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玄天大劫
在‘仙天’展开的那一瞬，整个天地都变了一个模样，原本几乎被中央爆破的北玄祭洲复归原样，甚至被安靖和尹古今毁灭的神京都因此而再次出现。
只是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明晰的线条，并不简陋，却也并不繁杂。
而就在这仿佛倒带了一般的世界中，只有那巨树和烈阳有着色彩，哪怕是玄天祭和被祂拖拽而来的众人，身上也就不过有一点些许的昏染色彩，就像是一个黑白漫画中，只有角色的双眸和关键的地方上了色，其他都是明暗的线条和阴影。
而在所有人中，安靖身上的色彩反而比大部分天尊都多，他的双眸金红，手中剑刃玄青，长发边缘流溢着素白的光，与空无一物的空白不同，那是流溢着太白之炁的灵煞。
“这里是，世界内侧！”
在仙天显化的瞬间，安靖就察觉到了熟悉感，他多次进入过此地，甚至就连怀虚神木都不是第一次看见。
察觉到诸位天尊不解和戒备的情绪，安靖可以确认，在场的诸天尊可能隐约对尽远天的存在有认知，但大部分的确都从未知晓过怀虚和尽远天的本质。
——玄天祭居然也能探索至这一步？不愧是三万年前天意所钟之人，现在想来，怀虚天道给予他那么多机缘，显然是想要让他成为‘下一代天道’，至少是‘天命·天地尊’这个方向培养，只是最后没有成功罢了。
不过显然，仙天和一般意义上的世界内侧并不相似，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是建设在世界内侧，类似于道主天坛那般的‘人造之物’，而它的功能……
安靖平定心绪，环视整个仙天。
然后，他就明了了。
这里，是过去未来现在，无穷无尽的平行时空汇聚交错之地。
无穷无尽，过去现在未来的投影，在这片【交界地】交汇，被破坏的神京再次出现，是因为‘神京被破坏’只是无限平行时空的一个可能而已，在绝大部分平行时空中，神京都完好无损。
而唯独只有怀虚神木和尽远之阳有明艳的色彩，是因为祂们是真正的合道，或者说，是高于‘怀虚天道’的本质，祂们同时存在于所有的可能性之中，而像是诸天尊，虽然看似成就好似一种必然，存在于大部分可能性中，但实际上，万事万物变幻无常，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成为天尊，乃至于没有成为武者的可能性数不胜数，甚至也可以说是无限。
哪怕是安靖自己……也绝非必然。
所有的可能性平均，自然谁也都没有特殊，都是平平无奇的笔画，不值得去涂抹色彩。
只有在无限中也独一无二，证明了自己‘卓越’的，才值得增添几划！
而这些色彩，便是所谓的‘命格’，也就是‘天道的碎片’——天道本身就是道，自然也拥有完整的色彩，但祂却破碎，将自己的色彩和碎片都赐予所有符合要求的生灵！
只有证明了自己的特殊，怀虚天道才会降下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庇护，化作根苗辅佐，哪怕是最平平无奇的‘特殊’，怀虚也会无比重视，因为只要有了色彩和特殊，就证明了他们有改变无限未来，哪怕是最微不足道未来的力量！
“看来，所有人既是特殊的，也是不特殊的，存在本身就是奇迹，但若是因此而自命不凡，却同样有无限的失败可做告诫……色彩会消散，持命者也会堕落，只有始终踏步，履行自己的特殊，做大事，行大业，才可以逐步前进！”
“这就是，命格的最终真相！”
心中了然，安靖抬起头，看向那屹立于天地中央，无数过去与未来的投影交汇之处的怀虚之木。
这株难以用语言描述其巨大的【神木】根系扎根于虚无，枝叶却贯穿了过去与未来。
