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道德之道
距离听潮城大约二十万里的洪海深处，潮汐翻涌，海面上出现了一个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黑暗而深邃，蕴含未知的力量，让大圣都感到心悸。
偶尔，有一两个漩涡中，涌出一道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等到发觉的修士赶到时，已经不知所踪。
天堂界此次来了近三百位大圣，还有数以万计的圣王境，洒在海面上，监视着金光的动向。
“在这里，快追！”
一尊矮人族无上境大圣发现金光的踪迹，爆发出极速，一头扎进海水中，朝着金光追去。
其余天堂界派系的大圣得到消息，从四面八方开始拦截。
很快，天堂界派系之外的各方势力也加入了争夺战。
金光飞遁的速度很快，即便是无上境大圣想要追上也相当困难，加上海中环境复杂，一时之间，这位矮人族无上境大圣竟是被拉开了距离。
忽然，他面色一喜，释放出圣念，朝着左侧前方传音：“克拉菲林，快截住这道金光。”
克拉菲林，是精灵族神境之下第一人，天庭界俗世三大箭道高手之一。
收到矮人族大圣的传音，第一时间便爆发出极速，出手拦截金光。
但，却有人先一步出手，从另一侧将金光截住。
伴随着一道空间波动，金光出现在数百里之外的一道丑陋身影手中。
“空间大擒拿，是顾冯。”
克拉菲林与矮人族大圣尤浑汇合，神情皆是凝重无比。
若是出手抢夺金光的是其他势力，天堂界派系丝毫不惧，但顾冯却是潜龙城七绝之一，不仅自身实力强大，有潜龙城撑腰，很是棘手。
“顾冯在绝世卷上名列四十七，空间之道造诣高深，靠我们留不下他，我去缠住他，你快传讯商子烆和米迦勒。”
克拉菲林取出水晶长弓，张弓搭箭，射出一支支水晶箭矢，朝着百里外的顾冯飞去。
尤浑迅速传讯天堂界派系的一众高手。
顾冯的实力还在克拉菲林之上，但并未恋战，得到金光宝物后第一时间施展空间挪移开始撤离。
但克拉菲林的箭道造诣确实不凡，射出的水晶箭矢，竟能干扰到空间挪移，大大减慢了其离开的速度。
“真是麻烦，若非宝物在手，我今日就要尝一尝精灵族俗世第一强者是什么滋味。”顾冯一边以空间挪移手段挡下射来的水晶箭，一边思考着脱身之法。
天堂界派系并非全是无能之辈，米迦勒、商子烆、殷元辰，一个比一个难缠，若是这几人赶来，他想要脱身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好！”
顾冯精神力修为不俗，达到六十九阶，察觉到一道强大的气息以极快的速度向自己靠近。
“空间大挪移！”
危急时刻，他施展出最强的空间挪移手段，险之又险的躲开了一击。
商子烆身着功德宝甲，头戴五彩羽冠，释放着可怕的圣道波动。
“能够躲开我的‘天荒流光指’，你的空间造诣的确极高，神境之下，应该只有阎罗族的阎无神和罗刹族的罗乷公主能够胜你一筹。”
“但，你躲得开一击，能同时躲得开三道攻击吗？”
商子烆立于北方，克拉菲林和尤浑从南方追来，东方和西方海中，竟也各自出现了一个商子烆，彻底堵死了顾冯的退路。
商子烆，师从功德神殿的焱神，出身于商丘，修炼的功法，乃是商丘第一神功《三尸炼道》，同时拥有三具躯体。
他先前所施展的‘天荒流光指’，则是商丘商祖的成名绝技《天荒八技》其中一式，商祖，修为通天，可与古之诸天比肩，他的《天荒八技》乃至无量神通、诸天神通，商子烆只是习得一点皮毛，但凭此已然足够纵横天下。
顾冯被四面包围，神情却丝毫没有慌乱之色，笑道：“商丘的《三尸炼道》和《天荒八技》的确威势强大，正面交手，我不是你的对手。”
“既然知道不是我的对手，那还不快交出道德至宝。”商子烆冷声道。
顾冯丑陋的脸上露出一丝讥笑：“想要道德至宝，你说了可不算，得问问大曦王。”
此言一出，商子烆面色顿时大变，抬头向上看去，海面上空不知何时黑云汇聚，漆黑如墨。
一道足有万里大小的手印从云层中飞出，朝着他而来。
