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混沌原点
星辰大磨中央，夜后的高挑曼妙的身躯被一只玄金铁手贯穿。
她如同一只娇小精致的美丽玩偶，被挂在身高超过一丈，浑身覆盖玄金的灵械化身手臂上。
这是一幅香艳、血腥且冰冷的画面。
太始天魔气涌入夜后体内，产生剧烈的蒸发，夜后惊骇地察觉到，自己的法体正在被侵蚀染化，彻底变成另外一种魔气，脱离自己的控制。
她的脸上再无笑意。
“你比我想象中要好杀……”
“杀了你，就能补满我的第九口雷池，这尊化身便可功行圆满。”
机械声冰冷平淡，毫无情感。
夜后被龙象散人镇压千年，不久前脱困之时，又和龙象散人激斗了一场，导致她至今重伤未愈。
如今被“普化天尊”轻而易举拿下，不得不说有些造化弄人。
就见一团暗红魔气从她胸口开始，像是某种斑痕，缓缓朝她全身扩散。
她身上蒸腾而出的魔气，浓烈澎湃，暗红之中，已有几分黑芒。
这些魔气全部倒流回“普化天尊”胸口雷池。
“你真是赤玄会方城的化身？”夜后看着不断在身上蔓延的太始魔气，冷冷问道。
“普化天尊”不置可否，一边炼化夜后，一边运转如来阴符经，将刚才斩杀的诸多修士、太古凶族、妖圣的神魂炼化为舍利，一一吞噬。
夜后几近绝望，心如死灰地等待着最终陨灭时刻的到来。
这便是我的宿命么……
她幽幽道：“魔主会替我报仇的。”
*
*
*
无相域，苍莽林海上空，黄泉大河浩浩荡荡，似乎永无休止。
漫天剑光与万千天兵天将激斗不休。
除了那三尊九劫天将没有被剑阵斩杀之外，其他天兵天将，皆已死了数次。
只是这些天兵天将被斩杀之后，便化作一道道白色玄光，重新飞回宇文虚所化的那座天门之中，不旋踵就又飞了出来，继续攻击方城的剑阵。
“好神通！”
方城伫立大衍天罗剑阵中央，看着杀之不尽的天兵天将，忍不住赞了一声。
这些天兵天将皆是“气身”，但本身的修为神通，却不在寻常修士之下，法力凝实浩瀚，神通惊人。
方城几次试图反击天门，均被挡回。
显然，凡是能度过九重天劫的大修士，绝非碌碌无为之辈。
而且他知道对方绝对有所保留，如今二人不过是互相试探而已，各自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就看谁先露出破绽！
岂不知宇文虚此时的惊讶，更胜于方城。
眼前修士不过是小小三劫而已，但其身上法力之雄浑，比之他所见过的八劫、九劫修士，也是丝毫不差！
此人气海之广，法相之大，乃是他生平仅见。
他所变化的这座天门，堪比五阶极品法器，内蕴无穷灵机，绵绵无尽，一般的同阶修士与他斗法，均耗不过他。
可眼前这名赤玄会新秀，仅靠自身法力，就能催动一座惊天动地的剑阵，将自己无穷天兵挡在阵外，丝毫不惧法力消耗。
作为主力的三尊九劫天将，九尊六劫天将，二十七尊三劫天将，便是面对赤玄界任何一个顶尖宗门，也足以将之夷为平地了。
但如今在一个三劫修士面前，不但没有打破剑阵，更是连连被斩。
“此人不除，必成大患！”
宇文虚心中杀念一生，出手便再无保留。
只见虚空中天门震荡，一团宝光从天门之上分裂出来，化为一枚如山大印，从天而降，朝方城头顶镇压而下。
这枚宝印威力奇大，生生撞散了大衍天罗剑阵演化的剑光，砸落在方城头顶。
方城从容一指，九嶷鼎凭空而现，鼎盖一开，便见无量金星红丝如飙轮电旋，冲鼎而出，喷出千条瑞气，夹着万点金星，电射而去，缠上宝印。
二者之间，陡然迸射出强烈的光霞，耀目难睁。
本该砸落下来的宝印，倏尔又想朝外飞去，却被九嶷鼎中的神光缠住，挣脱不得。
二者纠缠之际，天空中又有一团宝光显化，里面赫然是一条镇魔锁链。
只见这锁链猛然一伸，窜入剑阵之中，一阵激烈碰撞之后，一头朝方城缠绕过来。
