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追杀
密藏域，庄园内。
“本座三水坳方家方青！今日证得【箕水】缺位，号为‘玄溟润济真君’……【箕水】者，本向太阴，自我今启，向阳而明，证为玄微，将赴天外，自此不复相见矣……”
胡云舒耳边传来道音，四周有氤氲水光浮现。
她一下呆了：“三水坳、方家？这不是我家祖地所在？方青？这是何人，不入字辈……莫非是当年分在古蜀的两支？甚至还要更前？我方家……出龙了！？”
作为方家掌权人结发之妻，她自然对方家了解甚多，知晓方家当年凄惨无比，被一道基世家豢养，榨取命格血气。
后来那道基世家覆灭，逃出三位先祖，其中一支便是如今青离方家祖先。
还有两支在当年大乱之时便已流散，后来更是连姓氏都改了……
“道灵……你瞒得我好苦！”
胡云舒不由气急。
她刚刚嫁来之时，方家不过道基世家，后来扶持自家道基，还需动她嫁妆，在白骨道治下艰难求存……
结果后来就出了药王青度母，成为度母家族。
再之后，又是无尘子真人回归，抬升为紫府仙族……
等到了密藏，更是传闻为金丹仙裔……
最后到了此时，居然又有一位紫府圆满的老祖求金得成，号为真君！
胡云舒当真想敲开方道灵的脑袋，看看他还瞒了自己多少事！
“唉……如今这位老祖都求【箕水】得成，乃是吉兆……道灵紫府应当无碍……”
她叹了口气，又想到方才那声音的后续，面色微变。
这位金丹真君，明显靠向太阳，自称玄微仙似乎是亲近密藏一系的。
但后来怎么突然就要远赴天外了？
她不理解，但大受震撼。
就在这时，外界天崩地裂，日月同辉……
好似地龙翻身，整个庄园都开始颤动、崩塌……又有天光璀璨、月色朦胧……
太阴太阳激荡，显化诸多灾劫！
“连最为稳固的密藏域都是如此……”
胡云舒面色一变：“传家主令大阵全力开启……老弱妇孺往地下密室躲藏！”
……
天外。
方青眸子宛若幽深古泉，心境古井无波。
那一道火光追来，漫天杏黄离火汹汹，又带着赤红、青紫等色……最终一切色彩都尽数消散，化为一片纯白！
能焚烧真君的纯白！
即使如此，他的心灵依旧好似一汪古泉。
不！
他此时是泉、是雨、是水、是那万年不化的冰川、是潜藏大地的幽泉、也是朝露、秋霜……甚至是千万修炼【箕水】的修士，却唯独不是自己！
两世为人的经历，在这动辄以万年为单位的洪流冲击之下，简直脆弱不堪！
这令他的人性好似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仿佛随时都会倾覆，从此半疯、或者变得淡漠、甚至直接道化……变成一尊【箕水】的先天神圣！
就在这时，那一片纯白已经追上他的衣角，【翼火】灼烧之感袭来，生死危机之下，反而刺激着方青的人性，令他得以开始思考：
‘玄微仙虽然号称‘位缺而卑’，却好歹有着一丝金位在身，所以有着金丹位格……缺者，损也，是缺损而非缺少！’
‘正因为有着一丝位格，我求得金位在身，同时也接触到了金位之内的一切，甚至意志延伸天地，无远弗届，囊括一切【箕水】之物……也因此受到了冲击！’
‘这莫非便是求金证道之后的‘执位之劫’？一不小心，便会身死道消？为何之前神丹乃至控摄【玄雷】之时没有？’
方青很快就反应过来，是因为‘道生珠’！
他之前借取金丹之力，都是通过‘道生珠’中转！以此宝的无上位格镇压、过滤了大量神性衍变！
但此时，他乃是以身证道，【箕水】缺位就在身上，与他证出的金性合二为一！
因此，真灵难免直接承受那浩瀚无比的信息洪流，或者说神性影响……渐渐变得不像自己。
‘解此劫之法……要么回洞天休养生息，慢慢适应。但‘凤凰’显然不会给我这个闲暇……’
‘要么……直接动用‘道生珠’，将【箕水】缺位也吞了！如此隔着一层，有道生珠中转，就不必受此冲击……之后再慢慢调整。但不是此时！’
方青求证【箕水】，其实就是个幌子。
并且，还会用来试验在天外离开服气道多久便会金位离体，彻底迷失……
因此，最终打算，是要弃【箕水】金位而去的。
若强行吞掉，似乎有些对不起那位老祖宗。
‘还好只是缺位，若是从位，那真是将【箕水】踩到坑里了……’
‘不过，等到我‘失位’之时，情况应当也能好转一些？’
念动之间，方青已经被种种离火意象包围。
纯白光焰之中，一只难以言喻的利爪伸出，其色玄黑，尖端带着一丝金色，好似有无数符文流淌，汇聚成金色长河……
噗！
