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天命皆烬与伏邪 (1w3)(2/4)
但是,凭什么?魔是一种本源的身份,诞生于魔渊,一辈子就是魔渊之衍生,这根本不可能变成人啊!
而且究竟要做到怎样的地步,才可以算是真正地从魔变成人,才能被称之为超越堕落?
谜底就在谜面上。
“这个世界……”
安靖闭上眼睛,他长叹一声,道出了这个答案:“需要一个。”
“超越者。”
是的——只需要一个超越者,只需要这彼岸诸天中,所有因祖渊而诞生的生灵中,只要其中出现一个‘超越者’,就可以笃定魔也是可以转换的。
“清静自在,根本超脱。”
安靖喃喃道:“洪元之上,两位仙帝也没有抵达的境界——只要出现了一位‘清静自在’,那么祂就的确超越了一切试炼,就连祖渊的出身也无法束缚,那就是一种无需言语的证明,因为,【超越】就是一种【不言自明的正确】!”
“可是!”
他握紧了拳头,不知是气还是感觉到好笑:“如此傲慢,如此狂妄!”
是啊,这是,多么狂妄的一次的行动。
为了渡化魔渊之祖,为了渡化那前所未有,谁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强的最强之魔,两大仙帝作出了狂妄到难以想象的计划。
他们缔造了一个多元宇宙,一个诸天万界,用无限的真灵,无限的天道,无限的无限,来反过来切割祖渊的碎片。
真灵将无限筛选为有限,而这有限的个体,便是名曰‘人’之物。
而‘人’通过修行,来超拔自己的本质,亦或是说,寻回真灵的伟力,而当人真正的成为自己,成为了真人,天尊,合道,将真灵永恒铭刻了自我,彻底将‘真灵’化作‘真我’时,那么魔的力量就被消磨了一分。
当然,这不是永久的,真灵的力量固然强大,但在复苏的魔渊面前却毫无意义,只是,这已经是一种可能,至少在祖渊沉睡的现在,这就已经是一种削弱。
而且,当真灵根本超脱,得清静自在之时,纵然是祖渊,也无法彻底磨灭。
“这就是你们的目的吗?”
仰起头,安靖抬头看向苍穹,纵然此刻魔云遮天蔽日,可他的眸光深邃,似乎能看穿一切,看向那两个贯穿了所有世界,规范着整个多元宇宙本质的法理之源。
于是,安靖听见了有清灵的笑声,这个笑声悠远平静,好似自高天之上而来。
【是啊,我知晓,我所渴求的,向来都是太过遥远之事,甚至是我也无法办到的事,但我不会用‘尽远道’加速,那样加速得到的结果,绝对不是我的本意,就像是我若是用尽远道加速一切,让一切魔都变成人,结果就是你眼前这些看似变成了人的魔】
【安靖,他们和人无异,不要小瞧魔啊,祂们中,有和人一样卑劣的,亦有和人一样慷慨激昂的,既有和人一样自私自利只为了自己,结果却卑劣如小丑的,也有和人一样托举了整个种族的命运,要逆转一切的英雄……魔的计划,也是可以成功的,若是你真的成为了魔渊之主,那祖渊就会再次被封印,这也是一种‘好结局’,只是,不是‘最好的结局’】
安靖环视着这些魔,他不得不承认,那自高天之上传来的,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声音是对的。
魔……的确卑劣,的确劣等,但那也是因为人之中也同样卑劣,也同样劣等的存在。
可若是人中有英豪,魔中为何没有英豪?人有的英雄,有的圣人,魔自然也有,一样都是无限。
他们之中,自然也可以有某个存在,能走向正确。
所以,有人立下誓言。
【万事万物,皆有超脱可能,生灵可以,魔亦可以。错误可以改正,堕落可以回首,承认所有错误的存在本身,就是走向正确的开始】
【我将立誓,成为一切的‘指引’,心若虚谷,怀拥万物,不以魔而偏视,直至无限的无限,尽头的尽头,我必造就一尊魔之超越】
这是不可能的可能,遥远彼端的结局。这是深渊之中的超越,烈焰之中的冰。
此乃……
【——宏远誓——】
怀虚大仙人慈悲地道出自己的誓言,这誓言充斥着诸天万界,溢漫整个彼岸诸天,祂的意志看似轻快,却有着绝不回首的决绝,那是永恒走向未来的方向,指引之贤者的意志。
“愚蠢啊……”但安靖却喃喃道:“为了你的誓言,你的计划,这平白无辜造就的众生又何其无辜?”
“这些因祖渊碎片而生的生灵,自己甚至不知晓自己是祖渊的造就,他们天生就更容易入魔,甚至干脆就是魔。”
“他们被你们创造,可曾知晓,自己不过是用来削弱祖渊的工具?”
