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萨纳托斯是猪
海涅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的“状态”。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是一个“人”。
但经过一番努力，他还是对现状有了一定的了解。
他变成了在噩梦里见过的那道人影。
那道被冥灵腌制入味的狼狈身影。
最初他以为那是萨纳托斯。
但实际上现在他明白了，那也是塞比提加。
不过这不重要，因为现在塞翁、冥神，都是他了。
两人身份互换了。
就像他以前打dota时最爱干的先手随机然后乞求队友“交换英雄”一样。
他的形体是一团流动的黑色马赛克，只能说初具人形。
在他原本刻着斥魂诅咒的手腕上，现在是一圈彩色的双环符文封印。
凭借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他认出了这些都是根源。
他也知道该怎么解开封印——每得到一定量的对应根源，就能消除一种颜色。
所以，是身为海涅的他亲手集齐了根源，喂给奎尔库斯，然后解开了塞比提加的封印，让这家伙踢门而入跟他置换了。
至于后者为什么会被封印，这说起来也很荒诞。
一言以蔽之：
「萨纳托斯是猪。」
他真的是头猪啊，他把自己的游戏——AGE——玩坏档了。
海涅现在脑子里有一套“系统”，作为游戏最高管理员的他，可以从上面调取一切信息。
这套系统的名字叫做【亚捷】。
同时它也是一棵树、一个世界的名字。
至此，海涅才知道原来他穿越的这个异世界就叫做亚捷。
这也是他第一次探索冥界时听到的那个声音——来自那棵种在冥界的树。
而这套系统在玩家所处的地球被称为【AGE】.
它是游戏AGE的服务器。
亚捷是所有悼亡之木的分枝里最强壮的一棵，它始于悼木城，根须遍布世界的角角落落，构造了一切法则。
可以说，它就是开天辟地般的存在。
但它仍然不是“悼亡之木”，只是四分之一的分枝——这是它自己说的。
海涅刚被置换过来时还能和它交流，亚捷把悼亡之木称作母亲，还说海涅身上有它母亲的赐福，但说不清母亲是谁，也就是这根木头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在人类世界，或说在智慧生物那里该怎么称呼。
聊了没两句它就失去响应了，海涅只能自己查资料。
好在亚捷后台的运行日志里写满了他需要的东西，而且异常清晰明了，人机友好度比my卡拉高出几百个冥灵的水平，一看就是照着现代科技弄的。
等差不多搞明白了情况后，海涅只觉得这一切无比荒诞。
塞比提加无疑是“神”。
他的能力的确超越了空间和时间，而这么厉害的人费尽心思竟然只为了算计他——一个平平无奇的人类穿越者。
早在当初以一己之力主导了帝国的覆灭后，塞比提加就已经成神了。
尽管日志没说他有多神，但紧接着他就把亚捷从悼木城抢走，移植到了冥界里。
从这一刻开始，这个名字被从大地的记忆中抹除了。
这便是精灵记载的“守护者降临”事件。
守护者是何许人也？
答，塞比提加。
——他TMD都守护了什么？？
物质世界的规则已然确立，不再需要一棵树去维持。
冥界的亚捷则在维持冥界的秩序和规则。
但这次，实际上多了元灵，多了死后的元灵，以及信仰，最终多了一套模糊的“新秩序”。
作为死后的世界，冥界的规则就在这种“新秩序”的基础上建立起来。
也就是海涅得到玩家、开辟和完善里世界后逐渐探索出的那些规则——
死者的灵魂可以在适合灵魂的位面长存，但无法成长。
死者灵魂的知性不可避免地衰退，最终会成为空壳似的灵俑等等。
这一系列规则正是这个世界有了元灵之后才慢慢显化的。
然后，在1826天00小时03分57秒前，也就是5年零3分57秒前，塞比提加带着亚捷来到了“这个地球”。
——这多出来的3分57秒是海涅被置换后与亚捷聊天花费的时间。
仿佛在过去的那么多年里，塞比提加始终在寻找一个可以建立连接的世界。
最终他找到了，并在这里计划让亚捷成为游戏AGE的服务器。
同一时刻，海涅穿越到了亚捷世界。
截止到目前为止，亚捷的后台运行时间与亚捷世界的时间流速一致，同时也是“玩家地球”的现实时间流速。
