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战后
战争结束了。誓约城还在，但已面目全非。
满城的大火已在雨水中熄灭，街道上堆满了碎石和断木，倒塌的屋梁横七竖八地架在废墟上，期间点缀着无数敌我双方的尸体。
两个士兵推着一辆板车，沿着破碎的街道前行，板车上，堆满了人类的尸体。
他们停在一具尸体旁边。
那具尸体趴在一堆魔族残骸中间，身上的甲胄碎裂了好几处，血都已经干了。
两人把他翻过来，露出那张保持着愤怒的脸庞。
“啊，是七队的队长。”
“那个嘴臭的家伙？”另一个士兵低头看了看周围那一圈魔族的尸体，“大概是退入内城时主动殿后了吧……真是厉害的家伙。”
两人语气都没太大起伏，一路上，这样的尸体他们已经抬了数具，早就麻木了。
誓约城之战他们胜利了，精灵的巡林卫们现在仍在追捕魔族的溃兵。
然而对于幸存下来的士兵们，短暂的胜利喜悦过后，要面对的是这满城战友与平民的尸体。
其中不仅有他们的战友，甚至还有他们的亲人，每把一具尸体搬上车，都是又一次精神上的摧残。
就在他们把七队队长也抬上板车后，不远处突然传出一声问询：“你们在干什么？”
两人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灰白长袍的人站在碎石堆上，袍子上印着一只卷着权杖的噗叽，是一名拜菇教的信徒。
两名士兵都是光明教的信徒，哪怕在光明教会开始没落的如今也没有改信。
在过去，拜菇教哪怕得到了公爵们的承认，在他们看来也是异端，很难有什么好脸色。
但看着对方袍子上带血的划痕，一同死战的经历让他们暂时忽略了信仰的不同，给出了回应。
“按命令，把尸体集中起来烧掉。”前头的士兵回答后，怕对方不懂，又补充了一句，“防瘟疫。”
然而那人听后却面色大变，慌忙再问：“你们已经开始烧了？”
“没，这是第一趟。”
那人长长地松了口气，快步上前：“别烧别烧，快去告诉你们长官，都别烧了！”
见两人没有动作，只是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教徒只得指着那些尸体解释道：“尸体都放菌毯上去啊！这些士兵、平民，他们中也有噗叽师吧，有的甚至可能还是菌主信徒呢！放到菌毯上，是有可能转生成菇族的！烧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两个士兵先是一愣，对视一眼后，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对……对啊！他们有可能转生成菇族！”
两人眼中，冒出了名为希望的光芒。
联合王国的噗叽师成功转生的比例远不如菌堡的居民，这也是他们没能第一时间想到，只是按照过往的经验来处理尸体的原因。
但不论比例多少，哪怕是十分之一、百分之一、甚至是千分之一，那也是实实在在的希望！
一下子，两人的精神振奋了起来。
“我得立刻去跟长官说！”
“你也跟来干嘛？去看着板车！别把那些尸体弄丢了！”
“对了，刚才有几个尸体缺胳膊少腿的，我回来前你再找找，尽量给别人完整地放菌毯去，别因此影响了转生的成功率！”
嘱咐完，那个士兵迈开了腿往回狂奔，先前的颓废劲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别忘了赞美菌主……”教徒在后面弱弱地提醒道。
……
另一边，又又复活的九号，找到了他还没死过的搭档。
十五远远地就看到了向自己奔来的九号，笑着张开了手。
只是，一人一菇离得越近，九号跑得就越慢。
最后在相隔五米的地方停下，伸出触手，示意满身血污的十五不要再靠近了。
它勉强将念话石点在十五肩头：“要不，你洗完澡前还是先不要碰我了吧。”
十五：“……”
……
侍卫长和其他几名圣骑士的尸体，被并排安放在光明大教堂残破的穹顶之下。
穹顶塌了半边，大雨过后的阳光从破洞中漏进来，正好落在他们脸上，把他们面孔照出一种近乎圣像的光彩。
索菲亚、贝拉和祭司塞缪尔三人站在这些遗体旁，念诵着光明教传统的安息祷词，做着最后的告别。
他们的尸体没有送去菌毯，这些圣骑士一生侍奉光明，哪怕死，也只会接受光明神的祝祷。
祈祷结束，塞缪尔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的伤还没好，索菲亚送他回教堂侧厅休息。
索菲亚折回来时，贝拉正站在教堂门口发呆，她的目光落在远方。
“贝拉。”索菲亚走到她身侧，“在想什么？”
“索菲亚大人。”贝拉回过神，下意识挺直了背，“我……在想老爹怎么样了？听人说，蘑都那边也遭了袭击，虽然伊南娜和噗叽军团去得及时，伤亡不大……”
她的声音低下去，像是怕说多了，那些话就会变成真的。
“那就回去看看吧，事实上贝拉，我希望你之后能回去陪你父亲。”
听到这话，贝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索菲亚大人，您……这是要赶我走吗？是我太弱了吗？我不怕牺牲，一定不会拖您后腿的！”
索菲亚叹了口气：“贝拉，你不弱。或者说，跟魔王、菌主那些存在相比，我们都太弱了……但这不是我让你回去的原因。”
“魔王消失了，林克也消失了，联合王国打成这样，短时间内我们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大动作。我希望你能趁这机会，多陪陪你父亲。”
贝拉的眼神闪烁了几下，眼底有心动，也有犹豫。
索菲亚继续说道：“放心，再次启程时，我会叫上你的。”
贝拉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一下头：“那……好吧。”
索菲亚轻抱了下贝拉，眼神却望向天空，做出了某种决定。
……
另一头，剑圣、十号、阿拉玛、洛伦佐聚在一起，正商量着战后事宜，还有关于人类背着菌堡复活林克这事。
当然，关于林克，主要是十号在问，阿拉玛、洛伦佐在答。
林克已经复活，那么之前的种种计划，自然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只是聊着聊着，十号越聊越矮，最后在两人眼皮底下，被菌毯分解了。
十号对此全程淡定，快被分解完时，还礼貌地挥动触手跟几人暂时道了个别。
十号之后是剑圣，他脚下出现了个临时传送阵，也消失在了两人面前。
林珺回收十号是为了同步下最新的【魔导的极致】，至于剑圣……
……
从死亡传送中复活过来，剑圣发现自己又被裹了个严实。
熟悉的封印布条、熟悉的精灵王宫、熟悉的踩在自己身上的脚……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被整了，但剑圣很自然地适应了当下的处境。
他优先观察了下自己两条短腿——果然是装反的，回头逃跑时不能用【踏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