方城低喝一声，一拳轰出，打在镇魔锁链顶端。
轰！
暗金光芒弥漫，镇魔锁链震颤数次，倒飞回去。
就在这时，方城心头一凛，转身一把朝身后捞去。
也是他肉身修为大成，有些托大，就见一枚包裹着灰白二色神风的长钉，无声无息之间，洞穿他右手，将他半截右臂打落下来。
若非他闪避及时，这枚长钉便要将他气海洞穿，破去他的法相根基！
饶是他身怀幽冥法身神通，能化身虚无躲避杀劫，却未能逃过这根长钉上的灰白神风。
这灰白神风似乎专门破坏修士肉身宝体，宛如血肉剧毒一般，沾上一丝，就会纷纷化为劫灰，气血越是强大，反应就越激烈。
天门、宝印、镇魔锁链、神风长钉……
这四样法器，皆是五阶极品，威能可怖，妙用无穷，不容小觑。
宇文虚化身法器，神通诡变多端，战力强横，确实是方城多年来遇到的，仅次于魔主化身的厉害对手。
当然，如果再遇上当年乾禹天登仙榜上那几人，恐怕宇文虚的排名会下降几位。
萧云易几人突破劫境之后，实力自然要比宇文虚更强大。
那裹挟着灰白二色神风的长钉，还要依依不饶，再次钉向方城的面门，方城双目神光一闪，两道剑光飞出眼眸，一绞一挑，便将长钉挑飞出去，化解杀机。
他冷哼一声，右臂一挥，胳膊上无数暗金玄纹浮现，光芒缭绕，断口处血芽白骨生出，短短片刻功夫，就又长出一截小臂和手掌来。
“往而不来非礼也！”
他头顶上一座巨大的日晷浮现，虚空涟漪扩散，攻袭过来的长钉、镇魔锁链，尽皆被凝滞在虚空之中，变得缓慢蜗行，极其诡异。
随后，九嶷鼎光华一扫，就将连同那方宝印在内的三件法器，一起收回了鼎中。
紧接着——
方城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一团百丈大小的阴阳漩涡，一朵巨大无比的青莲从中生长而出。
青莲绽放，花蕊中迸发出一道开天辟地般的斧光，狠狠斩在那座天门之上。
混元七劫图中的第一式，太初分光。
轰！
斧光所过之处，三尊九劫天将，尽数被斩灭。
天门一声巨响，被生生劈裂，无穷宝光乱闪，一道身影狼狈而现，赫然是宇文虚。
“灵仙传承！”
他惊呼一声，面露惧色，身上气机不稳，已然受了不轻的伤势。
且不说灵仙传承可遇不可求，常人终其一生都未必能见到。
便是得到这上界传承，又有几人能修行成功？
凡修成灵仙传承之人，皆是有大智慧、大气运的人物，万年以降，难见一人！
眼前此人，竟然身怀两大灵仙传承，而且都修炼到了高深之处。
今日难杀此人了……
宇文虚心中轻叹一声，摇身一晃，又化为一口青铜巨鼎。
此鼎甫一出现，就有一股惊天动地的气机冲霄而起，将日晷虚影震碎。
“你虽身怀绝世神通，但论道行火候，终究是差了些。”
宇文虚的声音从虚空中四面八方传来。
轰轰轰！
就听见三声惊天动地的剧烈爆响，方城不远处的九嶷鼎鼎盖猛然被掀飞，三团宝光倏然飞出，落入那口青铜巨鼎之内。
赫然是刚才被方城收起来的三件五阶法器。
下一刻。
青铜巨鼎又幻化成一艘金色巨舟，带着一股横渡万般劫数，驶向彼岸的意境，骤然撞破虚空，就要离去。
“宇文道友，你我胜负未分，何必着急离开？”
方城深吸一口气，谷催全身法力，一指遥遥点出。
刹那间，以那金色巨舟为中心，方圆千丈之内，忽然落入一个奇异的空间之中。
这一方空间之内，地水风火暴动，虚空裂解，道痕弥漫，仿佛在重演开天辟地之异象。
金色巨舟周围，天地一片混沌，地风水火闪耀，万物破灭凋零，又在不断新生。
金舟左冲右突，始终不能离开这片混沌。
从外面来看，这千丈方圆虚空化为混沌一团，青、黑、白、赤四色流转，将那金色巨舟彻底淹没。
随后，这千丈虚空陡然坍缩凝聚，化为一个针尖大小的混沌原点，即将归于虚无。
当初在乾禹天灵墟斗法大会上，萧云易就是败在这一招上。
——混元七劫图，混元归虚。