所以说，AGE建立服务器时的游戏数据，就是海涅穿越那一刻，亚捷世界全部原住民的数据备份。
这些备份被塞比提加上传到了他在冥界积攒多年的灵俑身上，构成为了游戏里茫茫多1比1还原现实的NPC。
然后经过三年的内测运行，确保这些灵俑都适应了自己的数据，能自行运作，AGE的时间线便来到了海涅从埋骨地学院毕业前夕——只不过AGE里没有海涅。
此时，游戏正式公测。
此后两年的现实时间里，游戏剧情以一种“非均匀时间流速”的模式推进。
有时是1比1，有时是1比3，快的时候甚至能到1比30，整体上推进了十多年。
玩家先后经历了灼热山谷、黑涡事件、虚空灾难爆发、苍穹城保卫战等等一系列版本大事件，来到了“剧情时间线”的中间节点——
塞比提加被四大阵营封印，玩家被绑上了神明的战车。
这不是剧情。
这TM是真的。
是真·塞比提加——那个从亚捷世界穿越来做游戏的塞比提加，猪头一样的冥神萨纳托斯——被他创造的游戏里的NPC起义成功，联手封印了。
所以海涅才说，萨纳托斯真的是猪，塞比提加是个纯外行。
也是在这个时间节点上，亚捷世界的海涅集齐了所有根源，喂给了奎尔库斯。
在这一刻，奎尔库斯的成长突破了界限，它抵达了亚捷缔造世界时的层次，两截分枝彼此间的连接将两个世界短暂连到一起，解开塞比提加封印的同时还把亚捷的名字送了回去。
然后，海涅就被塞比提加换了。
因为后者觉得，比起他的坏存档，海涅的存档更香，充满了安全感和可玩性。
事情的大致经过就是这样，但其中有一个非常核心的机制。
假如站在第三视角来看，这两个世界的时间流向似乎是相反的。
以两个世界的交点——现在海涅所处的时间点为坐标原点0。
当坐标来到“-5”，那时塞比提加刚找到地球，AGE还没开始内测。
此时，塞比提加可以看到亚捷世界的“未来”。
他看到海涅正处于“+5”时刻。
这是海涅集齐根源后又过了五年，他把维利塔斯人打得找不着北，把麦卡拉的里世界铺遍整个大陆，构建了一套完整的【系统】，让每个原住民都绑定了my卡拉，建立起了全新的超凡者秩序。
即，在塞比提加看来，此时海涅的“亚捷世界穿越游戏”已经到了封盘阶段。
正是因为看到了这套完全体【系统】和【系统】治理之下的秩序，塞比提加才能用亚捷复刻出AGE的游戏系统。
然后，塞比提加的故事开始。
他一边看着海涅这五年的“倒放”，一边经历了三年内测与两年公测，并成功把自己的AGE玩坏档了。
坏档的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比起亚捷世界，他这里多了玩家。
玩家是不受控的，天生不服从大多数正常秩序，他们只服从游戏秩序。
然而，塞比提加的游戏里没有“游戏秩序”。
因为他抄的作业——亚捷世界——没有。
诚然海涅身边有那么几个玩家，但几个玩家和满世界的玩家所需要的规则完全是两回事。
所以海涅在“未来五年”缔造的【系统】本质上不是为了约束玩家，是要约束本地土著。
因此从公测开始，AGE就朝着一个塞比提加无法预测、无法挽回的方向发展。
聪明的维利塔斯人最先察觉到了如何利用玩家实现目的。
以斯克鲁奇为首的六人议会凭借着法师的天然优势为玩家提供一切升级所需的便利，只为把这群不知疲倦的战斗机器彻底绑上自己的战车，然后开着这辆车创死全世界。
塞比提加最初注意过一些个体的异常发展，这和他在海涅的“未来”里看到的东西大相径庭。
然而，他无法从后台“移除”这些个体。
因为这种程度的抹杀必须消除一切痕迹，否则会导致灵俑承载的数据报错。
举个例子就是，假如“海涅”是亚捷世界里人尽皆知的大人物，他想要抹除对方，就需要修改与其关联的所有角色记忆，才能让海涅“合理消失”。
万幸，只有个别人知道海涅的存在。
麦卡拉对外公开的领主仍然是乔治，海涅不过是一个没名字的幕僚。
在这方面，塞比提加的工作量非常小。
所以他对海涅的抹除成功了。
这里面最难的部分是让自然之灵失忆。
可他都能让“亚捷”这个名字被自己的兄弟忘却，抹掉海涅更是不算什么。
但是，在AGE里，他做不到这样。
因为游戏里的NPC角色会和玩家交互。
他没法直接对玩家的记忆动手脚。
哪怕是街角最不起眼的一个乞丐NPC，也有可能因为对玩家啐了一口痰被惦记上，晚上没人时挨了一顿打，完事还被录成视频发到了游戏内部论坛炫耀。
这就是一次数据交互。
而诸如此类的交互在保护每一个NPC.
