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人类必败
华晓灵的办公室似乎在研究所的最底层。
电梯下降的速度很快，几乎让人产生失重感，林现和KIKI站在电梯内，看着数字不断跳跃，最终停下。
门开了。
华晓灵的办公室比林现想象中大一些，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四周是透明的落地窗，全息投影出了热带雨林的风景，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平台上悬浮的全息投影——那是一颗被红色标记覆盖的蓝星模型，无数数据流在其上滚动。
这个大型的办公室让林现有些意外，华晓灵看起来不仅仅像是一个科学家或者研究所主管的身份。
三人站在全息投影前。
“这是目前全球的区域沦陷情况。”华晓灵抬手，蓝星模型放大，红色区域蔓延至各大洲，十三个大小不一的星渊如同黑洞覆盖在蓝星上。
“人口密集区域基本都没了，除了曙光城，欧洲雷克雅未克，一些太平洋岛屿和部分北美南美区域……”
华晓灵此时说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现象。”
“星渊基本都集中在大陆架上。”林现指了指太平洋深处的13号星渊：“除了这个。”
“是的，蓝星70%被大洋水域覆盖，但13个星渊却有12个都在大陆架上。”华晓灵凛声说道：“这其实也是降临派认为星渊是来自高维或者先进文明的降临，他们认为这是‘有预见性’的，并非纯粹的【天灾】，不然难以解释这样的现象。”
“为什么会对毁灭人类的灾难产生崇拜？”KIKI皱眉道：“这是宗教？还是说他们对诡异体和星渊已经具备一些探知了?”
“弗洛伊德的「死亡驱力」的核心观点，就是人类潜意识中存在一种趋向毁灭（包括自我毁灭）的本能，当恐惧超越承受极限时，可能转化为对毁灭力量的病态迷恋”
华晓灵平淡的说道：“简单来说，产生这种理念的本质核心，就在于……”
“人类必败思维。”
“人类必败？”
“是的。”华晓灵说道：“你们认为降临派可能就是一群胆小鬼，极端疯子，或者宗教主义者，事实上，产生这种理念的人，绝大部分都具备一定的阶层和资源，在人类组织的权利结构中更是中高层次的存在，因为，普通的民众或许还心存求生的希望和幻想，但对于这部分人，他们是最能清晰知道，世界发生了什么，而我们的文明，我们的星际军，我们的抵抗组织正在和什么样的灾难对抗，在联邦还未解体之前，在地下城曙光计划之前，联邦就进行过星舰转移计划，但都无一幸免，天空之上，有比黑暗潮汐更为可怕的存在。”
“他们比你们更清楚星渊和这场灭世黑劫是什么，知道我们还剩下多少时间，清楚这场末日灾难下，人类……必败。”
“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林现问道。
华晓灵看向林现，反问道：“就目前来说，你和你的团队，找到求生存活的方向了吗？”
林现刚想说话，却被华晓灵打断
“一路向东，穿过云江平原，曙光城，从永城港进入大洋轨道，或者向天霁方向追赶黎明中心，逃离星渊扩张，所有逃难的幸存者都是一样的，星渊极夜吞噬全球按凤凰会的观测还剩下一年左右的时间。”华晓灵说完看向林现，平静的问道：“那么，当你从乌斯怀亚穿越暴风海峡到达极地，或者等到一年之后，接下来又能怎么样呢？”
林现笑笑：“没有想那么多，现在对于我们幸存者而言，面对黑暗潮汐的扩张，不都是能活一天是一天吗？”
“难道你们能有什么策略吗？”KIKI也问道。
华晓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蓝星的全息星球图说道：“严格来说，我们基金会是以拯救人类文明为方向的，但我们对黑暗的研究越是深入，就越是发现，人类的渺小，我们的科技难以深入星渊，而每次当我们认为有了新的进展的时候，却发现，我们自以为了解的存在，仅仅只是黑暗的冰山一角。”
“到目前为止，诡异体的存在，A级巨大体，特异级生物，S级生物，甚至一些存在星渊，大气之外的……”