就在这时，那黄泉大河环绕的洞天棋局之中，一颗白色棋子飞出，刚好落在那混沌原点所在的位置上。
棋子一闪消失，取而代之的，一艘拳头大小的金舟浮现出来。
下一瞬，混沌原点彻底消失不见。
金舟也再度撞破虚空逃走。
而那枚小小的白色棋子竟将宇文虚“替换”了出来……
方城明显感觉到，刚才白色棋子调动了大量的天道本源之力，宛如天劫降临，扭转造化，硬生生将宇文虚救出。
他转首看向洞天棋局之中，只见魔主食中二指捏着一枚白子，朝他微微一笑。
与魔主对弈的那位古拙老者，也弹出一枚黑子，落在了方城身前，但却并未和方城言语，依旧专注地盯着棋局。
方城不动声色地收起黑子，挥袖散了漫天剑光，飘然返回太虚云楼之中。
……
隐魔宗，洞天秘境之中。
夜后的身躯彻底化为太始魔气，悉数倒流回“普化天尊”胸口。
她的神魂，亦被“普化天尊”炼成一枚晶莹剔透的璀璨舍利，留待被炼化，助长方城这尊化身的神魂之力。
整个秘境之中，溢满了太始魔气，此刻也都纷纷回流，好似狂涛倒卷，渐渐旋转成一个巨大的魔气漩涡。
对方城而言，荡平隐魔宗，与他在域外虚空屠灭一个大型天魔族群，并无什么区别。
此刻“普化天尊”体内的九口雷池已经彻底点亮，臻至圆满。
堪比九劫大能的强横气机，充塞天地，横压洞天秘境之中。
相比本尊，“普化天尊”还是有短板的。
得自萧云易等人的三颗神通舍利，只是三大灵仙传承中的三道神通招式，并非三部完整的传承。
虽然在他的祭炼之下，这三道神通皆已迈入劫境层次，但和他修炼的《混元七劫图》相比，还是不够深厚和灵变，终究是有缺憾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继续杀戮和掠夺。
如今魔主座下的四大魔仆，灵阙城主不知所踪，夜后已死。
就剩下了苦老人和逍遥子。
方城心中只有一个打算，那就是在魔主脱困之前，彻底剪除其在赤玄界的所有羽翼，不给其留下任何棋子。
到时候，汇聚一界之力，再度将其镇压！
待到镇魔天碑彻底炼成之后，肃清天道本源中的魔意，便可渡过后续天劫，飞升上界了。
经过此次和夜后、逍遥子的斗法，方城对自己踏入劫境之后的战力，有了新的认识。
不到一盏茶功夫，“普化天尊”彻底吞噬完洞天内的太始魔气。
整个洞天秘境已经变得满目疮痍，一片狼藉。
他等了数日，始终不见宇文虚返回此地，便意识到魔主虽然被困在棋局之中，但依旧能传递各类信息。
宇文虚恐怕已经通过魔主化身，知道了隐魔宗出事，故而不再返回。
于是他果断放弃了暗算宇文虚的打算，飘然出了这座洞天，往无相域而去。
本尊与宇文虚一场斗法，又加深了与天道本源的影响，即将要引来第四次天劫了。
趁此机会，灵械化身也可沐浴天劫，再度洗炼躯骸，提升身躯强度。
当初他袭击隐魔宗，就是选了宇文虚前往无相域接应魔主化身的时候。
如今清楚了宇文虚的真正实力，下一次只要布局得当，本尊和灵械化身联手，必然能轻松诛杀此人。
他横渡天宇，顺手炼化了夜后的神魂舍利，倒也得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尤其是夜后、苦老人、宇文虚等人为何跟从魔主？
这其中除了魔主的威逼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利诱！
魔主许诺，一旦自己拿回全部身躯，魔染了赤玄界，恢复实力之后，只会留下十个魔仆，让他们与自己一起飞升上界。
包括赤玄会中的某些成员，也都被魔主化身蛊惑，暗中蛰伏。
只可惜夜后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几人被魔主化身策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