为了让这些角色合理消失，塞比提加开始设计一些“剧情杀”。
起初这种手段还能生效，但很快就有NPC反应了过来，开始借助玩家的力量防止自己“被剧情杀”。
双方的交锋进行到最后，塞比提加不得不亲自下场，用各种伪装过的马甲拉拢玩家，试图控制玩家来对付那些异常的个体。
然而，他的这一行为极大加速了数据异常的速度，一时间几乎所有NPC都知道“造物主亲自下场游戏了”。
一场数据的起义就此悄然诞生。
最终以塞比提加被成功封印而告终。
到了这一步，很显然AGE里的NPC已经不是普通的灵俑+数据继承了。
他们一直在“更新”。
他们从玩家那里学到了太多不属于亚捷世界的东西，并搞懂了自身与玩家性质相同，都需要通过一次次“更新根源”来提升上限。
所以，最终出现了类玩家化的现象，这才让塞比提加毫无还手之力。
好在这个过程中塞比提加始终在观察海涅那边的情况，知道什么时候是海涅集齐根源的瞬间。
所以他卡准时间，让海涅来这里替自己受罪，自己灰头土脸地逃回去，继承海涅的“完美存档”。
实现这一切的手段，就是所谓“塞翁遗产”，以及亚捷覆盖全世界的“规则”。
它们和悼木城的“祖传代码”是一回事。
所以海涅毫不怀疑，塞比提加在离开亚捷世界前就准备好了这一切。
也就是他看到了“未来”。
这就是全部。
哪怕知道了真相，海涅也没什么可高兴的。
他也看到了未来——就像伊格纳西奥对夏老师说的那样，规则面前，未来是既定的。
就像太阳会落下，就像昼夜交替，四季变换。
但作为一个可怜的低维生物，哪怕他继承了神座——被封印了——他仍是个普通人。
他只能按部就班地往前推进剧情。
未来是可以预见的：
在未来的某个节点，他会在这里攒够一些力量，出于不知道是自保还是什么目的，但总之一定是必须要这样做的理由，发起几次看似随机实则必然的“萨纳托斯的垂死挣扎”。
第一次打死了大黄。
第二次打死了多多。
第三次派冥卫干掉了卫殿鸢和惠惠。
第四次打掉夏老师和捉羊。
未必是精准打击，总之造成的伤亡里必然有这些人，然后分别把他们送到“过去的海涅”身边。
最后，等待茫茫多的“幽冥远征军”踏破冥界，找到自己，把他当boss推了。
那时，这一切会结束吗？
他不知道。
他现在内心毫无波澜，仿佛因为失去了真正的人类肉身，没有激素的调节，情绪毫无起伏，冰冷得像一台机器。
当他骂塞比提加是个菜比时一点愤怒都没有，完全是在陈述一个不争的事实。
因为对方真的很菜。
他反而关心惠惠到底有没有听懂他最后的指令。
如果懂了，那玩家会回来吗？
会的吧，不然他打谁？
可如果回来了，是回到被他打死的节点前还是节点后？
如果是节点后，一切都要等到幽冥远征军集结时几人才有机会相遇，他们会记得自己吗？会记得在亚捷世界的一切吗？
如果记得，应该会组队吧？
静静想了一阵，他暂时放下这些无意义的思考，继续翻看亚捷那堪称海量的日志。
他决定先看设定。
至少要明白AGE是个怎样的游戏。
然后他便打开了一份标注有十五万字的《共梦锚定网络技术白皮书·公开版》.
