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这一脚奉献……
奉献的火光摇曳升腾,仿佛扩散的菌毯般迅速铺满了神殿内不算宽敞的空间,不光是地面,连天花板都被铺得满满当当。
这名四级的尸巫瞬间被烧成了灰,飘在空中的鬼火像积雪一样融化,不断复读“工作流程”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与之一同去世的还有原本往屋内搬运物资的低级亡灵,以及地上的献祭法阵。
这拔群的效果让三人都有些懵。
“不是哥们……”
萨总看向捉羊,忍不住嘀咕:
“你这一脚得多少功德?这是坦克该有的伤害?”
卫殿鸢:“对啊,你要有这伤害,怎么可能竞不了速?”
捉羊本想反驳说凭什么不让我打输出,可转念一想确实有些怪,如果自己每一脚奉献都这么效果拔群,那还要DPS干什么?
于是他挠头道:“……难道是环境因素?”
卫殿鸢:“你扯呢,啥环境啊都恶劣成这样了还能给你增伤?这不纯纯debuff吗,你又不是在圣光之廷。”
捉羊:“问题就在这里,我刚才那脚奉献的实际能耗也增加了一半,总的来说DPE(单位能量造成的伤害)没变,只不过超出了奉献原本的威力。”
萨总:“那也不对啊,基础技能都有伤害上限,要是能耗越高伤害越高,那还要加速技能释放的ST干什么?”
卫殿鸢:“没毛病,那玩意儿要没上限,你一脚奉献直接空蓝,够把整个战场都扬了。”
捉羊:“可我感觉……好像真没什么上限。”
玩家通常用DPE来衡量技能的性价比,但也并非DPE越高技能就越厉害。
因为小技能虽然性价比高,但存在能耗上限,不可能搓出元气弹那么大的火球术。
而大技能牛逼就牛逼在保持DPE不过分降低的前提下,一次性消耗巨额能量造成显著效果。
可如果现在这条技能铁则被打破了,真可以一脚奉献覆盖全场,一道火墙贯通南北,一根强风箭射爆地心……
所以当他说出这句话时,空气瞬间安静得可怕。
捉羊连忙制止道:“你们别乱来!”
“唉……”
萨总叹气。
“唉!”
卫殿鸢也叹气。
这么好的bug,凭什么先让一个T爽了一脚……真特么浪费!
仨人难能可贵地克制了自己,然后默契地转移了思路——
萨总:“为啥呢?这地方和麦卡拉……不一样吗?”
捉羊:“不太一样,这算是咱们遇到的第三类环境了。”
第一类施法环境是他们最熟悉的,也是游戏里的环境——游离的元素能量中存在着神的意志,而且是欺软怕硬的主观意志,因此施法者顺风时能超常发挥,逆风时则避战不出
这也是游戏里“环境与阵营增益”的本质,在这个世界里,凡是麦卡拉以外的地方,基本都是如此。
只不过他们穿越后就没有阵营,所以没享受过增益,也没被减益恶心过。
第二类则是麦卡拉当地,以及里世界覆盖的区域。
在这种环境下,所有人——哪怕是信徒,都可以不受影响地驾驭能量。
第三类就是眼前这片死寂的土地。
就很怪。
捉羊:“这里的能量虽然也是‘无主’的,但好像连元灵都是死的,怎么说呢……如果前两者分别是‘规则一’和‘规则二’,那这里不是规则三,而是没规则。”
萨总:“我觉得实践出真知,我必须立刻开启ST使用一记满蓝强风箭验证你的猜想。”
卫殿鸢:“你TM要脸吗,强风箭本来就瞬发,开什么ST?还得是施法者的实践更靠谱,我有九级暗影烈焰,满蓝九级纵火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够我判多少年了都。”
萨总:“为啥咱俩不一起试呢?”
卫殿鸢:“也不是不行。”
捉羊:“都给我闭嘴!不准试!我是T,上了我的车就得听我的!”
卫殿鸢:“……行叭,明儿我就去论坛挂你。”
萨总:“就是,论坛见!”
