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李队长
李安德·鹿角并没有因为行人的减少而紧张。
相反,他心里愈发踏实了。
这种踏实一方面来自他身为荒野之家行动队队长的身份,另一方面是这两个目标的方向选择正在契合他心里的那个猜想。
多年以前,他以古根之厅牧树人教官的身份亲自调教出一个优秀的毕业生,并且把对方发展成了一名隐脉。
然后,这位擅长利用多种能量,尤其是在圣光亲和方面略有建树的学员被安插进了晨曦之光的流亡队伍。
最终她定居在靠近纳尔德莱的岗哨,时刻监视那群企图造神的疯子,以及那群躲在水银城里的白银小丑。
这么多年过去,其他隐脉都偶尔有信息传回,保持着活跃状态,唯独这位学员始终杳无音信。
李安德一度怀疑对方已经下线,并对此悲痛不已。
但就在刚才,他竟然从两个举止正常的树人身上发现了类似的伪装痕迹。
尽管那已面部全非,但他仍能从熟悉的法术结构中找到一丝熟悉的气味——那是法术的基底,是他亲自教给黛丝缇的东西!
随着两人踏上这熟悉的“归途”,李安德愈发确信,这便是黛丝缇突破重重阻碍发回的情报。
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尾随着两个小树人,就像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蹒跚学步,心中激荡着丰收的喜悦。
突然,他的眼前失去了两人的踪迹!
没等他反应过来,身体突然失去重心,像是有人搂着他的脖子猛地向地面掼去,他的身体在这瞬间被锁死,后脑勺直接重重磕在地上,光速昏迷。
失去意识前,李安德·鹿角还在震惊,为什么自己像是被封印了力量,而这条路上负责安保的自然守卫竟也没站出来保护自己……
可惜他没有面板,不知道在那一瞬间他脖子以下的部位都被放逐,同时原本黏在他脚下的阿尔法早早粘在了地上,另一端顺着他的鞋底往脑袋上攀爬的同时不断延展身体,直到他分神的刹那才剧烈收缩。
而这一幕在守卫眼里,只是个莫名平地摔+后脑勺着地,紧接着就有两个友好的小树人从旁侧杀出,扛着伤患奔向最近的医馆,根本不会触发警报。
如果可以,这行为甚至值得点个赞!
这个“口香糖战术”是玩家在被系统制裁前掳掠npc的拿手好戏,可惜本时代的原住民没机会享受系统的保护了。
“卧槽这人我认识。”
扛着人飞奔的时候,萨总端详了几秒,忽然说。
卫殿鸢:“谁啊这是?话说咱去哪儿?”
萨总:“我知道一个地方绝对安全,走!”
卫殿鸢:“这么走行吗?给路人看见这不得举报咱?”
萨总:“信我,他们避还来不及呢。”
卫殿鸢也不怀疑,主打一个相信,跟着他横冲直撞,扛着李安德一路狂奔。
低语池附近人不多,偶尔一两个也是行色匆匆,尤其看到这一幕后,竟真像萨总说得那样纷纷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卫殿鸢:“啥情况,真躲啊?”
萨总:“怕惹麻烦,尤其是看清这哥们的脸后。”
卫殿鸢:“这谁啊到底?”
萨总:“荒野之家你知道吧,木精灵专门培养特务的地方,这哥们以前是当老师教特务的,后来管行动队,我们叫他‘李队长’。”
卫殿鸢:“啥玩意儿???”
萨总:“李涯,佛龛啊。”
卫殿鸢:“不是,他本名呢?就叫李涯吗?”
萨总挠了挠头:“坏了,真名搞忘了,对了,他爹是瑞恩·鹿角。”
卫殿鸢:“怪不得能当上行动队队长,这后台老硬了。”
萨总:“不过他和他爹好像关系不好,为啥我也记不清了,弄醒他再问吧。”
谈笑间,两人已经来到了一处阴森的独栋树屋前,李队长的人缘看来不怎么好,周围很冷清。
就在卫殿鸢琢磨怎么开门时,萨总上去就是一脚把门踹开,然后把死狗似的李队长扔了进去。
萨总:“这是他家,他一个人住,方圆一百米内没有人敢和他当邻居。游戏里有个支线说有女邻居来打招呼,结果被抓进去调查了三天,连五十年前偷税和对长老议会不敬都被查出来了。后来他的邻居就都搬走了,怕被荒野之家盯上,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了。顶上阁楼就是秘法间,你去插几个眼,咱准备审他。”
卫殿鸢光速上楼顶,在落满灰尘的秘法间找到了早已被虫蛀花的法阵盘,骂了这b两句,干脆抠出来一坨阿尔法粘在屋外的角角落落,搞了个360度无死角全方位监视。
下楼后,他发现萨总从炼金室里鼓捣出一瓶颜色不太对的饮料,正掰开李安德的嘴准备灌。
“你没技能加成,给他灌死了怎么办?”