这玄黑之爪落下，方青身影瞬间消散，宛若镜花水月、梦幻泡影一般。
远处，他的身形再次出现，向远方而润。
水曰‘润下’，因此擅遁，更有‘水中影’为凭，令他得以在熊熊【翼火】之下逃生一次。
但很显然，‘燎羽燮天大圣’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
天外不知何时下起朦胧细雨。
这些雨丝呈现翠绿之色，带着氤氲化生之性。
但很快，其就被迅速蒸发。
漫天离火熊熊，当中似有一庞然大物，与方青距离越来越近……
“快了！”
方青蓦然感觉，自身【箕水】缺位蠢蠢欲动，欲离自己而去。
这一道金位就好像他与服气道天地之间的‘线’，自天外至此，已经绷紧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地步。
仿佛下一瞬便会收回此线，令自己彻底迷失……
此时，那漫天离火之中，忽然多出一枚‘真宝’！
其形似赤旗，在汹汹离火之中飘扬展开，一颗又一颗赤红孛星浮现，漫天流星好似天罗地网，将方青围困在内。
一位曾经从金丹后期退回金丹中期的【翼火】之主，要留下一位【箕水】缺位金丹，虽然算不上手拿把掐，却依旧相当轻易。
这一次，显然之前的种种手段，都难以再起效。
哪怕水德擅润，却终究无法润走……
“可惜了……”
方青豁然抬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惋惜之意，双瞳中更带着疯狂之色：“我原本以为，会是‘大日如来’或者太阴【值岁】追来……”
他双手一搓，好似阴阳激荡，生出一道玉白之光！
那是……雷！
【玄雷】金位！
一道又一道玉枢、玉柱、玉府神雷炸开，在无穷赤红孛星之中硬生生轰出一个缺口。
那熊熊离火之中，有一道诧异的声音响起：“【玄雷】？”
方青深吸口气，道生珠滴溜溜一转。
啪！
他耳边传来线断之音。
并非【箕水】缺位主动回归天地，而是被他以‘道生珠’，硬生生封印！
毕竟此道金位一直在他身上，接触道生珠方便无比。
而此时，在道生珠霞光之下，【玄雷】金位旁边，蓦然多出一滴露水。
被封印之后，方青眼眸中满是灵动，感觉自己的人性大部分回归。
‘果然……金位之殇可以通过道生珠镇压，如此看来，我恐怕是服气道最有人性的一位真君了。’
方青眉心一点【箕水】金性浮现，又通过‘道生珠’，将那一道【箕水】缺位加持己身！
这并非毫无意义，一来一去之间，已经消去了金丹的‘执位之劫’，彻底坐稳了位次！
不仅如此，他已经身具【玄雷】主位，再叠加【箕水】缺位，已经是金丹中期！
‘可惜……【女土】从位已经来不到此地，从桑吉那最多借来位证之力，成个【女土】神丹……’
‘不过纵然借来【女土】从位，我恐怕都无法调和……’
方青能感受到，强行借来两道金位之后，【玄雷】与【箕水】在自己体内激荡，马上就要开始疯狂冲突。
好在这两者都是被他镇压，可以完美控制，否则问题会更大，会第一时间炸掉或者半疯、相当于金丹真君走火入魔，而不是晋升金丹中期！
‘【值岁】道途岂是如此容易之事？我的道行终究太低了，勉强为金丹初期还行……原本都难以成就金丹中期，好在‘道生珠’完美封印这两大金位，才有尝试之力……’
他如今深刻感受到了【值岁】道途的艰难。
同一德内的还好，要跨德证【值岁】，调和水火阴阳间的冲突，又需要何等的灵慧与道行？
好在如今投机取巧，总算艰难成就。
哗啦啦！
漫天青碧色的水光骤然漆黑如墨，带着隐隐的雷霆，化作一道道水雷！
无数水雷蔓延，化作一座‘元雷宫’，将那漫天离火囚禁一瞬！
仅仅只是一瞬，那一座雷宫就被无穷杏黄离火撑得炸裂开来，现出‘燎羽燮天大圣’的真身。
但此时，那种种‘初升之火’的异象，却是从祂身上尽数剥离开来。
因为就在被困的一瞬，方青已经带着这位向着天外更加深入。
以金丹之身、雷霆之速……已经到了普通金丹真君都要‘迷失’、丢掉金位的程度。
方青两道金位都被封印在道生珠中，自然不惧。
但凤凰……祂已经失去了【尾火】从位，气息下降至金丹初期，反倒是【翼火】主位依旧明亮，为燎、为燹、为劫、为炀……显化漫天火光，却显得朦胧，即将失位！
‘原来……不同境界、金位……进入天外深处就会失位的临界，也是不同的。’
方青见到这一幕，心中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