…
在捉羊的淫威下,三人克制地离开。
没多久,这间祭坛的异动就引来了一些巡逻的高级亡灵,他们便趁机借助身上的凋零卫士伪装与其擦肩而过,转而进入其他祭坛。
这回没有冒失的奉献,地上、天花板上的法阵和周围的陈设都保留完好。
自诩半个精灵通的萨总虽然啥啥都看不懂,但他对一些专业技能都略懂皮毛,撅着屁股直接开始誊抄,抄得像模像样。
有时遇到立体的结构,东北人直接从石哨里召出了阿尔法·小份,从它身上揪下一块,像捏糖人似的照着勾勒出形状,定型后再放回,不错过任何一处细节。
三人靠着这手军事化扫描查看了几乎所有祭坛,确保没有遗失的样本后,如同鬼魂似的飘向外围,开始勾勒这片区域的地图。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这些伪装成神殿的“祭坛”是呈环带状分布的。
内环与陡然变厚的绿色雾气接壤,与外环间隔着几百米的距离。
该区域内与外部雾气稀薄的地方明显不同,枯萎生物数量少得可怜,显然是被成规模的亡灵部队清理过。
这很诡异,因为在纳尔德莱的腐朽土壤之上,虽然向来不缺少亡灵,但和枯萎兽这种“本地帮派”还是没法比。
固然大家都能复活,可枯萎生物的复活池更近,跑尸更方便。
所以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只有一个——
有亡灵法师修了兵营在暴兵!
其背后之人显而易见,只可能是那个真·萨总安插在真理院的内鬼,研究员希尔达。
仨人还不知道她已经变成巫妖了,但这种事知不知道都无所谓,反正都是怪,管你是谁。
……
腐枝岗哨。
玩家离开后,黛丝缇和艾勒瑞斯一度非常尴尬。
俩人毕竟以前是相互瞒着对方的间谍,现在虽然说破了,可架不住艾勒瑞斯紧跟着就直球告白,让尴尬的气氛里还混杂着一些暧昧。
按理来说,当话都说尽,下个环节就是不能播的部分了,但眼下这种环境显然不合适。
所以在度过尴尬的沉默期后,还是黛丝缇主动问起这仨骷髅是什么来头,这才让气氛逐渐松弛。
然而在听完了艾勒瑞斯略显惊心动魄的讲述后,黛丝缇只觉得这一切荒诞的像是一出戏剧。
“你是说他们仿佛无所不能的先知一样洞悉了你的所有秘密?而且还能在四棵加持了戒卫法术的光耀哨木围攻下存活……不,是反制,然后——”
“呃,严格来说,那更像是戏耍。”
艾勒瑞斯纠正道。
仨人当着他的面玩弄四棵树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更不要说之后他们又戏耍了整个谐律圣所的防空力量。
那可是守卫森严的王室行宫啊……
黛丝缇瞠目结舌,良久才重新开口:
“要不是他们的生命形态足够特殊,特殊到可以压制这些荒诞的事实,我恐怕会怀疑自己在做梦。”
“如果想不通的话就放弃思考吧。”
艾勒瑞斯语气轻快。
与其说是释怀,不如说很早就放弃了治疗。
他被掳上辉羽的爪子带离圣所时,本以为自己的未来一片灰暗。
没想到能和黛丝缇相遇,还收获了爱情!
他甚至觉得自己赚了,对这仨骷髅还有了一种淡淡的感激。
“所以这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问:“我本以为我已经足够了解你了,可现在却发现我实在是过于无知,你的那些……造物,还有你的研究,圣光,这里的自然之力,这一切都让我觉得如此陌生。”
“你还记得黄昏湾附近那座教堂吧?”黛丝缇问。
艾勒瑞斯想了想,随后一个令人厌恶的名字出现在脑海中。
寂光大教堂。
它是寂光修道院的主体建筑。
作为一个银三代,他厌恶有关卢库人的一切。
而这座教堂,则是初代银精灵和卢库人建交的象征,是水银森林境内少见的圣光教堂,同时肩负“大使馆”的责任。
然而尽管建在彼时还很繁荣的黄昏湾,但它的存在感并不强。
精灵对外来信仰的抗拒就像海涅最早从利努穆身上感受到的“自然抗拒”一样。
它不如圣光那么灼热、强烈,而是缓慢且坚定。
就像一棵和你不对付的树,只会用“闪电般”的速度慢慢挪开荫庇,而非冷不丁拿树枝抽你一鞭子。
再加上寂光大教堂的传教士们也懂得韬光养晦,一直采取极端保守的传教策略,因此即使当年纳尔德莱还在时,这里也没多少信徒。
等后来纳尔德莱变成了枯萎之痕,黄昏湾的区位优势一下变成区位优逝,就更加无人问津了。
“怎么,那群神官的后代还住在那儿?”艾勒瑞斯问。
“是的,他们就像钉子一样扎根在那里,比任何精灵都要坚韧。”
黛丝缇回答道。
这个评价让艾勒瑞斯从鼻孔里挤出一声不屑。
黛丝缇继续道:“事实上我和他们有过一些交流,准确来说,是帮他们摆平过一些小麻烦,你知道的,有不少精力过剩的年轻精灵厌恶卢库人胜过一切。”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艾勒瑞斯摇头:“你难道是想说,自己通过改信圣光才获取了这样的力量?”
