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萨克苏拯救计划
萨克苏几乎让出了全部的魂质。
对于一个自然之灵而言，这不只是灵魂层面的让却，还包括一切属于它的力量，以及庞大的身躯——普洛奥托克莱山。
先前玩家击杀五个山丘之王得到的经验被海涅像灵烬那样过滤了一遍，然后送回给萨克苏，这也只能修复其山脉之心被侵占的部分——桑古伊不可能把它吃进去的部分吐出来。
所以，即使恢复，也只回退到刚被唤醒时的状态。
至于以前本就属于它的力量，仍然没有“返还”给它。
“强盗萨克苏”的意志消亡了，这座山成了无主之物。
萨克苏作为这座山中最具知性的自然之灵，无疑是山灵最有力的“竞选者”。
但此时的它孱弱得像个婴儿，根本无法像以前那样完全掌控普陀山。
于是，风眼仍然在肆虐，乱流仍包裹着维恩图斯，元素生物藏在山中各处，疯狂的灵魂兽在深岩回廊相互狩猎、厮杀。
疯狂的意志消亡了，但它存在时造成的所有改变、侵蚀和异化都保留了下来。
也就是“强盗萨克苏的尸体”还没处理。
靠山灵现在的力量处理尸体，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在此基础上，还有一层可怕的隐患。
随着时间推移，强盗萨克苏几乎一定会在未处理的尸体上复生。
而且到了那时，它就未必像之前那样可以被矮人试炼激活，而是成为一个完全不受控、极度混乱、彻底由极端情绪支配的疯狂之灵。
且它的复生速度一定快过萨克苏自然恢复力量的速度。
毕竟后者是从一个山脉之心重新开始生长，其生长周期以千年为单位……
海涅陷入沉思时，帐篷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听到他醒了，众人纷纷赶来查看。
蒂莱曼丝最为迫切，萨克苏的情况她也知道，而且她很清楚这会给维恩图斯带来怎样的后果。
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但在那之前，她还是想听听海涅的意见。
海涅看向众人，向一些初次见面的朋友点头示意，然后缓缓开口：
“感谢诸位来救我，客套的话我们回到麦卡拉再说，眼下最重要的事是解决萨克苏面临的污染问题。对此，我有两套方案，一套比较保守，一套比较激进。
“保守的那个是放弃普洛奥托克莱山，风之子们可以暂时搬去纳尔德莱，然后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麦卡拉的研究人员会将这里暂时封闭，向内缓慢清除怪物，净化圣山。
“这样做是最稳妥的，我可以保证净化的速度一定快过萨克苏再次被污染，但这只是理想情况下。我不怀疑维利塔斯会制造无穷多的麻烦，而我们是否有办法应对，这就是第二个问题了。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最稳妥的，成功率最高的——因为对比激进的那个，它有一个最明显的优点。”
顿了顿，海涅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它不会激怒龙岛。”
闻言众人都有些纳闷，这和龙岛有什么关系？
只有伊菲尼在短暂思考后表情骤变：
“所以你说的激进方案……”
“没错，就像诸位在麦卡拉对那头炽光龙做的那样——它和两头影龙的灵魂‘嫁接’在一起，这与萨克苏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后者的灵魂上也嫁接了一个外来意志，只不过现在意志的主体部分被我们摧毁，陷入沉睡，在等待下一次复生。
“既然‘龙岛的根源’可以让那头龙的灵魂按照蓝图恢复如初，挤占被嫁接的部分，从而净化自身，那么同理，对萨克苏也能这样做。
“我会用这些根源帮助它，帮它跨越数千年成长时光，直接恢复实力。而且经历了这件事的萨克苏会成为自然之灵里最稳重且最强大的那个，毕竟不是谁都能经历两次成长……”
“这绝对不行！”
伊菲尼果断拒绝：“艾鲁纳斯还没携巨龙向我们宣战，只是因为根源还在我们手上，把它用在个体身上的损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它也清楚这一点。但你现在要用给这样一座山……我无意贬损自然之灵，但这就像用美酒把南方群山变成汪洋大海，是一种浪费且愚蠢的行为。”
