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送礼
服气道。
古蜀，西陀郡。
方道灵驾驭水光，掠过一片战场。
就见阴暗之处，有孤魂野鬼生成，好似生人一般却显得虚幻，正无意识地游荡。
“自【司阴】显世，此等鬼怪之流却是多了不少……”
他心中叹息一声，又路过原本的青离山地界，不由更是沉默。
只见原本青离二百里之地，此时群山耸立，已经化为一片原始蛮荒之地。
除了偶尔可见几个苗人、巫民之外，原本的子民几乎被一扫而空……
天地间灵氛纠缠，带着丝丝血光，应当是偏向于阴魂一流……
“唉……看来我家也不必搬回，从此就作为密藏一贵族罢了……”
方道灵摇头叹息。
之前一番大战，听闻打得天崩地裂，他是吓得心都要裂了。
好在密藏域虽然血腥凶残，却足够稳固，这才没有波及太多无辜。
方道灵正欲驾驭水光，返回密藏，忽然心中一动，按落遁光，就来到一座山丘之上。
在山丘之上还修建着一座小亭，地面上铺满了青色玉石，有丝丝缕缕的土德之气溢散。
亭子内坐着一位真人，一袭黑袍，腰配宝珠，相貌冷厉，正煮着一壶茶水。
那茶叶根根笔挺如剑，带着细细茸毛，散出一股清香。
方道灵只是扫了一眼，心中就是一颤：‘紫府真人……这是在以神通诱我？！否则我怎会无缘无故来此？’
他知道纵然自家如今道基圆满，对上任何一位紫府真人，也不过对方吹口气的功夫罢了，差距大到根本难以反抗，只能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方道灵……拜见真人。”
“呵呵，不必多礼。”
那真人原本阴厉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显得十分僵硬，轻轻一抬手，方道灵便感觉自身拜不下去。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就听那真人道：“我道号‘垕兎’，来自‘玄壤天’……”
‘糟糕，是摩云崖的真人……’
方道灵一颗心直往下沉，他虽然未曾听得太多消息，却也知晓摩云崖与阴尸宗的两位魔道金丹在此次大战中损失惨重，疑似吃了大亏，甚至陨落！
被如此一位真人找上门来，他焉有活路？
‘不过……若要杀我报复，何不一指点杀我？我又算什么角色了？’
方道灵心中有些奇异，又见那位垕兎真人取出一钵，在钵盂之中乃是一汪泉水，循环往复，清澈透明，极有灵性：“我观小友，道基已然圆满，奈何欠缺些根基，不够凝练……此一道‘天一生水’，乃洞天密藏，颇有洗涤道基，拔擢根骨之功，便赠予小友，祝愿道友将来得成神通，为我同辈……”
“顶级紫府灵物——天一生水？”
方道灵心中一痛，当年伯祖无尘子便是为了他的紫府道途，外出搜寻‘天一生水’，不想没了音讯，一去不回。
而如今，这一份‘天一生水’居然被洞天内的真人，当成礼物送到自家面前。
他额头当即冷汗涔涔：‘我方家全家上下的性命，加起来能抵得过一滴紫府灵水么？’
作为服气道修士，又是从小被坑到大的，如今紫府机缘被摆在面前，方道灵的第一反应不是狂喜，而是恐惧。
这坑太大，大到哪怕无尘子还在，他都要战战兢兢、汗出如浆的地步。
“不敢，在下寒微之躯，怎能受真人此等宝物？”
他连连摆手，显然不愿接受这份好意。
“寒微？道友可不是寒微之躯，而是金丹仙裔……如今【箕水】有主，道友修成紫府，当真一片坦途。”
垕兎真人脸上反而带着一丝苦涩：“如今那位【箕水】主在太黄天，还请将来小友美言几句，老夫便感激不尽了……此‘天一生水’，万望收下，就当我摩云崖之赔礼，化解两家恩怨……”
‘原来是摩云崖赔礼……看来他们背后那位大人下场不妙。’
方道灵心中一动：‘不对，若论金丹仙裔，这是从太黄天算的？我家配么？还不如去求求刘俊彦刘真人，更何况……又与【箕水】有何关系？’
他心中满是疑惑，却知晓紫府真人一个念头，便可轻易灭杀他数十次。
此时难得和颜悦色已经是极给面子了。
注视到对方的目光，方道灵终究一咬牙，将‘天一生水’收了下来。
“关于几位大人之事我不能多说，道友回家便知晓了。”
垕兎真人见方道灵收了赔礼，终于心中一松，温和笑道。
方道灵不敢有违，连忙行礼离去。