嘶……
出于对说明书的敬畏，海涅的马赛克脑袋颤抖了一下。
【第一章 ：基石声明】
【第1条：投影与记忆二元性原理】
【正文：意识投影本质是梦境态的沉浸式输出……】
…
字太多了，看下一章。
【第二章 ：记忆留存规则】
这个字更多。
…
【第三章 ：投影准入规则】
【第4条：源意识防火墙（语义纯度过滤协议）】
【意识投影并非将整个大脑上传。系统将从“自我认知核心”中提取语义轮廓进行投射，并通过本协议实施不可绕行的强制过滤。】
这里海涅看懂了，因为下面有图表。
结合【4.1：身份本体允许清单】和【4.2：生产资料绝对隔离墙】，以及一些具体案例，算是解答了他之前的一些疑惑。
这也是他穿越到亚捷世界前对“虚拟网游”心存幻想时没想到过的玩意儿。
AGE只允许玩家登入时记得“我是谁”。
比如自己的身份集、空间锚点集、社交图谱集、身体状态和习惯动作的潜意识、人格等。
这包括了“我能干什么”，但绝对禁止记得“我掌握了什么生产工具”。
比如精确的工作记忆——代码、合同、配方、法律条文、机械图纸等等。
这倒不是在为难玩家，而是在保护他们。
因为AGE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步，这样可以有效避免AGE被有的人出于非游戏目的滥用。
试想一下，如果没有这道防火墙，AGE就不是游戏了。
是为加班而生的牛马地狱。
人在白天要上班，晚上在这里顶着1-30倍不等的时间流速差上班。
这还是人类吗？
他继续往下看，对一些复杂的原理概述草草略过，又看到不少“补丁”来防止AGE被滥用。
越看越惊悚。
就好像塞比提加亲眼见过AGE是如何被滥用的一样。
他这些年到底去过多少世界？
看到了多少离奇的玩意儿？
忽然，海涅翻到了一份独立资料。
《QA_测试指引_v1.1.7》.
这里面记录的是塞比提加第一次给自己捏马甲然后进入AGE的经历，还留着他捏的好几百个马甲角色。
这里面有男有女，有NPC，还有玩家，放眼望去死了一片。
NPC的死因各种各样。
有被玩家打死的，有被NPC偷袭的，还有死于野怪，死于不明AOE等等，简直是死亡百科全书。
而所有“玩家”角色都处于被封禁的状态。
忽然，海涅在茫茫多的尸体中看到了唯一一个还能用的角色！
【角色名称：未命名角色】
【角色职业：亡灵法师】
【角色信息：……】
卧槽？
这个角色除了是灰白头发，其余都和他一模一样！
可海涅确信AGE这个游戏里不应该有他啊？
所以这是塞比提加捏的号？
这越想越变态……
仔细看了一圈，他发现这个亡灵法师虽然等级没自己高，但技能库却是很扎实。
这更像是埋骨地学院的优秀毕业生海涅。
世另我？
所以，怎么登录呢？
被封印的冥神开始动脑筋了。
刚被换过来时他就问过亚捷，对方说他的所有权限都被封印了，他只能待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监狱里。
登小号的功能也不至于被封了吧？
这也太丧心病狂了！
来都来了，好歹让他进游戏里看看啊！
海涅试着用波动的马赛克手指触碰浮窗上的名字，顿时感觉身体中的一部分东西绕过封印流进了屏幕。
【请为角色命名】
成了！
“塞比提加的爹。”海涅毫不犹豫。
【命名完成。】
接着，他拥有了第二个身体。
“嚯，原来是双开？”
苍穹城的顽石旅店，从床上睁开眼的海涅兴奋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