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天地人
三青山下。
一座新近修建的大城之中。
茶楼。
一名青衣人靠窗而坐，手边还有一只小白猫，面前放着一壶清茶与几盘糕点，静静听着堂内的说书。
砰！
说书人一拍醒堂木：“自大周国灭，天下九分，如今乃是宗门治世，有九大宗门……其中又分上四宗、下五宗……四宗并不一定占据多大地盘，但一定有‘天榜’之上的‘天人大宗师’坐镇！”
“所谓‘天人大宗师’，挥手可覆灭一城，神通在身，寿元五百，有种种不可思议之能……”
“这四大上宗，分别是‘龙虎会馆’、‘道玄宗’、‘西极教’、还有咱们‘青山门’……”
提到‘青山门’，一干茶客顿时嘴角微微勾起，颇有些与有荣焉之感。
“是啊……咱们青山门的‘叶卓天人’，尊号‘天青一叶’，曾与龙虎会馆的龙虎祖师决战东海之巅，掀起的浪潮差点淹没盛海秘境，这才被几家调停……”
盛海秘境！
其作为灵氛起源之地，机缘最为丰富，灵机最为充沛，不是哪一家能够吃下，如今已经成为各家默许，培养新生代弟子之地。
当今天下，九大宗门割据一方，大势力的夹缝中又生存着数以百计的中小势力作为缓冲。
就这听闻还算好的，至少不如西极教，当年为了独占盛海秘境，奴役西洋百国，据说杀得人头滚滚、十室九空，然后发动大迁徙，却被其余八宗所阻，大部分洋人葬身鱼腹……
如今的西极教，只占据外海一座樱岛，靠着吸血西方百国，种植灵米、搜刮灵物，勉强维持着九宗之一的派头。
因为当今天下，大周疆域灵物出产最多、天才出现几率最高！
正因为如此，若西极教放弃大周，便如同放弃了未来，早晚会落入二流、三流……乃至悄无声息地灭亡。
“今日之天下，有天地人三榜，天榜只收录天人大宗师，如今只有四位……地榜为外景宗师，共计一百零八位，还有人榜一百，却是最为激烈，年年都有俊杰登名，也有英雄迟暮，黯然跌落……”
说书人又一拍惊堂木：“今日老夫要讲的，便是本门一位人榜天骄的故事，其名‘元玄秀’，乃是‘月仙子’之爱徒……月仙子可是外景宗师，名列地榜第三十六位，元玄秀自幼拜入青山门，得名师指点，三月前与‘飞龙手’嫪毒决战于丽秀城，斩杀大敌，恐怕已经冲破任督玄关，步入内景了……”
地榜标准是外景宗师。
而人榜的标准也是一再提升，以往打通一条奇经八脉便可入榜，如今不修炼到任督二脉，简直连挑战的资格都没有……
这些听得津津有味的客人并不知晓，此时一头紫府大妖正蹲在他们身边，慢悠悠地咀嚼着小鱼干。
“果然，一次闭关数十载，外界就是天翻地覆啊……”
方青随意抛了一枚鱼干，丢给旁边的小白。
当年那个药童，如今居然也是名震天下的天榜大宗师‘天青一叶’了。
而他所居住的悬崖，如今已是‘青山宗’的禁地，根本没人能进去。
哪怕宗师闯入，下场也是一个死字。
虽然世事变迁，沧桑无比。
但对于顶尖修士的掌握，方青靠着‘内景地’，却是一清二楚。
“摘得神通的，并不仅仅只有四人……当年大周衰亡太快，可是留下不少余孽，最后都进了述异司……这个势力与西极教合在一起，算是魔教的定位了……”
“而哪怕天人，实力间也有差距，因为可以反复摘取神通……如今最强的一位，乃是二神通……”
“但是……灵氛一直为水德。”
方青叹了口气，天地灵氛丝毫没有化生出木德的迹象。
至于阴阳？更是没影的事情。
这让他知晓，要么寄希望于五行相生，乃是错误的决定。
要么……就是天地较为迟钝，需要时间反应。
至于这时间么？
对于天地而言，千万年都不过眨眼间，因此实在不好说的。
又听了一番说书之后，方青施施然站起身，去欣赏胡姬表演。
如今西方汉化乃是趋势，毕竟要修炼真炁，不了解经脉概念、不懂得大周天……又怎么可能？
如今洋人中的贵族都崇尚在九州降生、从小培养对于武学的概念……
而更多活不下去的，则是充当奴隶、苦役……乃至青楼行院中的侍女……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嚣：
“快看！有人向人榜第八十九位‘元玄秀’挑战！”