每一片叶子，都是一个世界，一种可能，一段历史，和它相比，玄天祭和祂身后的应天不死树就如青苗，没有丝毫可比性。
风。
大风。
因为玄天祭和众天尊坠入仙天，仙天中骤起一阵浩渺的长风，席卷无垠，似是有所感应，那无限巍峨的神木微微抖动，跌落了漫天落叶。
一片紫青色的落叶悠悠飘过，卷过武者身前，它好似火焰，散发出了无限的光与色彩。
火焰中，幻境一闪而逝。
在那幻境里，安靖看见了自己。
那个‘自己’，登临了怀虚的顶端，足踏十洲，手持灭世之剑，成为了君临天下，天地共尊的天帝，成为了……一个‘顶端’。
叶片燃尽，幻象成灰，而又有新的落叶，又有新的成为顶端的可能性。
而漫天落叶中，也能看见其他‘安靖’失败死亡，沦于深渊的可能……
这样的可能性，就如无穷无尽的落叶，数不胜数，无穷无尽，根本没有在意的必要。
这里就是仙天，所有可能性交汇之地……所有人都有成功的可能，所有人都有失败的可能，悖逆的历史被同时承认，一个人可以既是良善的也是邪恶的，既是坚定的也是堕落的。
因为所有的一切，无论成功和失败，所有的可能性都被认可，都在仙天汇聚，且数量都是无限。
所以，在这里，只剩下了虚无。
只有超越这一切，在这虚无中拥有自己完全的色彩，可以贯穿无限的意志，才能成为合道。
“原来如此……”
一切都只发生在一瞬，现实之中，安靖站立在北天洞天顶端，神情肃然无比，注视着玄天祭一手抬起，朝着玄明宇抓去。
——他明白玄天祭究竟要做什么了，他甚至明白玄天祭为何会在其他可能性中被玄明宇吞掉了！
——该死，这玄天祭也是个赌鬼啊！
于是，想明白一切的他高声提示：“诸位前辈，快和我一同阻止玄天祭捕获玄明宇——祂想要利用自然师和他化自在天魔的特殊性，直接用天魔之力，将自己写入自然万物之中，成为一种‘新的天道’！”
如此说着，他毫无迟疑地接通千风，直接接管了北天洞天的全部洞天，将所有的武装开启，化作漫天神光，去阻止玄天祭抓捕玄明宇。
这当然无法阻止玄天祭，不是洪光炮的北天洞天武装对于玄天祭而言和蚊子叫一般没有任何区别，最多就是有点心烦，祂的大手仍然抓向玄明宇。
不过，安靖的言语和动作最重要的不是阻止玄天祭，而是让其他天尊反应过来，同时出手。
顿时，四时龙神合力施展神通，让玄天祭的动作时快时慢，总是错过一丝，而昊天镜时不时就定住祂一下，让玄天祭整个人就像是信号不稳一般，动作极其卡。
玄明宇本人更是滑不留手，借助这些破绽，居然还真的从玄天祭手中脱逃了！
【我没搞懂，安靖，你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什么成为新的天道？玄天祭没有吞天噬地啊】
但是，就算出手了，众天尊还是没有明白安靖是什么意思，而安靖也急速传讯解释：“祂当然不吞天噬地……祂要的是天地将祂完整地吞入，让祂成为一种新的……第五天命！”
“一种，天意！”
——是了，自己早就该发现！整个天官授箓体系，何尝不是一种‘虚中空证’？
甚至可以说，天官授箓体系，在正常的世界，早就可以用来空证合道了，尤其是经过大辰三万多年来的修补完善，更是贯穿上下所有，只是怀虚不降下力量，让玄天祭只能用‘无中生’放血来维持天官授箓，但也正因为如此，应天不死树没有扩散，所以这一整套体系才只能在北玄祭洲的大辰领地上运转！
得不到天道支持，压榨天命的力量又会引来反噬，这是无解难题——但若是将思维逆转过来，不去恳求天道支持，而是反过来将自己的体系，借由一个端口送入天道，无论那个端口是天魔还是自然师，自然也就可以成为天道的一部分！
简单来说，虚中空证就是制造出一个种子，需要天道浇水施肥，才能茁壮成长，成为另一个‘合道’。
但如若天道不浇水施肥，那么种子就不可能成长，哪怕是它化作寄生的藤蔓，缠绕在天道的一个枝干，也就是天命上吸吮汁液让自己壮大，但那终究营养不够充分，只要这枝干抽走亦或是枯萎，转移至另一条枝干上，也就是小企这‘新一代无中生’的出现，寄生的藤蔓就会枯萎死去。