“大道天荒印！”
商子烆元尸以天荒八技迎击。
两道神通在海面上碰撞，掀起恐怖的毁灭波动，仿佛灭世。
虚空被击碎，露出一道道空间裂缝，疯狂吞噬着海水。
等到空间恢复，商子烆三尸归一，克拉菲林和尤浑与之汇合。
“鬼神惊魂印，魂界的补天神通，出手的是潋曦？”克拉菲林问道。
“除了那个贱人，还能有谁！”商子烆横眉倒竖，怒火熊熊。
参加半神计划后，经历数百年艰苦修行，商子烆的心境早已经蜕变，世间能够引动他情绪之人寥寥，偏偏，潋曦就是其中一个。
“追，不能让他们将道德至宝带走。”
大圣，可以一瞬万里，一座大世界虽然广阔，但对两位无上境大圣而言，想要跨越并非难事，何况其中还有一位强大的空间修士。
距离听潮城三百万里，群山连绵，山脉深处有一山谷，长满翠竹。
竹林内，有一座两层竹楼，极尽闲适之美。
忽的，竹楼前泛起一阵空间波动，两道身影从空间中显露出来。
正是顾冯与潋曦。
察觉到波动，竹楼内走出一袭红衣。
“东西到手了？”
顾冯摊开手掌，露出手心中的一道金色符文。
“幸不辱命，从天堂界派系手中夺得此物。”
红衣身影只是看了一眼，点点头，道：“大人正在作画，你们先在这里等着。”
顾冯只是应了一声‘是’。
潋曦则是眉头微皱，倒不是对帝一有所不满，而是针对的眼前的红裙女子，叶红泪。
“叶红泪在大人弱小时便相伴左右，终归还是与大人更亲近一些。”她在心中暗道。
“不过，也只是现在了，等踏入神境，你我之间的修为差距拉开，到时候，看看谁更能得到大人的重视。”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竹楼内总算是走出了一袭儒袍的帝一。
“红泪，去将我的画收起来。”
叶红泪转身走进竹楼，帝一这才看向潋曦和顾冯，伸手一招，顾冯手中的金色符文便飞了过来。
以精神力探查一番，帝一微微点头：“的确是与道德之道有关的符文，你们做得很好。”
将金色符文收起，帝一手中出现两个丹瓶，以精神力送至二人身前。
“这是我近来炼制出的补天丹，能够帮你们夯实根基，缩短冲击神境的时间。”
潋曦和顾冯接过丹瓶，皆是一喜。
无上境大圣虽是俗世霸主，但不成神，终是蝼蚁。
修为达到半神，便有冲击神境的资格，但最终能够破境成神的，十中无一。
即便以他们现在的积累，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破境成神。
“谢大人赏赐。”
潋曦打开丹瓶，将一缕丹气吸入体内，顿时，体内早已经停止增长的圣道规则竟然再次攀升，朝着三十万亿道逼近。
“这……难道是一枚神丹？”
“还不能算作是神丹，只能算次神丹，只有丹道神师才能炼制出真正的神丹，我还差了一些。”帝一笑道。
饶是追随帝一多年，见证了太多奇迹，此刻闻言，潋曦心中亦是万分惊叹。
能够炼制出次神丹，说明帝一的丹道造诣即便未至神师境，也已经不远。
自从百年前在星空战场上将死族三神斩杀其二，诸神便推测，帝一早已经能一念成神。
之所以不突破神境，是想要在大圣境时，将精神力修炼到亘古未有的大圆满，叩开神师之门。
届时，只要一成神，精神力便能直接达到七十六阶，跻身大神序列。
这本是连诸神都不太敢相信的臆测，现在却几乎摆在了潋曦面前。
或许，他已经达到了。
潋曦心中浮想联翩，毕竟，帝一最擅长的并非是丹道，幻道、符道、阵道，都在丹道之上。
世人称帝一为“万法天师”，虽有夸张的成分，但并非空穴来风，单是潋曦所知道的，便足有十四条精神力道路达到了天师之境，真实情况，只会比十四条多得多。
“此处，被我布置下了三重神阵，汇聚了整个洪泽界的灵脉和圣脉，很适合炼化补天丹突破境界，你们就留在这附近自行闭关吧。”
帝一叮嘱了两句，转身回到竹屋内。
叶红泪已经将他先前完成的画装裱好，制成画卷。
这般画卷，竹屋内足有数百。
“顺利得到宝物，小师叔为何看起来并不开心，反而心事重重？”叶红泪不解道。
金色符文被帝一的精神力包裹，悬浮在竹屋内，释放出古老而特殊的光芒，沐浴其下，大脑思考的速度仿佛都快上一些。
“红泪，你觉得什么是道德？”