“是吗？”
海涅看向其他人：“你们都怎么想？”
…
夏老师：“我现在开麦说龙岛来多少我能杀多少是不是有点太装了？”
大黄：“是有点，尤其是在你没能拿下那个法师的前提下。”
夏老师：“你特么……哇我好委屈啊！！！”
…
众人表情各异，各有各的想法。
龙岛来的人表情都有些凝重，布齐娜最淡定，大概因为她早不拿自己当龙岛一员了，一直憋着想问问艾鲁纳斯为什么要骗所有龙。
以蒂莱曼丝为首的风之子们眼中刚闪起希望的光芒，转眼就破灭了。
他们不认为维恩图斯重要到了足以让麦卡拉与龙岛为敌的地步。
奥拉夫也觉得很可惜。
萨克苏怎么说也是矮人自己的自然之灵，来时伊恩就告诉他了，这是目前为数不多有可能拯救自家神祇的手段，如果不是赶不上，他都打算亲自来。
但，那可是龙岛啊……
没人知道这会消耗多少根源，尽管它的存量多到不可思议。
因为就像伊菲尼说得那样，自然之灵的“消耗”也多到不可思议，这太浪费了。
龙族固然是长生种，然而在不受外力干扰的情况下，这些自然之灵是与世界共存亡的。
百米长的龙躯已是龙中“巨人”，只有艾鲁纳斯是这个级别。
但在普洛奥托克莱山，百米只是山脚下的土丘。
个体生命与自然伟力相比较，实在太过渺小了。
只有麦卡拉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甚至觉得海涅这个问题都很多余——这种事不一直是你拿主意么？
“或许我们可以采取折中的手段。”伊菲尼做了个深呼吸：“比如……先把它用来提升麦卡拉的‘盟友’的实力，等到我们可以抗衡龙岛，届时或许……”
“你可能对‘龙岛的根源’有些误会。”
海涅摇摇头，伸手勾了勾，夏老师的匕首里就飞出一缕根源，直奔塞利斯而去。
都能操纵能量化的经验值，他操纵这个并不难。
然而就在它即将钻进精灵的体内时，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它挡在了外面，无功而返，退回了匕首里。
塞利斯这时才反应过来，警惕地后退半步，对海涅怒目而视：“你想对我做什么！？”
蒂莱曼丝正要呵斥对方，却被海涅用眼神制止。
海涅：“帕特里克阁下，麻烦你先带这位先生离开。”
帕特里克不疑有他，点点头带走了脸色铁青的塞利斯。
目送两人离开，海涅才开口：“正如你们所见，我的行为被‘神’视为僭越，哪怕塞利斯对这一切不知情，也真心渴望‘晋升’，但我试图擢升他时，这便是越权行为。
“所以，他刚才并非真的感受到了冒犯，而是我冒犯到了他信仰的神明，后者的愤怒贯彻到了信徒身上，所以我不会苛责他。”
他看向伊菲尼：“所以，女士，这是个很可悲的事实，麦卡拉从来都没有你理解中的‘盟友’，只有自己人，也只能拥有自己人，这由信仰体系的排他性决定。我们无法靠这东西‘提升盟友的实力’。”
伊菲尼低下头，沉默以对。
如果是这样，那的确无法实现她的计划。
想靠根源大批量得到即战力对抗龙岛，目标至少得是靠自己练到七级的强者，但这些人往往都有信仰，会排斥根源。
“但是——”
海涅忽然话锋一转，用玩味的语气说：“事实上，除了拥有信仰的国度，其实还有一个地方有大量七级强者，你们是不是忘了？”
众人一愣，惊讶道：“维利塔斯？”
奥拉夫失笑：“你不会是要和那群法师合作吧？”
“你想哪儿去了。”海涅笑笑：“我其实是想说，既然我知道龙岛根源与信仰的互斥，艾鲁纳斯是不是也知道？所以，既然我们能想到维利塔斯，他是不是也能想到？所以，他至今没来找麦卡拉麻烦，到底是担心我们这样做，还是怕我们不这样做？”
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大胆的猜测，大胆到了像是阴谋论。
布齐娜开口道：“你觉得艾鲁纳斯和维利塔斯人有联系？为什么？因为这次突然发难吗？”
“有一定原因。”
海涅微微颔首：“艾鲁纳斯对小夏说过一句‘这两把匕首不该出现在这里’，但实际上龙岛对罪孽双匕一无所知，奥茜德蕾和芙拉奥丝从地宫返回后，只留下了狄克塔图拉的情况，其中不包括这两把仪式匕首。所以艾鲁纳斯的身份就不再神秘了，他很有可能是伊凡·麦克达克，狄克塔图拉的首席宫廷法师。”
伊菲尼瞳孔骤缩：“我们的……老家主？？？”
