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不愿等待（4/4）
“听啊。”
此刻，众多火焰的照耀下，河流中的倒影笑着道：“你和这些朋友的因缘，和我有什么关系？哪怕是没有我，你仍可以是他们的师兄，他们的朋友，仰慕依赖的人，也是他们渴望能帮上忙的人……无限的平行时空证明了这一点，你拥有我，只是锦上添花。”
“他们可以毫无迟疑地陪伴你步入最陌生的险境，用自己的生命和血，堵上自己的未来，只是为了帮助你走出那么一步。”
“安靖，承认吧，这世间就是有些人需要【指引】，因为你的指引，他们成为了【更好】的自己，而事到如今，他们就可以帮助你，在你如今陷入自己的魔障时，帮助你更进一步。”
安靖沉默地聆听这些声音，感受着这些火光。
他曾经拒绝过自己的这些朋友进入无中生之界，因为他认为他自己就可以解决所有麻烦。
但最后，他还是被说服了。
因为，如果不是白轻寒和仓廪足借助所有帝血凝练而成的‘帝廷血剑’和自己死去后的亡魂属性，假意被不死树牵引，安靖绝无可能呼唤本体，召唤明镜洞天撞击玄天祭的同时，还撞上无中生之蛋这一真正的核心，为进入无中生之界开辟出道路。
同理，如若不是幽如晦打开了大阵，顾叶祁带着南斗注生，以顾家最后的血脉之名让四大帝兵保持中立，那战局其实对诸天尊极为不利。
大辰帝朝终究是真正的天宗，实力绝对不容小觑，是各方的因果，他存在本身引导出的更多的未来，成为了他自己开辟未来的助力。
“或许你说的对。”
聆听这一切，武者叹息着，嘴嘴角却翘起，带着些许暖意道：“可能，我的确是特殊的吧，但问题不是这个，我真正想要问的，是如何让所有人都放弃‘普通’这个概念。”
“我希望，所有人都是独特的，是不需要被名字之外的概括形容的生命。”
“不是某些人，不是其他人——每一个人都鲜活，每一个人都不碌碌，若是如此，许多悲哀，许多不幸，许多看似无法改变的命运，都将被改变，被终结，会有新的结局。”
事到如今，迈过许多艰难险阻，踏过诸多险境，安靖终于明了了自己真正的梦想。
他无法忍受，无法忍受平庸，拒绝这种可能性。
不仅仅是自己的，也包括所有人的。
我意即神意，神意即天意。
我的欲望就是神的意志，神的意志就是天赐的命格，命格就是神格，每一个人都是神，神就是人尚未实现的潜能。
拒绝它，消费它，浪费它，就是自绝于生命。
安靖热爱……亦或是敬重每一条生命，他自始至终战斗的理由，就是因为有太多人在浪费着生命，浪费其他人的，自己的。
每一个人都是无限的可能性，每一个生命毫无意义地逝去，都是对无限的扼杀。
所以，安靖将会化作最可怕的劫，去降劫施罚，去破灭这一切的根源。
同理，天魔就是那个源头，它是阻碍，所有人的生命都被它化作徒劳无功的轮回，故而安靖决意一定要击垮它们。
安靖彻底明晰了自己，这就已经走到了合道的边缘，至少，安靖的道，与安靖的人彻底相合，这就是道相的极致。
但接下来的路究竟该怎么走……
安靖知晓，但不愿这么做。
“所以说。”安靖对着河流轻声道：“你知道正确的路。”
“是的。我知道。”河中的倒影道：“实际上，这是你知道——因为我不过是你的倒影。”
“那答案就是【轮回】。”
如此说着，倒影与安靖一同行于火光中：“【轮回】与【宿命】总是紧密相连，因为轮回承诺永恒的再现，而宿命承诺终有一日，在无限的无限中，凡俗也可以化作烈焰，照亮整个世界，就如你一样。”
“只要轮回还存在，那么，终有一日，世间所有人，终有一日，都可以成为你这般耀眼夺目的，主角”。
“安靖，你的执着，源自于你不是无限，若你是无限，是合道，你就能接受，你就能明了……”
“这才是【正确】。”
安靖沉默。
他闭上眼，忍受着自己内心的拷问。
他知道，当然知道，安靖玄，或者说，他自己的侧面说的都是正确的，他怎能不知晓轮回的正确？
人类狭隘的视野看不见真实的大道和真理，没有成为无限的视界自然也不可能理解因果与业力的全貌。
但是，他还是……
想要拒绝。
“那现在呢？”喃喃自语，安靖自己问询自己：“无限的未来，永恒的轮回，都是很远很远之后的事情了，而我无法忍受，我现在就要开始行动。”
“那就去行动吧，这就是你的意志。”
而这一次，河中的倒影反而赞同了：“等待是对的，可不愿等待，也是对的。”
“若是现在不开始做，那谁能保证未来可以开始？”
“只是，你自己也知晓，安靖，这是一条【痛苦】，【否认】和【拒绝】的道路，因为人若是想要成为超越过去自己的人，就必然要经历痛苦，不能接受痛苦的人，就走不了你的道路，故而会选择这条小路的人，肯定小于选择更轻松的大道的人。”
“我不介意。”安靖微微垂下眼眸，他笑了起来：“我明白了，我所有的苦恼，都源自于我并不‘坚信’，故而面对其他的‘正确’，我心中生出了困惑。”
“但现在我明白了，我可以承认其他的正确，但这不代表我就要按照那些路去做。”
“我可以拒绝，所有人都可以见到其他的正道，继而拒绝，走自己的路。”
“我会去重塑怀虚界的轮回，清扫幽黎海，这是我认可的事情，但其他的事，我会按照我自己的想法来。”
河流中的倒影微笑着点头，而安靖侧过头，看向对方：“我感觉到了，这似乎是一种天命，有人将你送来，造就出了我，祂们要做一些很伟大的事情，你被问询了，应允了，故而来到了这里。”
“我是奇迹，也是必然，无限的安靖中，会有无限个安靖失败，但你们【相信】【坚信】我会出现。”
“或许是这样，但你知道，我其实只是你，而不是安靖玄。”看似是安靖玄的倒影此刻变幻了容貌，白发衰老的男人，变成了如今的安靖，年轻，俊美，带着凛然的英气，而这个影子消失，与安靖重叠：“现在，去做你当做的事吧。”
“看啊，这晦暗的荒野，还有两个徘徊的魂灵，他们被魔所侵，但仍然有着救赎的可能，你当去杀死他们，给予他们解脱。”
“他们不配解脱。”
安靖抬起头：“但他们的确可以死，而不是被天魔纠缠堕落。”
因为烛火和明光的亮起，漆黑的荒野不再黯淡，但还有两个区域格外晦暗。它们凹陷，宛如深邃的谷，幽暗的渊。
在那里，有澎湃汹涌的魔气升腾而出，堕落如影随形，驱之不散。
纵然是绝对的光明，最为炽热的梦想，面对这些黑暗，也会生出影，继而影将光吞噬，拖拽，导入混沌暧昧的深渊，让火焰变得冰冷，梦想也再也无法找到真正的自己。
可是，就是在现在。
一位没有影子，全然就是自己的武者迈步，毫无迟疑地走向黑暗的深渊。
宣告一个时代，一段历史。
一个天宗，一个帝君，一个男人，一个少年……
以及他们梦想的……
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