叶红泪微微一怔，略作思索，最后摇头。
“先天道祖在《先天道法》中曾写道：‘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命而常自然’，认为道法自然，道德不过是顺应天地的规则。”
“第四儒祖则认为，道德在于心，重于实践，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但我参悟过《先天道法》，也借阅了儒祖圣书，却始终还是不明白道德为何物，仿佛，其根本就不存在一般。”帝一说道。
叶红泪对道、儒了解不多，但对先天道祖和第四儒祖的大名却相当熟悉。
“先天道祖存在的时代太过古老，可以追溯到远古，那时候的天地规则应该都和如今不同。所以，师叔这段时间一直在临摹第四儒祖留下的画作，是想要通过第四儒祖的画，领悟道德之道？”
“不错，世间虽然没有道德修士存在，但儒道诞生之初，便是脱胎于道德与真理，第四儒祖以画入道，以德立道，若是世间有人掌握了道德之道，他绝对是最有可能的人选。”帝一眼露精芒，八百年过后，凭借万众一心和圭表的时间加速，天道所化枷锁，如今只剩下一条道德枷锁。
他如今体内的圣道规则数量，超过六十万亿道，远超元会级天才的标准，距离传说中的肉身绝对道化，只差一线。
所谓肉身绝对道化，是指肉身的每一个细胞内，都有一条圣道规则的存在，人体的细胞数，大约就是六十万亿道。
被天道锁链加身，斩断枷锁的同时，帝一的肉身也随之蜕变，与道相近，一直处于道化的过程之中。
只要能够斩断最后的道德之道枷锁，他便能肉身绝对道化，重新掌握归墟圣意，进而，一念成神。
三十年前，他便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但这最后一道枷锁，却困住了他三十年。
也是在那个时候，洪泽界出世，随后传出了道德至宝的消息。
“潋曦、顾冯他们夺来的道德宝物，可能助师叔迈出最后一步？”
叶红泪不知帝一参悟道德之道具体是为了什么，但明白这是帝一成神前的最后一环。
谈话间，帝一同时也在以精神力念头解析着金色符文。
“只靠这枚符文，还不够，但这枚符文，只是一把钥匙，真正的道德至宝，在另外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就在洪泽界内，离得倒是不远，你留在这里，我亲自走一趟吧。”
帝一收起金色符文，身躯化作浩然之气散去，转眼已经到了十数万里之外。
宇宙中，最快的速度是光，但神灵的速度却能更快，一步十二万九千六百里，称之为神灵步。
帝一虽然不是空间掌控者，但早在数百年前便已经掌握了神灵步，速度可媲美真神。
赶了四百多万里路，穿越崇山峻岭，来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原始密林。
越往林中走，四周的景象逐渐变得不寻常起来。
按道理，洪泽界只是一座隐匿在宇宙深处，没有完整修炼体系的蛮荒之地，最强者不过圣王。
但这片密林深处，却存在着极为玄妙的阵纹，乃至于神纹。
也就是说，漫长岁月之前，这里曾经存在过一方强大的势力，神灵坐镇，鼎盛一时。
只是不知为何，这方势力覆灭，传承断绝，整个洪泽界都归于蛮荒原始状态。
穿过万里荒林，帝一来到一片碑林前。
其中一块石碑下，立着一道身影，背对着他。
“你在这里，是在等我？看来，这是针对我的一场局。”帝一继续迈步上前，朝着碑林中走去。
殷元辰转过身来，面色平静，手中，同样有一道金色符文。
“也不全是，此处的遗迹是真的，只不过，天堂界的修士先一步发现，然后以此为饵，将你引来罢了。”
“其实，我很好奇，你为何对道德之道如此执着，这一次的计划，并不算很高明，以我对你的了解，不应该这么容易就中计。”
“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道德之道对你而言很重要，帝一兄能否给我解惑？”