“那你小看他的药抗了,这b以前就是药罐子,永眠药剂当褪黑素喝,现在都免疫了,我要真能把他毒死,高低得算我炼金术大成。”
一瓶药下去,李安德没过几秒就身体抽搐,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抽了几下,然后果真像个没事人一样醒了过来,看着就像刚刷完牙一样稀松平常。
但这时他已被捆绑结实,身上的魔法道具被掏了个空,察觉到周围的异样,李队长眼神一寒,吐出嘴里的沫子,大喊一声:“箭来!”
咔吧
萨总一抬膝,手里一支晶莹如玉的翠绿箭矢应声折断。
“不——”
李安德咬着牙,愤怒地看着对方扔垃圾似的把他心爱的追踪箭扔在脚边,不服输似的大喊:
“芙罗拉沃斯!!”
一个平平无奇的装饰花瓶猛地弹起,插在其中的花束骤然膨胀,同时张开布满锯齿的血盆大口,从后方朝着两人袭来。
嗖——哗啦
萨总头也不回地拉弓射箭,花瓶应声破碎,巨大的力道贯穿食人花的身体,把它牢牢钉在了墙上,眨眼就漏气、枯萎、衰败。
李安德的脸色瞬间涨红,连续两次被破解,此时逃生反而成了次要目标,一股莫名的好胜心从心底升起,他非要试试眼前这个古怪的敌人能不能接住他的秘密武器!
“虫群——”
嗡鸣声骤起,成百上千只泛着幽绿荧光的酸火蚁从这间阴森的树屋各个角落飞出,像乌云般盖过来。
卫殿鸢:“我艹难怪法阵盘都能蛀成那b样,这货搁这养蛊呢……”
酸火蚁是培养来专门对付枯萎兽的生物,属于是科技树点歪了但结果异常强大的生化怪物。
它不怕圣光,不怕枯萎,不怕生命能量,不怕死气。
只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暗影。
西边是水银森林,东边是卢库平原,脚下是悼木山谷。
一个木精灵这辈子见过的暗影可能还没一个尼斯小孩出门挖个茄薯的功夫见得多。
再加上对手是两个树人傀儡,李安德认为这下稳了。
然而下一秒,暗影烈焰不要钱似的涌出,张牙舞爪的虫群一触即溃,连躯体都没有落下,就被暗影烧融殆尽,只剩下一片焦糊的肉香和挥发的酸臭。
李安德狰狞的嘴脸彻底僵住,看着格外滑稽。
他仿佛回到了多年前让他离家出走时的那个夜晚。
他的父亲,长老议会的话事人瑞恩·鹿角接过他满腔热血递上去的规划书,一眼都没看,就扔进了壁炉。
那烈火吞噬的不只是他几十年的心血,还有他的骄傲和尊严。
他以为自己早忘了那种无力,那种愤怒。
但现在,熟悉的感觉都回来了,像那晚壁炉里的火苗,舔舐着他好不容易拼好的自尊心。
然后砰的一声碎了一地。
…
卫殿鸢:“这哥们咋了,眼里都没高光了。”
萨总:“正常,游戏里纳尔德莱的枯萎碾过来后,他也这德性,像是被吓崩溃了,然后就叛逃了,翠叶庭和荒野之家的覆灭至少有他一半锅。”
卫殿鸢:“那不是你们农家乐的恩人?没他你们还重组不了呢。”
萨总:“……卧槽好有道理。”
他上前给了恩人两巴掌,把他从心如死灰的状态抽醒。
「你为什么跟着我们?」
李安德第一次见到这么别致的交流方式,目光下移,又落在萨总尚未完全解除的伪装上,眼里闪过一丝光芒。
或许……还有转机!?
“你们……你们和黛丝缇是什么关系?”
黛丝缇?
俩人不禁对视。
不是,这和黛丝缇有什么关系?
见他们动作极其“人性化”,李安德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你们果然知道她对不对?我、我是黛丝缇的老师,不,教官,不,我是她最重要的引路人!你们身上的伪装法术,这是我教给她的,你们是她的造物对不对?你们是傀儡?不,我从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傀儡……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
…
萨总:“原来是这样……他还有这身份呢?”
卫殿鸢:“怎么说,来都来了?”
萨总:“那当然是来都来了啊!”
…
两个点子王赛过诸葛亮,都不用多交流,就知道了对方的想法。
——来都来了,这不得狠骗他一波?
萨总:「纵使枝叶在风中零落?」
看到这行暗语,李安德差点鼻子一酸流出眼泪。
“根系亦在泥土深处相拥!!”
「你还真是隐脉的人。」
萨总上前解开李安德身上的绳子:
「抱歉,误会解除。」
李队长非但不生气,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狂喜!
他上前一步,仔细端详俩人,碍于刚才的暴力画面,想碰又不敢碰,忸怩半天才再问。
萨总:「我们是黛丝缇结合圣光系召唤法术制造的高级战术傀儡,你可以理解成没有死气且能操控异种能量的类亡灵生物。」
“原来如此!”
