚下的事情还是能看到的，他看着吴峰，对着吴峰说道：“不对，不对！”
吴峰闻言，转身问道：“哪里不对？”
“姜慎之”用心的看了半晌，吴峰在此期间也并无动作，“姜慎之”对着吴峰说道：“对了，也不对，这山在我看来——”
他努力想要将自己看到的场景，通俗易懂的告知于吴峰。
所以他双手连比带划。
说道：“山在变小。”
吴峰：“我知道。”
“姜慎之”：“你知道？”
吴峰：“嗯，在你看来，此地一切宛若是风沙，所以你现在也应是看到——”
吴峰指着自己的双脚，说道：“此地的风沙，都通过了我的双脚，钻入了我的身体之中罢！”
“对！”
“姜慎之”连忙点头说道，“寂止和尚”闻言，面色竟然一喜，说道：“有超度的法子了？”
吴峰：“没有，两回事情，在这山上，有人也在等我。至于这些，我在哪里见过的。”
吴峰蹲下来，将地上的“沙土”两根手指头捻了起来。
随后叫其从自己的手指缝隙之中落下来。
其模样，和吴峰在“蟒巫山”——或者说是被自己吃掉了的“蟒巫山”后见到的“灰尘”，十分相似。
“甚么东西的骨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