帝一淡淡一笑，打量着眼前的碑林，这里的石碑都很古老，存在的岁月应该超过千万年，有神灵留下的痕迹，但艰深晦涩，难窥其妙。
“天堂界既然先一步发现此地，那想必天堂界的神灵已经来此查看过，此地可有所谓的道德至宝？”
殷元辰摇头：“或许真的有，但为了不破坏此地原本的格局，让你察觉出异常，天堂界的神灵也没有太过深入的探查，等杀了你，再行探查不迟。”
“只凭你，怕是杀不了我。”帝一平静道。
“他杀不了你，那本神呢？”
天空忽然暗了下来，碑林中，吹起阴寒的风。
沉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大地震颤。
三条长达万米的白蟒从地底钻出，鳞片神光奕奕，头上长有金色肉皇冠，浑身闪烁着恐怖的雷霆之力。
三条白蟒的后方，有一团黑色的魔云，魔云中，停着一顶轿子，隐隐间，可见一道人形身影，从轿子中走出，似隐似幻，诡异莫测。
帝一的目光，扫过三条伪神级别的白蟒，落到从轿子中走出的苍老身影上。
“天杀组织，杀神魔瞳，为了对付我，派出一位杀神亲自出手，天堂界派系还真是谋划得滴水不漏。”
“没办法，你的战绩太强，下三等的伪神都不是你对手，要杀你，只能请真神出手。这片密林外，布下了神阵，另有真神镇守，你逃不掉了。”殷元辰笑道。
帝一依旧保持平静，淡淡道：“我要走，真神也留不住。”
话音未落，魔瞳已经出手，一掌打出，携带有亿万道规则神纹。
真神与伪神，虽然都是神灵，但彼此之间的差距，宛若天堑。
帝一有击杀伪神的实力，但对上真神，除了逃走外，别无他法。
何况，魔瞳还是一位修炼了五万余年，修为达到中位神境界的杀神。
神境，分为补天境、太真境、无量境，再往上，便涉及祖级范畴。
补天境是神灵第一个大境界，分为下、中、上三个境界，其中又细分了初期、中期、巅峰、圆满之类。
九成九的真神，刚刚破境之时，都只是下位神，只有积累深厚的元会级天才，才能在破境之后，直接成为中位神。
中位神，已经勉强算是神境中的强者。
魔瞳这一掌，没有留手，作为杀手，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
掌印落下，帝一的身躯被打碎成漫天浩然气，随风而散。
殷元辰眉头微皱，道：“这么容易就死了？”
“好手段，竟然以浩然气凝聚的假身骗过了我，不过他的真身肯定也在这片遗迹之中。”魔瞳心中诧异，释放出神念，又派出麾下的三条白蟒，循着帝一的气息追击而去。
殷元辰站在原地，心情复杂。
“一道假身，便让我完全看不透，他的修为，真的还只是圣境吗？”
殷元辰有些担心，以帝一的修为，怕是真的能够一念成神，只要成神，就会成为神境中的强者，届时，魔瞳未必杀得了他。
帝一的身影，在废墟中穿梭，以精神力引动沿途的阵纹和神纹，阻拦追兵。
忽然，他撞入一面无形的光幕内，眼前的场景焕然一新。
一株株万年古桃树正值盛放之际，花瓣随风飘落，如同置身花海一般。
桃林的中心位置，有几间木屋，屋内传出读书声。
废墟之中，藏着这样一处古怪之地，帝一也不禁生出好奇心，看起来，屋内读书的存在并非和魔瞳、殷元辰一伙的，似乎是隐居在此。
木屋周围，以篱笆围住，形成一座小院子。
“咚咚！”
帝一叩响门环，轻轻敲了敲。
片刻后，木门打开，开门的是一个身着青色儒袍的少年。
少年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修为却已经达到了圣境，体内有极为精纯的浩然之气在流动。
帝一朝着门内施了一礼，道：“在下被人追杀，误入此地，不知可否入内，暂时躲避一阵？”
少年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番，说道：“你在这里等一等，我去问先生是否愿意收留你。”
少年说罢便将木门掩上，小跑进木屋内。
不多时，他重新打开院门，道：“先生请你进屋。”
在少年的带领下，帝一走进了木屋，屋内，除了一排排书架外，显得十分简约。
靠近窗户的一角，摆着一张桌案，一个身着儒袍，头戴儒冠的儒雅中年正捧着一本书仔细品读。
