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眉山
天外。
时空概念于此彻底消散。
方青一袭青衫，握着一枚因果神符，不知行走多久。
前方忽然出现一点光明。
“又一方天地！”
“看样子，还是那魔祖所在……只是又有些不同。”
在他视线当中，前方的‘天地’有些怪异，竟然呈现与服气道类似的解构，却又有所不同。
简单而言，就是有三座超大型洞天，位于天地之上，又与天地隔绝……
除此之外，此方天地给方青的感觉，也与之前的帷幕世界截然不同。
具体而言，则是有见到灵界的感受。
‘一方极其强横的天地，必然有仙人的存在……甚至是堪比【值岁】的仙君！’
‘倒真是给那位魔祖找到了一个好地方……’
普通的金丹真君，可能在天外一辈子流浪，最终都找不到一座落脚之地。
此种天地本源强横的世界，更是可遇不可求。
方青眼眸之中浮现出一层氤氲水光，随手掐指算了算：
“嗯……法网严密，不可力敌，最好智取。”
“可惜了，若是本尊前来，倒是可以靠着蛮力横冲直撞……但我只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分身而已……”
他双眸中有首尾相连，无限循环的银色圆环浮现，继而整个人的气息都在疯狂衰落。
赫然是动用了神通，进行‘转世’！
……
眉山。
密林之中，一股血腥味隐隐传出。
方青睁开双眸，只觉得身上剧痛。
低头一看，就见自家伤口破开一个大洞，也不知跟哪位好友掏心掏肺……
此时，无数肉芽正在伤口出飞快生长、愈合……没有多久就只余下一片光洁的肌肤。
他穿着青色劲装，不远处还丢着一口断了的宝剑，好像某个江湖侠客。
“居然十八年才觉醒胎中之谜么？有趣！”
见此，方青嘴角不由勾勒出一抹微妙的弧度。
金性转世，按照常理而言，应当一出生就觉醒前世宿慧，不至于沉沦。
但此方投胎的天地本源太过强大、因果罗网太过严密，导致他一直未曾觉醒，直到今日濒临死亡、甚至已经死亡的刹那，才最终觉醒前尘往事。
“嗯……此身也叫方青，乃是温国下辖的余元镇人……父母双全，有姐有弟，少时慕好侠道，学了几年剑法……后来行走江湖，又遇见前辈的剑仙剑侠……于是立志修仙，背井离乡寻找仙途……最终来到眉山，被‘赤眉老道’收入门下……”
他略微蹙眉。
这方天地之大，远超以往所见，光是这片大陆之上，就有数十个国度并存。
据说在外海，还有各种巨人国、君子国、小人国、鸟人国等奇异国度……
而各种求仙问道之事，更是连黎民百姓都偶有耳闻。
“那‘赤眉道人’，好像只有一点浅薄法力，几道旁门杂术……但在凡夫俗子眼中，也是仙人一流……收了不少江湖豪侠、富家阔少当做弟子、仆役……这次乃是为了入山搜寻一株灵草，结果遇见妖兽，原身就被留下挡灾了？”
“好……惨啊！”
方青为自己默哀片刻，继而就察觉不同。
“好浓郁的灵机！”
他眉毛一挑：“这里应当不是什么仙人宗门，怎么灵机如此充沛？”
论浓郁程度，几乎比得上方家的青离山了！
而在原身记忆中，此等灵机之地，在温国几乎比比皆是！
甚至不乏凡人走在路上，被法宝砸到头、乃至吃了什么奇花异果、从此容颜不老、乃至有着九牛二虎之力的传说……
更有剑仙异人，游戏红尘，随手收下弟子，拔宅飞升之话本，广为流传……
“若是在服气道……走在路上吃了宝药、或者捡到什么功法、前人洞府传承……不用说，必然是钩子啊！”
方青心中甚至有些感动：“但在这边，居然好像稀松平常？这里的修仙者品行这么高洁的么？”
“早知道……若我开局就在此地，不知能节省多少功夫……”
他之前便查看过此方天地，这时则是有更加细微的感知：“由于天地灵机充沛，各类灵物齐全……因此机缘才多，那看来此界修仙之法，要更加看重心性悟性一流……”
此时，方青身上的伤口已经尽数复原。
他上前几步，捡起那一口松纹古剑。
此剑长约三尺三寸，但断了一截剑尖，如今只剩下三尺二寸左右。
乃是以百炼精钢，融合一枚青松金石打造，在江湖上算是一柄名器，所费不菲。
但如今，却是断了一截剑尖。