林现闻言神色有些发沉，华晓灵的话让人产生消极的情绪，每当林现在无限号的装甲堡垒上驱使列车一路前行的时候，他也曾在想，自己的机械异能能发展到何种地步，要怎么才能让无限号脱离轨道的限制，冲上高空，要怎么样才能战胜那些黑暗中的生物，甚至面对黑暗侵袭的感染，食物，水，各类资源的浓度都在不断上升的时候，下一步该怎么避免。
列车上的水因为异构魔方的屏蔽效应，黑暗侵袭浓度没有继续增加，可水终究是消耗资源，随着黑雨，土壤枯化，他们从外界补充的水被黑暗侵袭感染的浓度也越来越高，这种情况下，那些抵抗力和身体素质不强的人会逐渐面临感染异变的边缘，别说一年了，能否坚持到下一个黎明都是未知数。
“华小姐。”
林现回过神来，对华晓灵说道：“所以你们想邀请我合作，具体是指什么？”
“我刚才不是说过，你的机械异能非常特别，从某种角度来说，并非和其他异能有着共性，而这种共性，就是区别于诡异体方面的。”
华晓灵此时说道：“现在人类觉醒的异能，绝大部分我们都从诡异体的身上发现过相同或者类似的能力表现，人诡本身也是一种，虽然不完全，但我们也初步认为，这种异能的进化，本质上可能和黑暗生物具备相似的共性。”
“黑暗侵袭？”
“是的。”
“当然，从科学的严谨来说，这只是一种推测，但从逻辑上来讲，机械异能从根本逻辑上来讲，就是区别于其他异能的，我们见过磁控系，研究过金属系，都是原始物质能力的操控，但机械，本身是一个复杂的系统，你的能力像是人类工业文明的超脱化延伸，这不符合其他异能相似的特性，这一点你没发现吗？”
林现微微哑然，他当然知道了，别人的异能都是悄然之间成长，只有他的机械之心具备完整的系统成长数值，清晰的控制界面，分工不同的技能，甚至电涌，冰盾这种技能就完全是其他异能在自身机械之心平台上的延伸。
“自从渝北城攀升电梯大转移之后，全世界不少组织都注意到了机械异能的存在，在我们看来，机械异能的发展潜力是巨大的，这种存在形式也是难以理解的，林队长，我希望邀请你加入我们基金会组织。”
华晓灵手腕一抖，全息屏幕变换，出现了大量的精密科技的图形。
“我们会为你提供安全保障，你的生活物资，需求将会得到满足，而我们的团队将会围绕你制定全面的异能提升方案，届时，大量的前沿研究，资源都会倾注在你身上，帮助你的异能快速进化，你也不用东奔西跑，我相信不管是联邦，凤凰会，都会加入对你的关注，而你的进化也极有可能对全世界研究组织和幸存者们提供到帮助。”
KIKI闻言当即皱眉道“啊，你的意思，是让林现成为你们的实验对象？”
华晓灵微微一笑：“我认为，这可以看做是成一项事业，对于全人类都有益的事业。”
“帽子戴太高了，华小姐。”林现沉了口气：“我一个逃难的幸存者，就别和全人类存亡扯到一起了。”
华晓灵转身看向他，意味深长的道
“你担心的是我们利用你进行非人的研究，还是我们基金会的立场？”
“都不是。”
林现摇了摇头：“既然这个世界这么艰难绝望，我更想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上，即便……没那么多时间了。”
“林队长。”
华晓灵此时看向林现：“你有没有想过，当人类的生命存在，以数字生命和机械飞升的形式，会不会是人类文明的一种新的进化方向，或者说，在黑暗毁灭了人类之后，这是一种人类存续下去的唯一方法。”
林现闻言面色一变：“机械飞升？”
“你应该听说曾经联邦的数字生命法案吧。”华晓灵说道：“按照当前的工业文明科技，我们的量子算力可以突破类‘人格’边界，我们的机械制造水平可以达到比很多异能者还要强大的水平和功能性，最关键的是，不仅可以在黑暗中生存，还能……生命永恒。”
林现怔了怔，华晓灵的话一下让他有些心中惊愕，虽然林现畅想过自己制造动力甲或者开高达，但却没有往数字生命的方向考虑过，听华晓灵的意思，他们似乎在构建一个全面脱离肉体机械化生存的方案？
“听起来很不错，你们认为这是一种能和黑暗并存的机会吗？”
华晓灵不置可否：“至少，不会有大面积异变，人类文明的存续就还有机会，而且，这其实也是更高级的文明存在形式。”
“怎么说？”
华晓灵边走边道：“林先生既然是机械异能，想必对机械会非常了解，在机械领域有一项常识，即，在相同的效率机械中，机械结构越简单，其稳定性和故障率也会越好，把这个定律放到社会学中乃至文明中也是一样，一个组织一个文明，如果其内部的管理结构越来越复杂，沟通成本越来越高，那么组织效率也就会越低，而相同的文明等级之下，组织结构越简单效率越高的文明一定会是当前最优秀的文明，也一定会淘汰结构复杂的文明。”