他已经完全明白。
魔,就是可以被赋予真灵的。
人和魔之间的区别,就是真灵,真灵将无限的力量约束为有限的自我,反而拥有了主体,而天魔因为无限的力量,反而失去了真正的锚。
他们这些人,就是幸运的,被赋予了真灵的魔。
而赋予他们这些魔真灵的。
就是怀虚大仙人,还有……
革鼎仙帝。
【怎能说是工具?我爱着万物,包括那些本不应该诞生的。因为我爱他们,且相信一切都将在最后的结局得来完美且带着些许遗憾,可却会被所有人接受的好结局,所以我应允】
【我应允了这一事件的发生,我以我的力量,赋予所有不该诞生的魔之生命,让你们诞生了】
又是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笑意,一丝张扬的自信,这个声音自寂灭中回荡,让一切都昂扬升腾:【我是傲慢的,在你们应允之前就让现实诞生,但我从不后悔,因为比起从未开始,我选择让爱发生】
【痛苦是生存的必然,承天大命之主,你不是知晓吗,或者说,安靖】
【你理解的】
安靖垂下眸光。
他听见了回答,他其实的确知道的。
“痛苦,是无限的巡礼。”
他轻声道出自己心中的声音:“【拒绝】是伤疤,【痛苦】是力量,【否认】是门扉。”
两位仙帝的宏愿,毫无疑问是伟大且狂妄的,祂们击碎祖渊,创造诸天众生,是为了用无限的筛选,孕育出一位最终的超越者,以此证明超越的正确,反过来慢慢渡化祖渊。
但这种宏愿,是以无数因深渊碎片而生的众生的无辜痛苦为代价的……可这是错误吗?绝非如此,痛苦是生存的必然,是打开超越之门的伤疤,没有痛苦,就没有存在的证明。
须知。
世界是不容置疑,永远重复自我的真实。
水会下流,光会前进,生命会诞生,痛苦会到来,质疑这些毫无意义,同样,天魔也是如此,诞生后,人要面对的人间一切苦难也是如此。
所以,面对不容置疑的世界。
人们【否认】这就是真实,打开了超凡之门。
在那之后,人们将以【痛苦】为代价获得力量,无论是修行,变身,还是改造。
紧接着,以力量去【拒绝】理所当然,去改变世界,也改造出一个新的自我,然后成为‘真人’。
新的自我,就是伤疤,人以伤疤的形态,修行后的形态去战斗。
但是,伤疤是要愈合的,愈合后,诞生的那个新的存在,那个不再将原始的自我‘旧我’和修行后的那个‘新我’分离,反而将两者彻底融合后的第三之我。
便是‘真我’。
——通过否认之门,以痛苦的力量打开伤疤,拒绝旧世界的跟随吧。
——以伤疤为胚胎,成为真正的我,开辟新世界的门。
安靖知道的,整个彼岸诸天,所有的世界,都有一个天道,而天道本能地就会给出所有问题的回答,继而成为【统管一切的圣魔】。
但是,却有一股力量,强行赋予了天道中的众生自由——那自洪元流淌而来的力量,化作了真灵,让天道中本应该只是玩偶的众生,那些‘魔’可以成为‘人’的自由。
自己,就是这样的存在,所有彼岸诸天的生灵,本质都是魔,只是因为真灵才成为了人。
而洞天法,就是挖掘真灵的力量,将真灵与自我融合,彻底化作‘真我真界’,以对抗‘魔渊’衍生出的‘诸天万界’。
这是,真正的正道,是整个多元宇宙,都在期盼有人可以创造出的道路——其中,甚至包括了天魔。
但每一个察觉到这条道路的人,都会感觉惶恐和畏惧。
因为真正的正道,就代表险渊行独木,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乃至于……
堕落。
这就是洞天法的本质。
开辟新的自我和新世界之道。
既是最为谦逊之道,以万物为师,雕琢自我,自乐自趣,不假外物之歌。
也是,傲慢至无以复加,以新世界凌驾于旧世界,新之魔渊诞生的序曲。
【剑主,祖渊复苏,我们都会是尘埃】
而此刻,众天魔的声音也响起,层层叠叠,亿亿万万,宛如山呼海啸般的声之巨浪近乎同时响起,向安靖倾诉:【两位洪元仙帝想要以渡化的方法渡化祖渊,实在是太过傲慢,而傲慢的乐观也是一种堕落,祖渊必然会胜利】
【我们也是想要保住自己,想要选择一个永远的循环,让英雄和魔王,高天和深渊,至上与至下,超脱与堕落的轮回永远持续,让天命的故事永远继续!】
【而您就是那个核心!】
【您拒绝天命,而这就是故事!】
【拒绝一切的您,拒绝二元的对立,拒绝英雄与魔王】
【唯独只有拒绝一切的您,才能成就永恒!】
“这就是你们的愿望吗?”
听闻至此,安靖心中突然腾出一种古怪的心情:“永远的,人与魔的游戏?”
这种感觉是……
怜悯?
不,不是那种宽容的情绪。
更像是,发自内心悲伤,鄙夷,混杂着‘原来如此’的感悟,加上一点点‘祂们原来是这样想的啊’的明悟。
打个比方的,就像是看见一群蜜蜂,这些蜜蜂没有巢穴,却始终在采蜜,它们吃不下那么多蜜,也没有后代要养育,他们最终的结局就是死亡,但它们还是忠实地工作着,去采蜜,去蜇刺人,去浪费生命,去为了永远没有意义的采集耗费徒劳的一生,然后一切归于虚无。
它们疯了一样去采蜜,哪怕累死也毫不退缩,这一群没有巢,已经疯了的蜂啊,就这样一次次地去伤害其他生灵,又消灭自己,它们的死毫无意义,它们造成的伤害也毫无意义,它们那没有巢穴的一生,费劲一切采集的蜜,就这样空荡荡地跌落在荒漠一样的大地上,和它们的尸体一样,化作堕落的泥土。
它们鸣叫,疯狂,气势汹汹。
它们没有归处,没有解脱,没有任何意义。
安靖环视着群魔。他环视着周围的天魔,注视着那些仰起头来,怀着期盼和希冀的面庞。
拒绝一切的痛苦本身,因这没有缘由的痛苦而感到悲悯了。
“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