“没错，只要代入‘麦克达克家族创始人’这个身份，那么他的确能在出事的第一时间联络维利塔斯。只不过我并不认为法师的出手来自他的授意，因为就连一头刚成年的赤铜龙都能横渡大陆赶来这里，凭他自己也可以做到，但他没来，来的却是维利塔斯人，怎么，他对龙岛的根源不关心吗？”
“初代大法师与这一代之间有分歧？我突然觉得事情很好理解了。”高文耸耸肩。
闻言众人表情都有些微妙。
最近可没少听卢库人的教宗笑话，尤其是得知“神选者”究竟是怎么回事后。
所以这话由高文来说就格外有趣。
…
夏老师：“卢库传统了说是。”
大黄：“真想给他剧透一下他是怎么手撕前教宗的。”
…
伊菲尼思索后说：“虽然很荒谬，但或许你的猜测是对的……老家主他与斯克鲁奇有分歧，所以无论我们是否与维利塔斯人合作，他都是获益者，因为这必然动摇斯克鲁奇的地位。可如果是这样，我们不是更不应该把它用在自然之灵身上了吗？”
“不不不，正因如此，我们才能随便挥霍它，因为艾鲁纳斯不能声张。”
海涅笑笑：“你不妨这样想，艾鲁纳斯手握能让法师实力大增的东西，但他没说，所以斯克鲁奇也不知道。如果老龙因为我们用了它就发疯，无异于告诉维利塔斯人这玩意儿真的在我们手里，届时最急的莫过于斯克鲁奇，他也会来抢，抢不抢得到不要紧，关键是别让艾鲁纳斯抢到。
“于是你会发现，当主动权在我们手里时，艾鲁纳斯‘发疯’的代价就很昂贵。只要他不发疯，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根源被我们用了，但维利塔斯人压根不知道这件事，哪怕我们说了也是个能上‘开怀大笑’的乐子。
“他既然谋划了这么久，沉没成本这么大，就不会轻易发疯，所以我认为没必要小心翼翼地对待这东西。”
顿了顿，他说道：“当然，我说这么多是因为我想救萨克苏，但我不能草率地支配各位带回来的战利品，尤其是我必须尊重你们三位的意见。小夏他们能从龙岛活着回来，离不开诸位的帮助，因此你们同样享有根源的处置权，我不能僭越。”
…
夏老师：“嗯？什么意思？怎么还有咱俩的事？”
大黄：“你看你爹多爱你，拼着不要分配权也得给你把人情还了。”
夏老师：“放屁，那是萨总他爹，我兄弟！”
大黄：“……要不说你俩玩得好呢，就这点出息了。”
…
海涅的话让伊菲尼陷入沉思。
她无法否认，海涅说服了她。
然后她惊讶地发现，如果激怒龙岛的概率如此低，那么治疗萨克苏的收益就会无限高。
这不只是治愈一个自然之灵那么简单，也不只是把麦卡拉、尼布拉和纳尔德莱连在一起。
就像海涅说的那样，麦卡拉没有盟友，但一个被治愈的萨克苏，会让维恩图斯的风之子都变成“自己人”。
到时候这里的所有七级强者都有资格晋升——如果根源还有剩的话。
这不就是她刚才提到过的方法吗？对方明明反驳了，却仍然能做到一箭双雕吗？
看看蒂莱曼丝那感恩戴德的样子吧，她完全不觉得海涅是奔着这一城的精灵来的。
什么叫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伊菲尼深深看了海涅一眼。
她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幕僚，嘴上说着真诚温和的话，行动却比谁都激进大胆。
这个人……心眼好多啊。
“你觉得如果这样做了，根源还能剩下多少？”她问。
海涅并不意外她会改变想法。
他耸耸肩：“这取决于萨克苏想要多少。”
——他就是腹黑吧！
伊菲尼忽然觉得自己被耍了。
明明是可控的，他非要说得像倾尽所有！
于是她看向布齐娜和小奥：“你们的意见呢？”
小奥摇摇头：“我不懂，我听你的。”
布齐娜盯着海涅，反问他：“艾鲁纳斯是我们中最智慧、最年长的存在，你认为凭它的意志也无法战胜一个人类吗？”
“用‘战胜’并不合适，女士。”海涅叹道：“我说过，你们的灵魂是一种后天‘调制’的澄净，这是委婉的说法，更直接一点，我认为你们作为‘长生种’甚至不如精灵，后者终其一生都在对抗虚无，而在你们的生命中，连对抗虚无的痛苦也能被‘净化’，这固然轻松，但也抹杀了‘存在性’。
“也就是说，我认为你们缺少一些智慧生命应有的‘欲望’，正是求而不得的痛苦赋予了生命色彩与意义，而人类恰好是欲望的集合体。假如像你期待的那样，伊凡‘败给’了艾鲁纳斯，这就说明后者的‘欲望’胜过那样一个人类，这是多么坚定的信条，可他为什么不与你们分享呢？如此自私的他，到底是人还是龙？”