“如果你认为信仰是澄澈的清泉,那我的信仰的确浑浊了。”黛丝缇自嘲地笑笑:“我们都是被忘却在这片不毛之地的遗民,早就失去了坚持纯粹的资格,就连那些虔诚到迂腐的卢库人都是如此,我又能做什么呢?何况……”
她忽然认真地看向面前之人:
“艾勒瑞斯,你还能听到风声吗?”
“我……”
艾勒瑞斯的脸色陡然难看起来。
从被迫叛逃开始,他的神经便高度紧张,之后又经历了与黛丝缇的重逢,始终没能在意这件事,即使察觉到了异样,也认为是神在惩罚自己对同胞的背叛。
可现在,在黛丝缇的提醒之下,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里哪有什么惩罚,这里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风中再无一丝一毫的低吟,往日那些嘈杂的、晦暗的、疯狂的呢喃全都消失了。
不是远去,而是彻底静默。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不只是风声,草木之声似乎也……”
“是的。”
黛丝缇郑重地点头:“一切都好像陷入了一片死寂且漫长的寒冬,这不是我一个人的结论,寂光修道院的卢库人也这么认为。当初在和他们的交流中,我发现了自己拥有操纵圣光的天赋,这让加斯帕院长很惊讶——但不是因为我的种族,而是他说在这里根本聆听不到神的声音,所以理论上不可能有人被神明注视。”
艾勒瑞斯陷入了沉默。
他无暇去指责对方竟然与卢库人勾结,而是在思索对方话语中的深意。
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晋升超凡这件事……是否与神明无关?
这实在太亵渎了!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本能地缩了缩身体,像是要应付随时可能到来的惩罚。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黛丝缇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便什么都明白了,嘴上安慰道:“不用担心惩罚,那些僭越的、亵渎的想法不会被惩罚,如果有,我早已死无葬身之地。”
闻言艾勒瑞斯苦笑,他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绝望。
庆幸的是眼下无论他想什么都是安全的。
而绝望的是,这也意味着祈求神明的宽恕与拯救是不可能的了。
他没有任何对自由的欣喜,有的只有失去庇护后的忐忑与惶恐。
“所以纳尔德莱……不,那片绿雾里究竟有什么?”他不禁问。
“我不知道。”
黛丝缇回答道:“我只知道枯萎的力量从雾中滋生,源源不断,我曾试图让我的凋零卫士靠近,但越往内部遭受的阻力就越大,在雾气浓度到达某个阈值后,就连亡灵生物都会被腐蚀,无法安然无恙地走进去……但愿你的那些朋友能平安无事。”
“他们不会有事的。”艾勒瑞斯笃定道:“不,他们一定能安全归来。”
一想到那三个家伙,他心头的沉重就消减了几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看到他这副自信的样子,黛丝缇欲言又止。
抛开此行的危险程度不谈,即便他们强大到可以无视其中的危机,可擅长战斗的人也未必能带回她想要的东西。
毕竟即使是和正常的精灵打交道,对方都未必能听懂她一个研究者的“诉求”,何况是一些骷髅……
算了,不去想那么多了。
“对了,”艾勒瑞斯忽然开口,语气多少有些打趣和揶揄:“既然出现了如此多的亡灵生物,那些自诩正义的卢库人难道没有出手吗?剿灭亡灵不是被他们写进了教义么?”
“似乎没有,我也觉得这很奇怪。”黛丝缇也带着淡淡的疑惑:“按理来说卢库人根本无法容忍亡灵生物在附近活跃,但加斯帕主教似乎与普通卢库人不同,他不仅无视了那些亡灵的存在,还严禁修道院的其他人出手。”
艾勒瑞斯嗤笑:“看来他们的信仰也没那么虔诚……”
但很快,他的笑容就在和黛丝缇的对视中消失了。
两人几乎同时想到刚才谈话的内容——
关于神明的注视,以及此刻的信仰。
这是否意味着,当神明被隔绝时,连信仰这种与生俱来的东西也会如熄火的炉子一般渐渐冷却……
……
寂光修道院。
加斯帕抬头注视着教堂顶端直冲云霄的圣焰之柱,同样扪心自问:
“我的信仰究竟还剩下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