方青回忆一番，想到重伤之前，那一团黑气中的朦胧影子，身体竟然还有些微微的颤抖，显然是残存的恐惧。
“凡人与修士之间，还是天差地别……难怪原身一心想求仙。”
“那赤眉道人，完全将原身当成免费的长工与奴仆……实在太过分了，这是逼得我不得不恶意讨薪啊……”
他幽幽叹息一声，按照记忆与身体习惯，默默运转‘青元功’。
原身能踏上江湖路，同样是有奇遇的，当年曾经对一位落魄侠士有一饭之恩，后来那侠士便传了他一套内功、一套剑法。
内功就是‘青元功’，号称内力宛若青松一般，巍峨不动。
而剑法则是‘青松十二剑’，每一招每一式都千锤百炼，可谓到了凡人技艺之极，偏偏姿态庄严，好似松柏挺直，乃是‘不破’之招法。
可惜，依旧只是凡人技艺的范畴，碰到妖兽还是歇菜……
方青提着松纹古剑，功法与剑法便在心中过了一遍，好似千锤百炼一般。
“先去讨薪，再找这妖兽麻烦……”
他辨认一番脚印，走出树林。
作为江湖中人，自然有一套追踪乃至互相联络之法。
约莫两三个时辰之后，方青已经来到树林边缘位置，见到一处小溪。
溪流之上，有着一处平地，此时正围着一圈人，点燃了篝火，烤着几只野鸡兔子。
这些人做武林中人打扮，一个个看起来神完气足，显然都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此时簇拥在一位身穿道袍、眉毛赤红的老道周围，脸上都带着些谄媚之色。
“师父……这是徒儿烤的鸡，您尝尝？”
一名玉树临风，打扮如同道童的少年捧着一只烤得金黄的野鸡上前，又瞥了一眼附近几名满脸沧桑的侠客，暗自得意：‘你们再怎么献殷勤也没用，师尊看重的还是我……你们不过奴仆而已。’
“嗯，你有心了。”
赤眉老道生得一张马脸，下巴很长，此时满意接过烤鸡，撕了一块鸡屁股，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他吃得眉飞色舞，将最后一个鸡骨头都吮吸干净，这才开口道：“本座已取得‘白雾煞’，祭炼那一枚‘阴兵甲马符’……又备了‘吞火葫芦’……下次遇着那妖物也不怕了，尔等务必用心，找到那一株灵参，少不了你们的好处……谁能找到那灵参，老道便破例传他一门法术。”
“多谢大人……”
一干武林中人被这大饼弄得双眼放光，连忙大声答应下来。
“咦？有人？！”
就在这时，外围警戒的几名武者忽然开口。
就见一青衫少年，手里提着一柄松纹古剑，正迈步而来。
“这不是‘清风剑’方兄弟么？”
一名穿着金袍，手里把玩着两枚铁胆的壮汉正要上前，立即被旁边的同伴拦住：“不对……方青……早已死了！”
“不错，还是被你们故意抛下当诱饵，活活害死的……”
方青微微一笑，身形宛若鬼魅一般上前，手中松纹古剑轻轻递出，不带丝毫烟火气息。
那金袍大汉手中铁胆能打飞鹰，暗器功夫闻名一国，此时却眼珠暴凸，根本来不及反应，喉咙位置就多了一道血口。
他浑身失力，手掌一松，那两枚铁胆便落在地上，滴溜溜滚动着。
“好胆，还敢杀人？”
四周武者立即厉声喝道。
他们自认为见过方青的武功，虽然还算不错，但在场都是一流高手，联手总能拿下的。
唰！
一口鬼头刀带着恶风，从方青脑后砍来。
但下一瞬，刀口徒劳地砍过虚影。
“嗯？”
施展鬼头刀的江湖豪侠一怔，他一手刀法神出鬼没，江湖诨号‘鬼三刀’，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身法比自家更为诡异的。
而接下来的一幕，更是令他几乎呆在原地。
就见方青手持长剑，横在身侧，漫步前行。
那些武林豪杰、江湖侠客，竟然好像失心疯一般，不停用自家脖子撞上剑锋，瞬间倒了一地，血流如泉。
甚至，当鬼三刀回过神来之际，他本人同样捂着自家脖子，倒在地上……
“师父？”
那道童少年吓得躲在赤眉老道身后。
赤眉老道却是不疾不徐，又啃了一只兔腿，这才抬眼望着死伤惨重的自家仆役：“方青……你胆子不小，想造反不成？”
“呵呵……我只是来讨薪的而已……还请道长你将自身修行之法赐下，顺带将自家小命赔给我吧……”
方青抬头，灿烂一笑，露出光洁的牙齿。