帝一看不透这儒雅中年的修为，要么其是一个凡人，要么，是一位相当强大的神灵。
而能出现在此处，不可能会是凡人，毕竟，那大概是其书童的少年都有圣境修为。
“先生，客人到了。”
少年开口提醒，儒雅中年这才放下手中书籍，起身向帝一回了一礼。
“我在此地隐居多年，没想到竟然能够遇到一位儒道修士前来，不知客人怎么称呼？”
“在下帝一，叨扰先生了。”
“帝一？”
儒雅中年愣了愣，笑道：“好霸气的名字，倒是和昆仑界儒道的气质不太相符。”
“先生认识我？”帝一问道。
“我在此已经待了十万年，自然不认识你，不过，你身上有昆仑界儒道的正统传承气息，当年我曾去过昆仑界，见过第三儒祖，也与第四儒祖交流过道法，自然看得出来，你是来自昆仑界的修士。”儒雅中年道。
帝一闻言一惊，第三儒祖，是三十万年前的二十四诸天之一，第四儒祖，是第三儒祖的弟子，十万年前，便已经是精神力天圆无缺的强者。
眼前之人能与第四儒祖论道，修为即便不如，也不会差多少。
宇宙中，何时多出了这样一尊强者？
“原来如此，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儒雅中年只是说道：“我姓颜，你可以称我一声颜先生。”
颜姓……
“颜姓，在昆仑界儒道之中有着很特殊的地位，第二儒祖，便姓颜，先生也是昆仑界的修士，是第二儒祖的后人？”
儒雅中年不置可否，说道：“属于我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你问的这些问题，是与不是，并不重要。”
帝一心中有所猜测，对方不愿说，他也没有继续追问。
“你出现了在这里，是为了道德金印而来吧。”儒雅中年道。
帝一点头：“晚辈来此，的确是为了传说中的道德至宝，听先生所言，此地真的有道德至宝存在？”
儒雅中年摊开手掌，掌心中一枚金色小印，小印上，散发着帝一未曾见过的规则波动。
“这件东西，是我在遗迹深处的那座碑林中得来，内部的确蕴含着道德的力量。”
帝一的目光，被金印所吸引，一时间有些出神。
“你觉得，什么是道德？”
这是帝一问叶红泪的问题，现在，同样的问题，需要他来回答。
“道家一脉，认为所谓道德，便是道法自然，顺天而行，便是道德之法。”
“儒道则不重天，而重人，究其所以，在于人心。”
“道德，终究是天心，还是人心，晚辈也尚未找到答案，还请先生解惑。”
儒雅中年摸了摸下颌的胡须，点点头，说道：“儒道，脱胎于真理之道和道德之道，是第一儒祖从无到有开创出来，在第一儒祖那个时代，道德之道与如今不同，尚可修炼。”
“之后，第二儒祖将儒道发扬光大，推至巅峰，传道宇宙。”
“第三儒祖，创浩然正气，为儒道弟子开辟了一条修武炼体的路。”
“到了第四儒祖，其以‘画’入道，以‘德’育人律己，虽然修为不如第二儒祖和第三儒祖，但其实是与第一儒祖创立儒道之初的愿景最为契合。”
“画道，在于纸墨之间，是在白纸之上创造一个世界，在笔下，是一幅画，在脚下，便是整个世界。”
“第四儒祖以画道破境天圆无缺时，曾立下宏愿，求黑暗尽退，天下大白。”
“你明白我所说的意思吗？”
帝一陷入沉思，片刻后，答道：“须弥圣僧曾经发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誓言，但地狱，指的并非地狱界，他老人家的意思，地狱不在地狱界，而在人心中。”
“第四儒祖立下宏愿，求黑暗尽退，天下大白。黑暗也不在天地间，而在人心中，人心不白，天下何以大白。”
“可只要是人，便会有七情六欲，又怎么可能心中没有地狱，没有黑暗，只要有利益的地方，就会有争斗，须弥圣僧也好，第四儒祖也罢，都只是幻想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世界。”
“若要如此，才能修成道德之道，那世间根本不可能有修士能够修成此道。”
儒雅中年点头，对帝一的回答似乎颇为满意，继续道：“宇宙万灵，皆有欲望，只要欲望尚存，须弥圣僧和第四儒祖的宏愿便不可能实现。但第一儒祖能够从道德之道中开创出儒道，此道当然不只在人心中。”
