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拨号上网
艾鲁纳斯并未亲自飞往维利塔斯，那太远了，而且许多事情都不方便。
它回到协约之环，用一声龙吼激活了周围石柱上的符文。
随着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空气瞬间开始扭曲，像是有什么隐匿在平静之下的东西在鼓胀、蜷曲。
短短数秒后，空中便出现道道裂隙，来自虚空的紫色混沌能量从中涌出，拼命想要挤进这里，裂隙也开始扩张，宛如一颗颗逐渐睁开的狭长眼睛。
刚刚才从虚空中归来，它居然转眼间就又打开了裂隙。
但它眼里的厌恶一如既往。
“哼……”
艾鲁纳斯发出一声低吼，石柱上的符文顿时光芒大盛，扭曲空气边缘的裂隙一个接一个闭合，像是被熨斗不断推平的褶皱。
而紫雾也在外力作用下汇聚、浓缩，最终在中央位置形成了一颗色泽诡异的紫色宝珠，周围布满了血管般蠕动的微小裂痕。
龙岛不仅没有魔网覆盖，而且为了维持纯净，还用大量手段隔绝了虚空的侵蚀。
所以，如果不是借助了织魂池的力量，纯粹的力大砖飞，伊菲尼就是练到艾鲁纳斯这个水平也做不到把所有人都拉进虚空。
强如老龙这样也得靠协约之环来“拨号”上网。
随着艾鲁纳斯将意识浸入宝珠，远在万里之外的维利塔斯，斯克鲁奇也第一时间从冥想中退出，皱眉看向面前虚幻的人影。
那是一道苍老的人类身影，斯克鲁奇只在魔法画像中见过这张脸。
他本以为自己会和历代家主一样，这辈子都不会跟对方直接打交道，但没想到见面来的如此突然。
他站起身，平静地等待对方开口。
艾鲁纳斯花了点时间来适应这种超远距离链接，随后开口：
“你就是这一任大法师？”
斯克鲁奇微微抬起下巴，没有回答。
他讨厌对方的口吻。
艾鲁纳斯没得到回应，也不生气，它在漫长的生命中积攒了足够的耐心。
它自顾自道：“即使得到了那么多帮助，维利塔斯也没有如我想象中那样控制这个世界。现在看来，你们就算掌握了力量，骨子里还是和那帮低贱的下民一模一样，哦不，还学会了傲慢。”
“你费了这么大功夫连通魔网，就为了和我说这些么？”
“不，孩子。”
艾鲁纳斯摇了摇头，目光中透露着怜悯。
“从我连通魔网开始，就在自己找答案了，我已经没法相信你们的脑子了。”
“你以为我会把重要的信息都放在魔网上？”斯克鲁奇冷哼道：“如果你是来寻求合作的，那我们就还有的谈，但如果……”
“呵呵呵……”
艾鲁纳斯发出一阵不屑的笑声，像是讥讽，又像自嘲。
“人类的劣根性啊，被情绪主导，连我也无法避免……哈，我找到了。”
它微微眯眼，目光变得古怪：
“这些编造的历史根本不是你们能想出的，难道是他亲自……噢，有趣，看来那对匕首并非被盗墓的小贼偶然获得，而是刻意为之，所以答案只有一个了……”
它看向斯克鲁奇：“被你封印在身体里的根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异动的？”
斯克鲁奇先是一惊，随后缓缓开口：“大概四个月前。”
“时间也对得上……”
“什么对得上？”
艾鲁纳斯没有理会，像是陷入了深思，嘴里喃喃：“所以他做出了什么选择，竟然这样决绝，宁愿舍弃力量……这下倒是更加让人尊敬了……”
就算再愚钝，斯克鲁奇也听出了对方频频提到的“那位”指的是疯王狄克塔图拉。
身为嫡系麦克达克，他了解过往那些秘辛，这也是与根源一起传承的内容。
而眼前的人类不是别人，正是最初将根源从地宫带出的宫廷法师伊凡·麦克达克。
尽管没有任何记录，但种种迹象都表明对方正是这场融合计划的开创者，毕竟就连他自己也变成了一头龙，而且还选择了最棘手的目标，最后竟成功了。
至于他又为什么把根源传给后人而非自己保管，以及主导的这一切计划是为了什么……
无人知晓。
斯克鲁奇也不知道。
双方的力量决定了隔阂，他们早就是两个物种。
他只想知道这个掌握着不可思议力量的老怪物究竟遇到了什么事，以至于不惜亲自沾染“魔网”这种在上民眼中污秽、亵渎到了极致的东西也要亲自寻找答案。
只是短短数句，对方就改变了他过往的想法——卡明斯母子从倾颓王宫带回的的确是谎言。
但不是一般的谎言，似乎是那位早该疯癫的王者亲自编织的。
而对方开始织谎的事件和他体内的根源暴动恰好对得上。
也就是说，那位疯王彻底舍弃了自己的根源，随后欺骗了维利塔斯派去的使者，传回了虚假的情报。
至此，一直以来困扰他的那个问题似乎解决了。
他始终认为有一个神秘的第三方在维利塔斯的视野盲区中操纵一切，隐匿在高明的假情报之后，给他制造了诸多难以解决，甚至无法查到缘由的麻烦。
现在这一切都清晰了……
就是那位疯王！
他就是事件的源头！
——怪不得梅尔文·卡明斯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他暗自想道。
双方的等级差太多了。