李队长来回踱了几步,脑子转得飞快:
“是「光耀自然」对不对?还有「灵魂塑形」、「生命赋予」和「能量共鸣」?”
萨总:“哈哈,这b还挺能联想!”
「太对了!」他说。
“不愧是她!”
李安德激动握拳:“这都是我教给她的!我当初就知道,我们可以像银精灵那样用圣光来对抗枯萎,而不是一味地抗拒,那太愚蠢了!”
他又想起了自己当初的方案。
和那些脑子里早已腐朽的老树皮不同,他一直在睁眼看世界。
尽管也瞧不起银精灵,但无论是水银城还是纳尔德莱,他都清楚,这群家伙没有坐以待毙,而是在找出路。
如果他们什么都不做,早晚有一天会被远远甩在身后。
事实也的确如此,听听魔网就知道,维里塔斯人把一半的火力倾泻在银精灵身上,提到木精灵的次数还比不上卢库人。而那些蠢货竟然以为这是“尊重”所以才不讽刺他们,放屁,这踏马明明是无视!!!
维里塔斯人尊重过谁?这完全是悼木山谷毫无存在感导致的!
平复激动的心情,他再度试探着开口:
“纳尔德莱……怎么样了?难道那群疯子……”
他咽了口唾沫。
“……他们成功了吗?”
纳尔德莱的巨大动静早已传遍魔网,人尽皆知。
尽管羊哥速通圣盔城的消息被封锁了,但教宗替他组建大军的事没法隐瞒,调度军队的消息同样传遍了卢库平原,顺着魔网传到了悼木城。
结合水银城的眼线发回的情报,纳尔德莱发生巨变已经成为了不争的事实。
原本这还只停留在猜测阶段,但随着长老议会对此保持缄默,甚至禁止讨论,瞬间就成了实锤。
萨总没打字,而是缓缓点头。
“天呐……”
李安德一屁股坐下,喃喃自语:
“竟然成功了,他们彻底走到所有人前面去了……所以,是她让你们来告诉我这些消息吗?”
萨总又点头:
「她获得了一些纳尔德莱高层的信任,比如维林,萝温,卡尔多,以及奥伦。」
“我知道这些名字……”
李安德深吸一口气,像是被这名字蕴含的信息震撼到了。
“这可都是当年如雷贯耳的名字,无不是各大家族的精英,我还年幼时就听过他们的传闻,没想到他们还活着,而且参与到了这样一桩奇迹中去……”
他就像个失意的中年人,在听闻他人的成功后陷入了深深的自我焦虑。
萨总急忙给他打了一针鸡血:
「黛丝缇主人有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
萨总:「颠覆纳尔德莱。」
…
萨总:“这能行吗?”
卫殿鸢:“包的兄弟,我跟我奶那么多年历史剧没白看。”
萨:“然后呢?”
卫殿鸢:“你就说沃土这才刚建立新政权,皇帝岁数小,根基不稳啥的,完了那四个供奉之间斗得你死我活的,然后堡垒这玩意儿从内部攻破最好使。这时候要是能整回去一批叹息之风家族的人,哪怕被折腾得不成人样儿了,沃土也能给救过来。完事儿让他们掺和进去,可劲儿斗,就成了。”
萨总:“卧槽行啊东北人,你还有这脑子呢?”
他一边听着东北人临时唠的闲磕儿,一边把信息简单整理后以严肃的口吻告诉李安德。
而且他还刻意留了些信息缺失,反正俩人在演傀儡,有信息缺失很正常,对方能理解多少全靠悟性。
很显然,李安德这些年别的东西没练会,脑补能力一流。
在野心和不甘的驱使下,他发挥了极其强大的主观能动性,基于纳尔德莱已经成功的前提,已然脑补出了一场宫斗大戏。
这倒也不完全怪他,首先卫殿鸢的这段野史很符合历史走向,简直是狗尾续狼的水平,比朱元璋卖勾子的可能性高多了。
其次李安德在悼木城成天看长老议会的几个人跟自己亲爹斗法,他觉得这是精灵的老传统,走哪都不会丢。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
当年长老议会的人亲手对叹息之风家族成员出手时,他就在现场。
所以他清楚那些人一家老小整整齐齐被融进了圣器中,而这是天大的隐秘,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
假如黛丝缇没有打入纳尔德莱高层内部,她压根没资格知道这种秘辛,更不会产生“救人”的想法。
所以李安德认为傀儡也没全说实话——黛丝缇不完全是奔着他这个恩师才回来的,而是背后有人指使。
比如说卡尔多·杰米提瑟。
这个叹息之风家族的族长当年逃掉了。
不过这样才更合理。
想到这里,又想到自己这些年被父亲打压,被周围的人瞧不起,对悼木城、对木精灵早已失望透顶的李安德迅速做出了决断。
“没问题,我会尽我所能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