“科学界普遍认为，更高维度的文明，一定是具备了更高的生产效率，相比于我们人类文明，就已经是降维打击。”
“而数字生命和机械飞升，能让人类摒弃很多复杂的情绪管理，在合作和生产方面能达到更高程度的组织效率和沟通效率，这不就是一种更高级的文明存在形式吗？”
林现微微沉默，旋即道：“可我的机械异能达不到你说的这些开拓，现在能做的，就只是开火车而已。”
“机械异能的开发从理论上潜力巨大，这一点，虽然是我们认为的，但林队长你自身应该清楚，所以，你可以认真的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说完，他看了看时间对华晓灵说道：“不好意思，我拒绝。”
严格来说，华晓灵的邀请对林现来说非常有诱惑力，安全保障，资源提升，但林现不喜欢也不想自己成为某种被给予期待的‘容器’或者‘实验体’，他现在有一支生存团队，更想朝着黎明冲驰，自己去追求更多的可能。
华晓灵闻言目光微微闪烁，旋即深深的看了林现一眼，点头道
“既然这样，那我们只能尊重林队长的选择。”
KIKI此时听到她这么干脆，惊讶道：“就这么简单，我还以为你们要来硬的呢？”
“合作的前提当然是双方愿意，如果林先生不愿意与我们合作，可以随时离开，我们并不会限制你的人身自由。”
华晓灵微微一笑，带着他们走出办公室，来到一个通道方向：
“现在时间应该可以在天黑之前赶回，祝你们顺利，如果林队长改变主意，可以随时来找我。”
“好。”
林现也没想到华晓灵这么干脆，于是和KIKI直接骑着摩托车从研究所出来，转身一看，那巨大的研究所很快便在反射面板的作用下变得模糊起来，夕阳微斜，树高草绿，外面果然没有天黑，如果不是靠近了看，谁也想不到这树林之上居然矗立着这么大的一个研究所。
林现只骑了一辆摩托车，让KIKI坐在后座，KIKI此时笑嘻嘻的问道
“喂，林现，刚刚那女的提议，说实话你有没有心动。”
“没有。”林现笑笑：“不过……她说的机器人大军，听起来倒是有些意思。”
KIKI眼睛一亮：“嘿嘿，这倒也是，你的机械异能以后能建立一支无人机或者机甲大军吗？”
“那就需要我的天才黑客少女协助了。”
林现直接轰响油门：“我先打造刀枪不入的钢铁侠战甲，给每个人都穿上，噢对了，你应该要小一号的吧。”
“你说什么！！”
KIKI闻言当即气急，一指头戳在林现腰窝上。
“我说的是身材！”
KIKI白了他一眼：“走吧，我们回去看看莎莎她们获得了什么收获吧。”
林现晃了晃车头，加大油门，回头看了看那隐没在天际树林之下的天幕穹顶，凛声开口道
“她们获得了什么收获我不知道，不过现在我倒是知道了某个人肯定在这里获得了什么收获。”
“谁啊？”
“还能是谁，某位买了我们很多枪的奸商啊。”
嗡~
摩托车一路疾驰，开上了大路，朝着横山关城的方向开去。
横山关列车站，无限号。
陈思璇拿着行车簿，带着苗露正在7号车厢一个陈列架一个陈列架的清点物资，为了放心，每一箱食物陈思璇都让人打开，细细检查里面的食物有没有出现破损漏气或者腐坏过期，然后按照分类码放整齐。
“肉罐头和水果罐头分开放，饼干一类干燥的食物也要和带液体的食物分开，避免发潮。”
“小圆，桃桃，你们把这些玻璃罐装的食物统一放靠中间一点的柜子中，加一些隔垫，不然如果车厢外面被袭击，容易把这些东西震碎。”
陈思璇很是仔细，旁边的苗露也很是勤快的帮着忙。
“苗露，哪条线有消息？”陈思璇此时问道。
苗露拿出移动终端和通讯器看了看，说道：“还没有，现在还早着呢，他们估计啊都要掐着时间才会回来。”
陈思璇看着车窗外逐渐斜下的阳光，吸了口气道：“希望他们今天收获不错。”
“那肯定~”苗露嘻嘻一笑：“现在大白天也不会有什么诡异体，都是一些丧尸的话应该威胁不到他们的安全，不过这横山关太多人来过了，估计很难找到有用的东西。”
陈思璇点了点头，这还是无限号第一次分队且多人的外出探索。
以往都是林现自己亲自上阵，现在人手多了，特别是这样普通的城市探索任务，全员动员也没什么太大的压力，正好给一路奔逃的众人释放一下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