“恒古之道，诞生出宇宙衍变之初，太古之前，那时，并无万灵存在。那时候，道德是天心，是天道之心，是宇宙秩序的管理者。”
“随着第一个生灵诞生，人心中的道德也随之出现了，随着万灵的数量增长，实力也愈发强大，人心的力量逐渐胜过天心。当欲望压过道德，人心中的道德便逐渐消失，天心也受其影响，随着时间的推移，道德之道便从宇宙中消失，没有修士可以修行。”
帝一若有所思，从对方的解释中对道德之道有了新的理解。
“人心中的道德是对欲望的约束，宇宙中的道德，是对天道的约束。”
“人心若是失去道德，便会有无数纷争与战乱，死亡与毁灭，一切将由欲望所主导。”
“宇宙若是失去道德，天地便不再按照规则运转，带来的后果更是毁灭性的。”
“这么说来，道家和儒道都只看到了其中的一面。那要如何才能修成道德之道，一个没有纷争，没有杀戮，人人和睦，以道德约束自身的新世界，身处其中，才能天人合一。但，这样的世界，真的存在吗？”
“传说中，神界便是这样的地方，宇宙中出现的与道德之道有关的宝物，据说也都是自神界坠落，只是，从来没有人去过神界，神界是否存在都无人知晓。”儒雅中年感叹道。
帝一有些失落，轻叹一声：“如此说来，除了前往传说中的神界，如今这个时代，根本不可能有修士修成道德之道。”
“你说得对，但不全对，”儒雅中年轻捻胡须，声音厚重而庄严，“想要掌控道德之道，自然只有在神界才能做到，但你若只是想要参悟出道德之道的一些奥妙，倒是不必如此麻烦。”
“每一个人心中，对道德的标准都不相同，无从入手，而天地间的道德，却是始终如一的，有道德金印这件媒介，只要方向正确，领悟出天地间的道德，并非不可行。”
说话间，他将道德金印递给帝一。
帝一受宠若惊。
“如此珍贵的宝物，我与前辈不过第一次见面，前辈就放心将其交给我了？”
儒雅中年摇头：“我刚才说了，每一个人心中的道德标准都不一样，这枚道德金印，留在这里，只会让我忘不掉外界之事，将来，若是儒道有难，我内心的道德会让我无法再隐居下去，所以，这件东西，交给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帝一明白了他的意思，对方虽然隐居了十万年，但心中，还是有着儒道，若是道德金印留在这里，便会影响他心中的道德。
将来，儒道若是遭遇了灭顶之灾，作为儒道修士，他便做不到袖手旁观。
话至此处，帝一这才接下了道德金印。
“我不是道德修士，对道德之道的理解有限，只有一句话可以提醒你。”
“道德之道，是天道运行的约束，影响着天地运转的规律，简而言之，掌握道德之道者，言出法随。”
言出法随！
帝一一时间如醍醐灌顶，以往的诸多疑惑都在此刻迎刃而解。
“多谢先生指点，帝一受用无穷。”
儒雅中年淡淡一笑，问道：“那尊杀神还在外面找你，可要我帮忙将你送出洪泽界，你的这具化身损失与否虽然不重要，可道德金印若是落入旁人之手，终归有些麻烦。”
一旁的少年闻言露出诧异神情，仔细打量起帝一。
“先生，他明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为何先生说他只是一道化身？”
儒雅中年轻笑道：“《八九玄功》是昆仑界六大奇书之一，三十六般变化又岂是你所能看透，不过，能够在圣境，将三十六般变化修炼到如此层次，连真神都看不透，你的确不凡。”
帝一哑然，他这具身躯的确不是真身，而是以无相无形三十六变衍化出来的化身。
无相无形三十六变，修炼到极致，可一化三十六，神妙无比。
这具化身，体内有他的一道圣魂，还有相当于六十九阶半的精神力念头，寻常大神都未必看得出深浅。
“不必劳烦先生了，一个中位神而已，我自己能够应付。”
潜龙城称雄俗世，但并不代表，没有神境的战力。
天堂界派来的若是大神，那他只有暂时忍气吞声，但只是一个杀神魔瞳，加上在外封锁的四甲血祖，那就无需忍下这口恶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