布齐娜默然不语。
她很特殊，甚至可以算“幸运儿”。
她融合的人类灵魂是个被净化过的恶灵，融合前对方就已经没有了意志，她只是像翻阅一本书那样读过她的生平，因此现在还保有着自我意志。
而且她的“欲望”也很独特，那就是找到自己为之活着的目标。
这才是她最像人的地方。
“求知欲也是一种欲望，布齐娜小姐。”海涅说：“比起其他安于现状的同胞，你现在渴望赋予自身活着的意义，这本身就是意义，你早晚会得到答案的。”
“谢谢你。”
布齐娜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深究，点点头，扔下一句“你来定吧”就离开了帐篷，去外面散心了。
伊菲尼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她决定再给海涅送一记助攻。
她看向紧张的蒂莱曼丝：“我与塞利斯的长辈是旧识，于情于理都不能坐视不管。但是，我从来都不是个慷慨的人，而且这次的代价过于巨大了……所以，我希望维恩图斯可以拿出足够的筹码来换取这次‘帮助’，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风语者阁下？”
蒂莱曼丝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她也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于是郑重点头：
“我向你们保证，风之子永远不会忘记，在这个绝望的时刻，伸出援手的并非水银王室，而是麦卡拉的诸位。
“过去的维恩图斯已经在山灵的疯狂中覆灭，新生的普洛奥托克莱山不会再担任水银城的前哨站，而是麦卡拉的一部分。”
听她如此决绝，伊菲尼也不禁感慨，能当上风语者的果然不可能太过迂腐。
“那我没问题了，幕僚阁下，按你想的去做吧。”
“那么，请允许我赞美各位，我会告诉萨克苏，这是来自诸位的慷慨。”
海涅向众人欠身，包括夏老师。
后者给了他一个“牛的兄弟”的手势。
海涅还了他一个。
你也牛逼。
……
……
三天后，圣西廷。
慈恩节将近，大雪纷飞，寒风凛冽。
艾鲁纳斯幻化的人类漫步在雪中，感受着冷风如刀般刮过面颊，一种故地重游的感觉浮上心头，让它有些恍惚。
这里以前是伊凡·麦克达克的封地，他喜欢外面是极端天气，但自己的法师塔里温暖如春的感觉，所以选择了这样一块苦寒之地。
雪夜的天空很美，但漆黑的尼戈莱瑟很煞风景。
它看向安静地悬浮在远方天空的大浮空城，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这在以前都算违章建筑。
“前面是圣殿禁区，请您止步。”
一个黑骑士拦住了他的去路。
艾鲁纳斯并未理会，径直穿过了对方的身体，就像一阵风。
后者愣了一瞬，随后疑惑地看了看脚下，又转身看去，像是完全没看到第二个人，还忘记了自己刚才在干什么。
他嘀咕两句后重新站了回去。
忽然，艾鲁纳斯驻足，转身看向维恩图斯的方向。
它感应到那边的元灵起了变化，仿佛有一个新生的生命瞬息之间长大，目睹这一神迹的元灵纷纷欢呼雀跃，它们的喜悦像浪潮一样翻腾着涌向远处。
即使此刻涌向它的只剩余波，也能让它感受到其中的欢欣。
这一瞬间，艾鲁纳斯的表情变得极为难看，连周围的风雪都骤然大了许多。
“算了，大事重要。”
它喃喃道，随即身影消失。
下一刻，一道巨大的龙影不知从何处窜出，狠狠撞击在尼戈莱瑟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大浮空城顿时摇晃起来，周围法阵激荡！
一道娇小的身影出现在浮空城上方，长裙飘飘，衣袖飞舞，死死瞪着面前的庞然大物。
她的身下是漫天飞舞的银色赦罪之链，就像一群蠕动的银蛇。
“好久不见啊，伪神的仆人。”
艾鲁纳斯戏谑地开口，然后再度朝着尼戈莱瑟撞去。
一人一龙的战斗一触即发！
…
当天晚上，维利塔斯所有的媒体都在报道一个惊世骇俗的新闻：
《震惊！大浮空城尼戈莱瑟遭未知巨龙袭击，圣西廷伤亡惨重，首席祭司妮刻丝或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