只有这种古老且智慧的存在配愚弄他。
也只有这样的人物能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艾鲁纳斯不知道自己对空气说的话能让对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它其实也不在乎对方是怎么想的。
在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它就准备离开了，但这时它注意到撤回灵魂的门径被对方堵上了。
它可以轻松突破这层封锁，但好奇对方是怎么敢的？
它好整以暇地望过去：“你是要……”
“这里是维利塔斯，你也只是一道灵魂投影。”
斯克鲁奇抬起手：“非法闯入，非法访问，目中无人……你正在违背‘我’的规则，或许你对这些小事不在意，但不代表它不存在。”
“呵，有趣。”
艾鲁纳斯没有反抗，或者说来不及反抗。
随着斯克鲁奇攥握手掌，它的这道灵魂投影就被逼回了虚空，等于是让人一脚踹出了门。
做完这一切，斯克鲁奇感觉自己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下来。
或许和那种无形的压力荡然无存也有关系，但他至少找到了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没过多久，海伦达·奥奇或说唐纳德推门而入，一脸严肃：
“刚才包括我在内的多个研究员都遭到了不明目标的灵魂攻击，我确信有人翻找过我的记忆，但我来不及反制，只来得及保住一些重要的部分不泄露。”
“没什么，这件事不关键。”
斯克鲁奇摆摆手，他也明白了艾鲁纳斯那句“自己找”是什么意思。
魔网的一切都会留下痕迹，被刻意截留的信息同样如此。
对方凭借庞大的魂质将关于倾颓王宫的所有信息整合后，自然能发现关键内容的缺失，以及负责编纂对应内容的人员。
然后顺着魔网精确爆破，顺藤摸瓜，一层层摸到当事人，也就是唐纳德这种高层身上，直接从对方脑子里获取自己想要的答案。
对于后者而言，尽管海伦达·奥奇的实力能抵御这种攻势，但也仅限于核心记忆，因此明显不够核心的倾颓王宫相关内容很轻易就被探查到了。
类似的事情斯克鲁奇也能做到，但必须亲自动手，仅凭灵魂投影简直是痴心妄想。
古老且强大。
这是对方给他最大的印象。
可他到底要做什么？
难道是要挑战自己昔日的君主？
可……可那位疯王不已经失败了吗？
斯克鲁奇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一脸茫然的唐纳德：“给我一份受波及的人员名单。”
后者一愣，随后点点头去执行了。
没多久，一份名单就送到了大法师面前。
他逐一看过这些人负责的项目，大致勾勒出艾鲁纳斯的探查路线。
然后，他发现了其中的一丝违和。
对方探查的关键词不只是倾颓王宫和麦卡拉，还有一部分“奇异生物观测日志”，目标围绕“特殊亡灵个体”、“亡灵傀儡”和“特殊骷髅”展开。
最终，这一切的一切都锁定了一个名字。
海涅？？？
这是一个曾被他投去一瞬的瞥视，随即很快抛在角落的名字。
毕竟，比起区区一个幕僚，仍活跃在麦卡拉的乔治领主更值得维利塔斯关注。
但是，那头龙似乎更在意这个人。
斯克鲁奇开始检索一切与海涅有关的内容，看到最新的一条时不禁眉毛微抬：
“藏在普洛奥托克莱山的眼线报告，名为海涅的领主幕僚若干日前抵达维恩图斯，和蒂莱曼丝友好会晤，名义上是商量麦旋风的事，实际目的未知。备注：此人行踪诡秘，各个方向的眼线都未曾察觉他抵达维恩图斯的路线，也无法推测来源。”
这个时间，又这么小心翼翼……
斯克鲁奇几乎第一时间便想到了纳尔德莱。
会这么巧吗？
那种被未知力量愚弄的感觉又出现了。
他是一个相信直觉的人，现在直觉告诉他答案就在眼前。
这个海涅或许是连接疯王的重要人物。
如果从他这里打开突破口，这件事就能揭开神秘一角。
“普洛奥托克莱山么？”
他暗自思忖，随即露出一丝冷冽的微笑。
“对萨克苏下手，让那里的烁金同盟去做，他们这些年积攒的东西应该足够了。”
唐纳德一惊：“可是这样一来和风之子就没了回旋的余地，这不符合我们长期的规划……”
“我有预感，我们或许不再需要长期规划了。”斯克鲁奇轻轻摇头：“制造一场混乱，把那个叫海涅的人类截在那里，然后，我会亲自去找他。”
唐纳德感觉十分古怪，记忆仿佛回到了几年前，那个金发年轻人原本模糊的身影再度清晰起来。
“没想到绕了一大圈，最终的‘答案’竟然早就出现在我面前了。”
……
协约之环。
假寐的巨龙睁开眼，
意识被人粗暴地踹回身体，它脸上不悲不喜。
这不过是后辈的顽童一次孩子气的尝试，它不会放在心上。
比起生气，它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