“来咱们青山城挑战青山门的年轻一代天骄？不是找死就是有几分本事的。”
如今全民尚武，不少嫖客连怀中美女都直接一推，外出看热闹。
足以容纳八辆马车并排前行的宽阔街道之上，此时已然水泄不通。
但中间却空出一大片，现出一名黑衣冷峻男子。
在他对面的，则是一袭雪白宫裙，相貌冷艳的少女，正是月仙子之徒——元玄秀！
“在下崔浪，自创‘旋风一十八斩’，还请元姑娘赐教！”
黑衣男子拔出背后长刀，就见此刀长三尺有余，青蛟吞口，刀刃寒光凛冽，当中有一道血痕。
“崔浪？是那位东海小霸王？听闻在盛海秘境上次开放中声名鹊起！”
一名武者恍然大悟。
“当然，不是谁都有资格挑战元玄秀的……”
另外一名看客嘲讽道。
唰！
话音未落，崔浪身形一折，好似云龙九现，手中刀影三分。
三抹寒光冲天而起，封死了元玄秀几乎所有退路。
元玄秀袖口一抖，一条九节鞭飞出，点在一道刀影之上。
那漫天刀影瞬间崩溃，有无数雪花冰屑四溅。
“好……果然是内景！”
方青忍不住凑趣，附和一句：“那崔浪一身武功，看似博采众长，实际上却暗有玄妙……”
伴随着他话音出口，崔浪脚步好似一顿，被九节鞭侵入护体真炁，脸颊之上留下一道血痕。
他足尖一点，身形飞退。
在飞退之时，脸上的那一道血痕却是在飞快复原。
“好，这一手‘回天血术’，颇有当年大周述异司的影子……”
方青又调笑一句。
内景之后便可修习术法，拥有种种神妙莫测之能。
当然，因为术法难得，大部分武夫还是更相信自己的一双铁拳。
越是如此，那些难得摸索而出的术法结构，便是各家不传之秘。
比如道玄宗的符术、西极教的圣光术等等。
而这恢复之术，却是来自述异司。
当方青说这些之时，他已经感应到一缕极淡却真实存在的恶意，笼罩在自己身上。
“崔浪竟会‘回天血术’，莫非与当年的述异司有关系？”
“这可是前朝余孽啊……龙虎会馆早在天下悬赏，一旦发现有外景宗师，那位龙虎祖师都会亲自出手……”
一干吃瓜群众纷纷开口。
方青听了都忍俊不禁，前世看小说，在比武场外，围观的群众之中，总会随机刷新几个见识不凡的，成为主角的配角。
如今看来，自己也成了捧哏的。
崔浪原本是来挑战元玄秀，更有其余目的。
而他除了明面上的散修名号之外，更有暗中身份。
此时相当于被扒光衣服，放在太阳之下，顿时气急败坏，心境一阵不稳：“是谁？空口白牙污蔑我清白？”
他怒吼一声，如电般的眸子横扫四周。
如今奇经八脉都算高手，一位内景武夫的凝视，足以令任何人退避。
而方青点了火之后，便施施然抱着白猫，转入一处街角。
四周水汽凝聚，慢慢在墙壁上凝为露珠，有玄碧之色一闪，隔绝内外。
“外景宗师？”
方青笑了笑：“述异司的人？以自身内景影响外景……”
“你是谁？”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你们述异司的大人，还是那个刘七么？当年也是靠吃着大周的遗产起家的……”
方青笑道，当年那个沉迷做官的小人物，后来不知怎么被激发了野心，爬得越来越高，在大周崩塌的过程中吃了不少好处。
据说还抢了几位公主、妃子什么的，夜夜笙歌……
当年第一波接触箕水真炁的武夫，只要能活到现在，基本都有大成就。
只是，同样也有许多倒在半路，比如当年那位廖师傅，方青能救他一次，却救不了他第二次。
“你敢直呼大人尊名？”
黑暗中的声音吓了一跳，声调隐隐变得有些尖锐。
“怎么？这次不是你们准备先挑衅青山门么？那崔浪、跟你，其实都是棋子罢了……”
方青道：“还撞到我面前……”
水汽之中，一名黑袍人变得沉默。
这抱着白猫的身影，隐约与青山门供奉的那尊神像有些类似……
更多的，他已经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这时，外界又有一抹风声响起，显然是青山门的外景宗师到了。
“述异司——夏杰？”
方蕾月的声音响起，这位月仙子如今中年模样，显得更加清冷。
略微出手，便有一道水汽蔓延开来，朦胧如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