既然如此，那就不发芽了。
自己进入根系吧，让天道将自己吸收，将自己分解为养分，进入天道的内部。
但是，并不是简单地化作养分，被天道全盘吸纳，和其他武者死后那样，成为天道修复自我的材料……而是借用自然师亦或是天魔的力量，将自己化作病毒，将自己的一部分遗传基因，一部分‘虚中空证’的法理输入天道内部，或许就可以被天道理解利用，继而在天道内部发育，成为一条新的枝干，成为天道的一部分。
无论是成为天道的一个新的器官，还是成为了天道的癌症亦或是肿瘤，玄天祭都毫无疑问地‘合道’了！
“什么？！”
【居然？！】
玄明宇和其他诸位天尊绝非蠢材，他们在听完安靖言语的瞬间就理解了所有的逻辑链，但后者却无法理解原因：【但是这条路又不是没人想过，甚至可以说，许多炼道九天失败的天尊，乃至于一些道庭时代合道圣尊死去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啊！】
【融入天道，说的好听，但这不就是‘化道之劫’，‘失道无我’吗！】
【若是合道了而没有自我，那不就是死了吗！】
“可玄天祭本身就死了啊！”
安靖一时间也很难和所有人解释——说到底就是因为诸天尊不够疯啊！
自我意志这种东西，在求道心切的武者眼中和垃圾有什么区别？朝闻道夕死可矣，玄天祭在造出道灵时，就已经不在乎这种东西了，想要的只是在天地间留下自己的色彩和痕迹啊！
——而且，玄天祭也不是没有做准备。
广劫，亿万，善圣，帝君……
真灵法躯……
原来如此，祂是有锚点的，虽然在天道面前，被吸收的祂和不存在了没有任何区别。
但若是有人在这广劫世间，再一次运用出了‘授箓天官’之法，成为了祂大道降下的‘第五天命’，或许可以被称之为【应帝王】的天命的话，那么，散乱存在于天命内部的，拥有玄天祭一部分自我信息的‘真灵法躯’，就将借着‘天命’降世，复苏归来，成为‘一世之尊’的一世合道！
毫无疑问，这就是一种——
【他化自在】！
应帝王——无心而任乎自化者，应为帝王也！玄天祭不愧是完全修通了五帝法又将其完全逆炼的大帝，祂真的完全领悟了帝王之道，却又反过来逆运，将无心化‘我心’，将天意化‘我意’，将自化变‘他化’。
天祭天祭，明宇明宇，这玄家人不愧是一家人，甚至很难说玄明宇走上他化天魔之道，没有玄天祭暗中的引导和尝试，这两个人，谁吞掉谁，都是祸患，都是大劫！
那是，无数时光，无数因果汇聚而来，由数代天道所钟之人，数位天命汇聚，共同创造并推动的……
玄天之劫！
【先叫上上玄教和剑宗】
此刻，四时龙神没有丝毫犹豫，今时龙神更是打算运转宙光神通，直接在过去通知清都道人，让上玄教直接拉上全中洲的天尊一同过来压制玄天祭——若是不出意外，下一瞬间，整个上玄教，连带其他几个动作快的天宗天尊就会全部压阵而来，合力解决掉如今已成天道大劫的玄天祭与玄明宇一家人。
但是，消息没有传出去。
仙天之中，骤然出现了漫天星光，在‘过去’拦截住了今时龙神。
出手的，自然也是一位天尊。
而且，称得上是老熟人。
天意魔教，天意教主，玄弈道人！
“什么？”
察觉到这一幕，安靖在怔然后，心中却急速恍然。
——他妈的，对啊，天意我意，这不就是天意魔教的宗旨吗？
——感情天意魔教深入大辰帝朝，不是因为大辰帝朝烂，而是真的三万年前是一家人！
不过，玄弈道人却并不是真的玄天祭一方，因为他的道兵，【天星堪舆图】不仅仅挡住了今时龙神，更是拦在了玄天祭之前，彻底阻断了玄天祭抓捕玄明宇的牵引。
而做完这一切后，这位道人才转过头，笑眯眯地看向安靖。
【圣子啊，请不要动怒，玄天祭这些事，就不要牵扯上玄教那些老顽固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