而这位真人望着方道灵离开的水光，却是幽幽叹了口气：“劫数如山如海，纵然减了数分，不知还剩下多少……奈何如今也只能勉力维持了……”
……
马头金刚寺以南，方家庄园。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一只似雉非雉，似鸟非鸟，通体土黄的灵禽，正绕着庄园盘桓、哀鸣……
甚至还有一些普通禽鸟，跟在这鸟身后，有的灵智渐开，目中有光，显是渐渐成了精怪。
胡云舒抬头，见到这一幕，都不免心中发慌。
之前连番大战，着实令她都怕了。
如今好不容易大战平歇，方家只想着休养生息，并不愿被什么精怪缠上。
此时，天际水光一闪，却是方道灵终于归来。
“当家的，你可算回来了……”
胡云舒立即上前，指着那群盘桓的禽鸟给他看，将事情说了。
方道灵却是觉得心中哀痛，若有所感：“此事……恐怕与伯祖有关，还是要给刘真人写封信，看看太黄天中的态度……”
实际上，他今日被紫府真人赠了厚礼，同样心中惴惴，想寻个人问问。
与白骨道那位药王青度母相比，自然还是这位刘真人更让他信任一些。
方道灵心中方起这个念头，太虚之中便走出一人，穿着一件青黄道袍，手持一截木杖，正是【柳土】真人刘俊彦。
“拜见真人……”
方道灵连忙拉着妻子行礼。
却不想刘俊彦身体侧了侧，只受了半礼，他眼眶有些通红，望着半空中那雉鸟，当即就是一拜：“俊彦……在此恭送师兄。师兄魂兮归来，还请安宁……”
“什么？我家伯祖，他、他……”
方道灵顿时立足不稳，几欲摔倒。
虽然早就对此有所猜测，但此时确切噩耗传来，还是令他双脚如同踩在棉花上一般。
他当即跪下，朝着那禽鸟叩首：“伯祖……呜呜呜……”
满庄方氏之人见到这一幕，同样跪着，呜咽有声。
等到一干人悲伤过后，方道灵才告罪一声，请刘俊彦入了庄园，又命人去沏茶。
“茶就不必了……如今我道新建，还有许多事情要去办，更有几句嘱咐于你……”
刘俊彦摆摆手，已然将伤感收入心底：“这些时日……太黄天中来了一位大人，乃是【箕水】之主，有数支血脉流落凡俗……其中之一，便是你方家。”
方道灵眼眸瞪大不由苦笑：“真人莫要开这玩笑……我家是有一些【箕水】命格，但若说乃金丹仙裔……真人可见金丹仙裔之家，连位紫府都找不出的？”
刘俊彦却只是笑笑不说话。
方道灵瞳孔蓦然瞪大，又回忆起之前那垕兎真人馈赠，不由沉默：“我家……竟真的是……”
“当年，那位大人受了困，因此你家气运才有些低迷，如今世间【箕水】涌动，你趁机突破紫府，十拿九稳……”
刘俊彦叮嘱道。
方道灵蓦然有些心动。
他已然道基圆满，哪怕没有紫府灵物，等到一百好几十岁之时，肯定也是要冲一冲的。
而如今一看，却是天时地利人和皆在，足以一搏了！
就在刘俊彦准备离去之时，他神情忽然一变，看向太虚。
就见太虚濛濛，从中跃出一头白鹿般的精灵。
一道又一道【箕水】光辉从其头上双角冒出，不断向外溢散，那亮丽的雪白茸毛之上，仿佛有水波在不停涌动。
“见过白鹿侍神！”
刘俊彦神色肃穆，单手掐诀，行了一礼。
那白鹿侍神朝他轻轻点了点头，又望向天际，喝道：“天地凝灵，山川孕粹，阴德默积，情不暗昧，道契玄功，名登仙箓，今依天心，敕封尔位……”
一道水波荡漾，那一只雉鸟瞬间洗去身上土黄的光辉，羽毛变得一片洁白，落在地上。
一道神通光辉自它身上浮现，带着丝丝缕缕的神妙，不断向四周扩散。
“这是……敕封紫府精怪？”
方道灵也认了出来，望着那只神骏无比的大鸟，心中略微欣慰。
虽然他知晓，无尘子真人已经彻底灰飞烟灭，这大鸟不过是他一点残余所化。
就好比人死后变成炼尸，炼尸又自生灵智一般，终究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但对方还有一部分存活此世，化为紫府精怪，依旧令他心中有些安慰。
刘俊彦同样朝着那大鸟行了一礼，心中暗道：‘按师尊所言，无尘子师兄的一线生机，就在于当年主动钻入那位元君肚内，令对方再度将他孕育而出……只是如此一来，那位元君必然陨落，反倒是无尘子师兄可能凭此转入【箕水】道途，有成就金丹之望……只是他也未必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